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钱啊,他们服装厂不挣白不挣。
陶经理只好把衣服给拖回来了,硬着头皮挂上柜台。
说实在的,他真没看出来这些衣服哪里好了,花里胡哨的,就受欢迎了?
现在衣服挂上柜台,也没谁想要买呀。
陶经理的电话打过去,服装厂的厂长很不耐烦:“那是因为人家服装超市还没开始卖。等人家开始卖了,保准货都不够卖。”
真是没点逼数。
跟在人家后面混饭吃的,居然还要一较高下。
你们家要有那能耐,干嘛还得偷人家的衣服呀。
但服装厂还想挣商场的钱,所以必须要给人画饼:“你放心唻,今天一大早人家又追单了,这些衣服肯定能卖得好。哎,你要不要加单啊。布料很难得的,咱们江东根本就没厂生产,还是从羊城过来的。”
“加单,每款再给我加五百件。”
陶经理说的犹犹豫豫,但衣服拖都拖过来了,那就先卖卖看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清楚,服装自选超市那边的衣服是真好卖。
那些男的女的,一进了超市,个个都好像钱不是钱一样。
陶经理重新鼓起信心开始等待。
唐一成和向东可不等了。
他俩看完乐子,直接偷笑着跑出人民商场去吃烤羊肉串。
这会儿虽然过了大暑时节,但晚上的气温也没凉快下来的意思。哪怕路上有风,吹在人身上仍然是热的。
可这丝毫不影响夜市的热闹,大家满头油汗地就着烤肉串和盐水花生、凉拌黄瓜吹啤酒。路边摊上人多的,连骑三轮车的经过都要喊一声:“借让啊,借让——”
唐一成挪了下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边吃烤串一边疑惑:“哎,我怎么觉得省城人更多了,这街上到处都是人。”
跟天气应该没多大关系,五月份那会儿也挺热的了,但晚上夜市绝对没这么多人。
是因为学生放暑假了?
还是因为灾区群众涌入省城了?
应该不是后者,真逃灾的话,出门在外肯定得省着花,哪有这样大手大脚的。
有一说一,出来随随便便吃顿烤串再吹两瓶啤酒,足够一家三口自己买菜买米吃一天了。
可看看现在,一溜上百米远的街,两边都是摊子,摊子前头都是人,个个都在掏腰包。
有熟人调侃摊主:“发财哎,你个狗x的,这一晚上得上百哦。”
忙着烤鸡脑壳的摊主笑:“你们挣钱多,我才有钱挣哎。”
看来大家都有钱哦。
向东白了唐一成一眼:“你不废话吗?省城的厂子被咱们清空了库存的有多少?那是白清空的?”
那一架架飞机运走的是货,带回来的可都是大把的钞票,还有宝贵的外汇!
唐一成愣住了,送到嘴边的啤酒都忘了喝,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是咱们搞的?”
妈呀!他们搞了这么大动静?
对啊,先前省城的货都供应不上,他们从江北省调的货呢。
昨儿一百辆卡车从灾区回来也不是空车,都绕到各地市区去运了货回省城。
可见现在省城的货仍然供不上,不然从运输成本角来说,王潇也不可能舍近求远的。
真是——
牛逼大发了啊!
旁边两个青工一边嘬烤鸡脑壳,一边互相打听:“哎,你们厂的防暑降温费跟季度奖发了没有?”
“发了。我特么还以为今年要停工关门了,我们厂长居然又拿到订单回来了。好家伙,三天就把我们厂仓库搬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三班倒,停人不停机。要是不看日历,我还以为是八八年哩!”
周围人笑了起来。
还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求解释:“哎,怎么回事啊,我们厂也是的啊。外贸怎么一下子又好了啊?我妈他们厂也是外贸的单子。”
众人笑的笑,摇头的摇头,这哪个搞得清楚,也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事啊。
他们老老实实上他们的班,到点儿拿工资发奖金就行。
也有人胸有成竹地指点江山:“还是我们的东西好,别看洋鬼子一个个鼻孔朝天,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要论起东西好价格便宜,还得是我们。”
嗯,这话有道理。
洋鬼子精死了,不然怎么叫鬼子呢。要是觉得不划算,打死他们都不可能买华夏的东西呢。
唐一成在边上偷听得恨不得自己长了双能竖起来的兔耳朵,一边听一边乐,心里骄傲死了。
哼╯^╰,一个个也不想想,华夏这么大,工厂遍地开花,人家干嘛要从咱们这里拿货?
全是他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功劳啊。
她王潇,就是江东的财神爷,哦不,是财神奶奶!
他捅了捅向东的胳膊,跟人挤眉弄眼地遗憾:“可惜王潇没来。”
这可是省城老百姓给她开到庆功宴,比胸口戴大红花,领导送表扬证书还握手讲话的那种庆功宴有意义的多的庆功宴。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向东却“扑哧”笑出声,调侃地问他:“你觉得王潇听了会有啥反应?”
唐一成想了想,跟异口同声:“这才哪到哪,才刚开始呢!”
她那个人啊,永远不会满足。
挣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挣了一千万想的是一个亿。
就跟那种上学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一样,明明都已经是第一名了,却还不满意不是门门满分。
两人放声大笑,又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打包了烤串和盐水毛豆米,就近去向东家里接着喝。
“打个电话给老冯,老冯肯定也高兴。”
今天哥儿们是真高兴,当浮一大白,把酒畅饮夏夜。
奈何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他们几人是开心了,有人没办法开心啊。
人民商场的陶经理等啊等啊,等到了服装自选超市上了一批新货,生意再度火爆。
再等啊等,立秋也一晃而过。
当晚起了大风,省城突然间就有一叶知秋的意思了,卖衣服的商家都急急忙忙上了秋装。
接下来一直到七夕节,气温也没回升的意思。
报纸上说会有秋老虎,也不晓得的老虎会不会爽约。
陶经理终于忍无可忍,又把电话打到服装厂:“到底怎么回事呀,超市一直没上过那批衣服!”
他们商场天天雇人去超市里面溜达呢,十分肯定,从头到尾,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裙子之类的,就从来没上过架。
服装厂不耐烦道:“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只负责做衣服。那批衣服做好了,也是人家超市拿走的。他们要怎么卖,我们怎么管得了。”
“不行!”陶经理就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立刻要求,“这件衣服我们商场不卖了,我们要退回去!”
服装厂哪里肯。
有没有搞错?
衣服是你们商场定做的,又不是我们服装厂要摆在商场里寄卖的。
你能不能卖掉,关我们厂屁事。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互相拍桌子摔电话机。
厂长骂完人之后,突然间想起来回头问秘书:“超市的新订单过来没有?”
现在降温了,应该上秋装了啊。
秘书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啊。对了,厂长,上一批衣服咱们多做的,商场什么时候过来拿货呀。布料那边要结账了。”
“没单子?”厂长猛的站起来,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伸手搓了把脸,挤出笑容来,又试了试嗓子,才拨通电话号码,声音简直能滴下蜜糖:“哎呀,向老板,好久不见啊,发财呢。我们厂想问问你们订单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好安排。省得耽误了你们的事儿。”
电话那头,向东连面皮都懒得动一下,声音不冷不热:“衣服啊,我们暂时不需要。刚好羊城有服装厂直接供货,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直接挂了电话。
厂长对着话筒“喂喂——”,采购科科长又跑过来问:“厂长,咱们什么时候结布料的账啊,人家催得厉害。”
“催什么催!”
厂长气得骂了一句,又开始拨电话。
这回他不敢再报奢望,而是小心翼翼地想推销之前人民商场追加的订单。
就人民商场的态度,他也不指望人家能结剩下的衣服的账了。
老天爷啊,那也是大几千件衣服,而且材料都特别的贵,特别费事儿。
单这一笔,就是好几十万。
可惜不管他的态度有多卑微,向东都直接一句话:“不要。”
然后还反诘,“我们下的订单都已经收了货了,你那边多出来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厂长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背刺服装超市,撒谎都不打草稿:“哎呀,我们当时是搞错了,做多了。向老板,你家大业大,我们不能比呀。您就行行好,这批衣服也收了吧。”
向东懒得再敷衍他:“哟,那你们的管理挺乱的啊,以后可得加强管理。”
他挂了电话,唐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些专门出口匈牙利的衣服,他们当然要了。
但不是现在要,而是等到人民商场和服装厂吃不消,只能低价处理的时候,再出手。
呵,当他们服装超市是冤大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试试。
不叫这些家伙出回血,他们还不晓得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想接着拿订单?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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