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过来看夜校的情况,没拆冯忠林的台。
她只要队伍好用就行。
这些人得赶紧投入到职业培训中,方便随时拉到萧州顶上用。
王潇还想叮嘱冯忠林两句,旁边先有人拽她胳膊:“姐,你怎么还不回家?”
王潇一回头,瞧见陈晶晶还挺惊讶:“咦,你不是明天去学校报名吗?”
说起来她当这个当表姐的相当不像话。
这个暑假,陈晶晶同学先是在学校补了一个月的课,因为她开学就是初三学生了,所以要补课。
好不容易等洪水退了,陈晶晶也放假到省城来玩了,王潇仍然没见小姑娘几面。
哪怕她经常跑到国际商贸城去,也只能跟她妈钱雪梅待在一起。王潇跑来跑去的,实在不容易见到人啊。
陈晶晶看着她姐,十分之无语:“姐,你今天生日啊,肯定要给你过完生日我再回去嘛。”
啊,生日哈,这个她知道,毕竟是有身份证的人。
但这也不重要啊。
反正她自己是忘了。
王潇点点头:“行行行,那我们回家吧。”
果然秋天来了,现在天黑的可比以前早多了。
姐妹俩刚要走出夜校,在校门口又碰上熟人了。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张老师,你来上课啊?”
这可是她特地请过来的蒙古语老师。
没想到张师傅看到她,眼睛居然比灯泡还亮,甚至伸手做的一个类似于拦下的动作:“王潇啊,我有个事情我想问问看,你那边招不招蒙古语翻译呀。”
不知道这事儿,咳,王潇卡壳了。
有点尴尬哦。
到目前为止,将直门都没来过蒙古倒爷倒娘。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首先蒙古没那么大,人口也没那么多,它跟华夏接壤,乌兰巴托和京城又有直达的火车。
最重要的是,蒙古经济也比不上苏联啊,大家购买力不在一个层别上。
王潇只好摇头:“暂时没有,后面有消息我一定跟你说啊。”
她奇怪,“你想当翻译啊,翻译恐怕得全职了,两头跑时间来不及的。”
张师傅尴尬地嗯嗯了两声,借口:“我要去上课了。”,匆匆离开。
王潇和陈晶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耸耸肩膀,双手一摊。
中年人啊,在青少年看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两人回了家,王潇瞧见陈意冬也过来了,估计明天正好接陈晶晶回家。
她下意识地开口又劝了句:“舅舅,跟我舅妈在省钱买套房唻。”
其实这话从钱雪梅到将直门卖衣服起,她就说过,结果被拒了。
因为钱雪梅理解不能,她干嘛要在省城买房子,她家在周镇啊,她家盖了楼房的。
这也是现在大部分国人的心态,哪怕早早去了深圳的,主动买房的人也很少,大家想的都是挣了钱回家乡盖大房子。
这大概也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带来的心态吧。
王潇还因为那次的建议,被她妈陈雁秋批评了。
怎么能这么不讲良心呢?
你去你舅家玩,不管待多久,舅妈少过你一口吃的还是喝的了?
你现在就没良心,嫌弃亲戚住家里了?
王潇当时真是冤枉死了,她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所以这回她一提建议,立刻强调:“舅舅,你跟舅妈得为晶晶着想啊。周镇是没什么不好,我在周镇待的也挺开心的,但周镇的学校教学水平就摆在那里。晶晶挺聪明的,被耽误了就不好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愣住了,她俩当真没想过这茬。
这也是时代特点,九十年代初,大家压根没什么择校意识。
学习不就靠自己吗,学不好还能赖学校?
但陈意冬好歹是下放知青,他太明白城乡教育的差距了。
外甥女儿这么一说,他立刻心动,拉着老婆去阳台上商量。
陈晶晶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家,对此也毫无概念,只兴致勃勃地跟着表姐一块儿看餐桌。
嘿!今天姑姑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锅包肉,没浇奶油的那种,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味。
有砂锅鱼,满满一锅汤,几尾鱼在汤里排成一线。打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
有土豆炖牛肉,烂烂的,看着就想让人盛碗饭拌着吃。
她抬头喊了一声:“姑姑,你烧菜真好吃。”
结果门响了,表姐打开家里大门,姑爹端了一盆猪肚鸡回来,她只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得,原来是从市场买的。
王潇把菜放在桌上,看到她妈端着唯一一道亲自出品的豆腐拌皮蛋出厨房,随口问了一句:“妈,张师傅怎么想当翻译了,他工作不顺利吗?”
陈雁秋放下皮蛋拌豆腐,满脸疑惑:“他要当翻译呀?没听讲啊。”
倒是向来不爱打听别人事情的王铁军接过话头:“哪里是他自己,是他家的蒙古妈妈,生病了,又没个报销。一个月得要好几百块钱。他在内蒙的兄弟姐妹日子也过得普通,他就想多挣点钱寄回去,给老人看病。”
陈雁秋一听,立刻问女儿:“你那边要不要蒙古的翻译啊,要的话能帮一把是一把。”
乖乖,她可见识到了,那些老毛子很舍得花钱请翻译的。
潇潇以前的那位俄语老师,现在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哦,抵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摇头:“我那边没蒙古来了倒爷。”
“那你还让人家学蒙古话。”陈雁秋急了,“到时候人家要找你算账的,白花时间。”
王潇委屈:“谁说白学了?没有一点知识是白学的!我下去打个电话。”
“哎哎哎,你吃过饭再打唻,菜都上桌了。”
“很快的,几分钟。”
哼╯^╰,怪谁呀,她想给家里装电话机,陈大夫死活不同意,非得说楼下就有电话。
也不想想,打个电话接个电话还要跑到楼下多麻烦啊。
要不是现在大哥大的信号实在太差,她一准早买大哥大了。
王潇打电话到夜校找冯忠林,问二连浩特的事:“那边倒爷多吗?”
“多,路上全是人,市场已经开始起来了。”
冯忠林早年有朋友在内蒙插队,后来死活调不回来,干脆就留在那边了。
二连浩特跟外蒙古人做生意,他朋友因为两边话都能听得懂,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真的,先前回来的,现在羡慕死他的一堆。”
“ok。”王潇夹着听筒记录完她想要的信息,收笔合上本子做了决定,“我这边想在二连浩特设个点,前店后厂的模式,代理咱们这块的轻工业产品。后面蒙古倒爷倒娘要货的话,我们直接给发过去。请你朋友帮我们牵个线啊。”
冯忠林吓到了,赶紧强调:“王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这三线作战忙不过来容易出事的。”
王潇笑道:“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我们厂的人。后面我谈好了再跟你详细说啊。放心,人家也会说蒙古话,在内蒙生活了几十年呢。就是夜校的张老师,教蒙古语的。哎,你要看到他的话,麻烦帮我递个话,请他下课了到我家来一趟。”
冯忠林笑了:“你这是要挖你们钢铁厂的墙角啊,行行行,我过去跟他讲。”
王潇挂了电话跑回楼上,陈意冬和钱雪梅都上饭桌了。
两口子正在问陈雁秋择校的事儿,看能不能把陈晶晶也转学过来。
陈雁秋微微蹙额,仔细思考:“借读应该不难,就是中考啊,估计得回去考。”
陈意冬已经下了决定:“我看用的书都是一样的。大不了考上高中以后,继续在省城借读,再回去参加高考好了。”
虽然眼下中专比高中热,但他想女儿考大学的,所以对中专不感冒。
王潇立刻插嘴:“那你们得赶紧把房子买了呀,不然晶晶上学多不方便。”
两口子略有些踟蹰,不晓得借读费要多少钱呐。他们还是紧着小孩上学重要。
陈雁秋放话:“没事没事,初中的童校长跟你姐夫熟得很。吃过晚饭我们过去请人帮帮忙。老王,人参放哪边了?”
说起来这人参还是唐一成去东北运卡车,哦不,是拖救援物资的时候顺便带的。
这两年东北人参很火,在当地价格却不高。现在用来送礼,最恰当不过。
陈意冬和钱雪梅推辞了两回,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姐姐夫的好意。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过去。”
一桌人端酒的端酒,端饮料的端饮料,先庆祝寿星公生日快乐。
王潇刚喝完杯里的饮料,没办法,在大人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家里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颇为惊讶,不会吧,张师傅的课结束的这么快?
结果门一打开,她惊呆了:“曹……曹书记,您怎么来了?”
曹副书记走的有点急,爬楼梯上来,说话都带着喘:“王……王潇,你要去江北的萧州了?你准备去萧州发展了?”
“啊?”
陈雁秋一开始是惊讶省里的副书记大晚上的亲自跑到她家来。
现在则是震惊:死丫头,什么时候要去萧州发展的,她跟她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呃,王潇也愣住了。
这事儿她本来就是准备今天回家说的。
但不是家里人给她过生日吗,又有张师傅的事儿,桌上的好吃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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