可偏偏,香港的媒体都掌握在香江的大富豪手上呀。
这下子,又绕回头了。
公众场合,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哪怕王老板心里白眼翻上天,脸上依旧带着笑,只36.5℃的嘴吐出的话冰凉:“再想,好好想。”
答案就摆在他眼前,他居然看不到,白瞎了左右5.0的好视力。
唐一成真的要emo了,这事儿确实不好处理啊。
他苦思冥想半天未果,又拉着那位复旦的沈博士一块儿讨论:如果香港的底层民众想在未来获得自己的住房,要如何做才能正儿八经支持八万五计划。
奈何沈博士才来香港不到三个月,他对香港了解能有多少呀?他只能两手一摊,以科研人员的严谨强调: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不知道。
唐一成没辙,转头去找江上舟。
结果江主任特别警惕,作为大陆官员,他坚决不会对香港的社会现象做任何评论,更别说去教别人如何发动群众斗群众了。
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官方腔调:港人治港,相信港府一定能够处理好香港的一切事务。
嗯,一个字没错,半点用没有。
唐一成也感觉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明明是港府自己的事。97年信誓旦旦提出的政策,后面要是推不下去,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问题在于,他的事业已经跟香港微电子中心绑定了呀。让他现在退出来,沉没成本摆在那儿呢,他怎么可能会退?
所以,倘若港府撑不住的话,他必须得帮着港府把八万五计划持续下去。
无奈,决心他是有的,但道路他确实还没找到。
到了饭桌上,他也食不知味。
王潇听完了他求外援未果的经历,真是无语加无语。
她认真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已经问到他们头上了,你还不知道答案吗?”
唐一成感觉冤枉极了,这两个人一个都没给他答案啊,甚至连提示都没有。
小高拼命憋笑,虽然他跟小赵也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对,甚至问了柳芭,柳芭也说不知道。
但他们都是保镖啊,任务是保护老板,除此之外,万事不用管。
小唐哥不一样啊,封疆大吏,集团在香港的负责人,地位杠杠的。
老板对他的要求当然高了。
王潇叹了口气,然后埋头喝汤。
刚好唐一成的助理跟着小赵过来给老板送东西。
王老板她吃熊掌不吃鱼翅,又突然间想吃碗仔翅了——一种用粉丝、木耳丝、鸡丝等熬制勾芡成羹,淋上醋提鲜,被称为穷人鱼翅的小吃。
毫无疑问,这种街头小吃听着就不太适合出现在豪华酒店,所以小赵跟着唐一成的助理一块儿去街上买了。
王潇笑着谢过他俩,又招呼两人坐下吃饭,还笑容满面的跟小助理闲聊:“薇薇安,你今年毕业的吧?”
薇薇安立刻点头,老实回答:“我今年夏天毕业的。”
王潇笑着用勺子搅拌碗仔翅,一派关心基层员工的老板模样:“那你是跟家人住在一起,还是自己买房住的?”
薇薇安露出了苦笑:“我家太远了,上班不方便,我跟朋友合租,老板,我怎么买得起房啊?”
王潇“哦”了一声,相当善解人意:“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手上紧很正常的。以后肯定会有的。对了,你的同学们也是自己租房住吗?”
薇薇安略有些疑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毕竟唐总说过,在老板面前不要玩小聪明,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有的是跟家里人一起住,有的也是找朋友合租。”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房租实在太贵了,不合租都不够吃饭。”
王潇笑了:“所以说,大家都一样吧。我刚毕业工作的时候,也想着,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啊?会有的,以后肯定都会有的。”
接下来的饭桌上,王老板似乎对香港的大学特别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学生的问题。
薇薇安猜测老板是打算后面再招人,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到吃过晚饭,唐一成让她赶紧下班回去休息,回头给她报销的士费。
等让人走了,他转过身,立马臊眉耷眼向老板承认错误,确实是他白长了一双大眼睛。
他都已经问到今年刚毕业的沈博士面前去了,怎么就没想到,除了底层劳动者之外,香港还有一批人急着买房,又买不起房啊。
大学生,刚毕业的大学生以及快要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同样渴望以低廉的价格获得居所。
在这方面,他们天然是底层劳动者的同盟。
最重要的是,众所周知,放眼全世界,没有比大学生更精力充足,时间充裕且战斗力十足的群体了。
当年的五四运动,早已充分证明了学生的战斗力和组织力。
八万五计划会一年接着一年往香港楼市上推新房,大学生也会一年接一年的毕业。只要他们有居住的需求就可以了,那么,八万五计划就会源源不断地拥有自己坚定的斗士。
更妙的是,大学生和底层劳动者不一样,他们拥有话语权,他们能够为自己发声。
唐一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哎,他早该想到的。
真有意思,明明大学生普遍追求的是通过自己的学识和努力,成为社会的中产阶层。
可在这个节点上,他们却能成为底层民众最坚实的同盟。
王潇听他叨叨完,又开始放大招了:“那么你准备怎么把大学生给动员起来?”
唐一成的踌躇满志,瞬间又被泼了盆冷水。
哎,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啊。
五四运动那会儿,是人家大学生自己义愤填膺了,然后学生领袖振臂一挥,学生们课也不上,直接上街了。
他要如何把这些学生给组织起来呢?
这回都不用王老板再度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自己想”,他就直接自个儿回去抓耳挠腮了。
到底要怎么组织呢?去大学里头演讲吗?
且不说有没有学生会听他,或听他派出去的人的演讲,单一个主动暴露就很不合适。
香港的房地产商们为什么把有房中产推出来,而不是自己赤膊上阵?就是没必要撕破脸啊。
他们要在港府的管辖下生活,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跟港府的政策对着干。
而他唐一成还要在香港讨生活,要把香港微电子中心发扬光大,自然也要和气生财。
毕竟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我们,不管做什么事,但凡想成功,都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
他唐一成如果急赤白脸地跳出来,为八万五计划公然摇旗呐喊,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得罪人。
没必要这么做。
那不能公然露面,又该怎么做呢?
他想来想去,脑干都要榨成汁了,依然没有思路。
实在憋闷,他索性开了电脑,准备玩两把红警换换脑子。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点开了网页,顺便看看网上的新闻。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三年前的夏天。
对,就是那个曼谷雨季。他老板在泰国做空泰铢的雨季,当时她是怎么影响舆论,让众人跟着一块看衰泰铢的。
网络,对!就是网络!
香港的传统媒体,不管是广播电视还是报纸杂志,的确基本都是富豪的喉舌。
但网络作为新兴事物,自由自在的网络依然是逍遥派。
所以,在这场对抗中,网络能够成为硬杠传统媒体的平台。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一成终于舒坦了,决定玩把游戏庆祝一下。
Westwood Online上,已经有人在邀约组队,他回复的时候,突然间又猛地意识到:不仅仅是宣传阵地。网络也可以是一个联络平台,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行动的平台。
而这个网络应该是谁呢?毫无疑问,是大学生最爱聚集的I网。
第二天一早,唐一成去找正吃早饭的老板时,相当识时务地做自我检讨:“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I网是五洲自家的产业啊,他居然视而不见,难怪老板会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得赶紧想办法抢救自己:“哈佛的乔治·布尔现在非常火,香港也会出现自己的乔治·布尔的。”
乔治·布尔是谁?达沃斯论坛上大出风头的美国大学生啊,现在是公认的人权和环保斗士。
他在达沃斯一战成名,从网络走向公众之后,已经积极投身于政治活动。本月,他更是出席同样深耕环保与民权领域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尔·戈尔慈善筹款晚宴上,并发表公开演讲,风头相当强劲。
乔治·布尔一举成名天下知,给了不少敏锐的大学生灵感,已经有人在试图复制他的路线了。
唐一成盖棺定论:“八万五计划将会成为香港版乔治·布尔崭露头角的舞台。”
将关系民生的政府政策,变成部分人作秀的舞台,似乎非常不合时宜。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达到预定目标,做这件事情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王潇扒拉着碗里的粥,并不是很有胃口。
唉,其实她现在更想喝大米麦片粥,就着馒头抹豆腐乳,加了很多香油的那种臭腐乳,最好吃。
所以她勉强喝完了半碗粥,才抬头看唐一成:“香港的事情归你管,我不管的。”
唐一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肚了,这就是认可他的方案了。
然而,王老板并没有就此翻篇,而是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香港这边非常重要,我没办法时刻盯着,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唐一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臊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事儿他反应确实太慢,还要老板耳提面命地提醒该怎么办,实在丢脸。
王潇又逼着自己喝剩下的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总不好浪费粮食吧。
但因为确实不喜欢,所以她喝的气压都跟着低下去了,说话也语重心长:“香港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各种势力错综盘结。你要在这里做事,还要体体面面,就必须得多想,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本届港府可不是什么多强势的港府,所以它要退的时候,他们得拦住它,不许退。
唐一成连连点头,到了一个圈层就有一个圈层的玩法。哪怕他在香港已经待了这么些年,到了新的圈层,他依然是新人。
王潇终于艰难地喝下了剩下的粥,擦了擦嘴巴,招呼唐一成道:“还没吃吧,吃饭呀。”
唐一成要了一碗状元及第粥,开玩笑道:“我沾沾状元的福气,好长长脑子。”
王潇不以为意:“谁都有思维盲区,没什么。只是网络舆论阵地和学生你不抓,自然会有其他人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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