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曹副书记看她没讨价还价,心情颇为愉悦:“你打算找哪家公司盖房子呀?”
听话听音,王潇机灵得很,立刻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书记,我正愁着这事呢。建筑公司那边已经两点作战,起码一年时间内,都调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其他的公司吧,我还没接触过,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书记,咱们江东这一块,您有合适的公司介绍吗?”
“咱们省的建筑公司不错。”梯子都递过来了,曹书记自然顺便接下,“淮海路上的供销商厦,包括金宁大饭店都是省建筑公司盖的,有口皆碑。”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行,等设计稿定下来,我去找他们。”
至于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她的确得好好规划规划。
王潇今天是坐着她的拉达小轿车到的,然后跟着曹副书记的专车来看地。
至于拉达小轿车,不好意思,去金宁大饭店接一位长期合作的大倒爷回将直门了。
故而看完地之后,还是曹副书记的专车把建筑师送回建筑设计院,又把王潇捎到了将直门,然后再回去。
初步定下意向,那就该由地方政府来拟定合同,上会走流程,最后再双方坐下来签字。所以现在这活,又归政府了。
她得继续等待通知。
等等——
王潇就缺车缺到这份,至于这么失礼吗?
哪怕打不到出租车,直接从钢铁厂要一辆车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王潇就是这么干了,还笑嘻嘻地恬不知耻:“书记,今天我就蹭你的车了。”
曹副书记笑道:“这有什么呀,刚好一辆车就能装下,开两辆车才是浪费油呢。”
她不仅不生气,相反的,她心情还颇为愉悦。
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的确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爱自由不喜欢受束缚。但就王潇现在这态度吧,可见并不生疏。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直接要求坐别人的车呢。
专车送走了建筑师,后续建筑设计院还要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然后才能开始规划设计。
车子又开到了将直门,王潇已经快两个月没过来了,自然得看看情况。
等车子开近国际商贸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等她的视线扫过商贸城门口鳞次栉比的摊子时,她又瞬间化身为城管,忍不住拉下了脸。
待车子停下,她赶紧跟曹副书记道谢,然后下车过去看摊子。
呵,卖衣服的卖鞋帽的,卖布匹卖面料的,甚至还有卖毛毯,各种针织品以及工艺品,玩具、渔具,连游戏机和小型家用电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卖吃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场。
每个摊子前都站满了顾客,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有蓝眼睛绿眼睛黑眼睛,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拿着商品讨价还价。
因为语言不通,好多人都是手持计算器在上面按数字表示价格,来商定最后的成交价。
王潇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她大踏步往商贸城走,刚好向东从里面送顾客出来,看到老板的脸色,他赶紧过来关心:“这怎么了,地不好?”
她回江东是为了拿地,他作为高层当然知道。
王潇压着心里的火,伸手指外面摊子:“这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向东没怎么在意,“咱们这人来人往的,就有人过来摆摊子了。一天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他说完以后感觉不对劲,赶紧解释,“你放心,他们都是小打小闹,也影响不到咱们的生意。”
将直门这边常来常往的倒爷倒娘以大顾客为主,一开口直接包一飞机货的那种。
外面摊子上摆的三瓜两枣,他们最多只会零散买一些,随身携带上客机,但包下货机的还是商贸城的货。
王潇肚子里的火终于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低吼了他一句:“你做事好好想一想!”
向东当真满脸懵逼。
那个,不是,天底下没有商场外头不许街上的人摆地摊的道理呀。
大家的顾客根本就不是同一拨人。
他又解释:“在这边摊子上买东西的,还有很多咱们江东自己的老百姓啊。这摆摊子的事……”
王潇直接打断他:“外面是不是我们租的地?是我们的就归我们管,怎么可能不管!”
外头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红头发的酒糟鼻老毛子正情绪激动地两条胳膊上下比划,用俄语强调:“不是不是。”
站在他对面的小贩笑嘻嘻的,摇头晃脑:“说什么呢,这毛子是喝高了吧?”
王潇大步走上前,主动用俄语询问:“怎么回事?”
那老毛子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不是的,不是这个衣服。”
原来他在摊子上相中的一款防寒服,一口气要得五百件。结果他钱交了,五百件的衣服到手了,他再检查发现不对劲,衣服质量有问题。
但他再回头找摊主,人家死活不认账了。
“就是这防寒服,说好的就是这个。”小贩的嗓门比谁都大,还冲王潇他们嚷嚷,“哎,你们别崇洋媚外,偏向老毛子呀。”
那红头发的倒爷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猜的出对方在狡辩,只能再三嘟囔着强调:“这个,我们说好的是这个。”
旁边的倒爷倒娘给他帮腔:“对,就是这个,挂出来的就是这件衣服,不是那种。”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拿出来的防寒服,再跟被他嫌弃的衣服一比较,心里就有数了。
“报警吧。”她声音平静,“不是我们商贸城出来的东西,那只能报警解决问题了。对了,把工商管理所叫来,欺骗顾客,售卖假冒伪劣商品,你看工商所怎么处理。”
小贩被吓到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推着三轮车就想跑。
然而商贸城怎么可能让他跑掉呢,人已经围上来,拦住了他。
小贩又急又怕,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干嘛啊,你们这些洋买办,帮着外国人欺负咱们同胞是吧?崇洋媚外,不要脸!”
哪怕后面空军部队的巡逻士兵又饶过来了,同样遭受了无差别攻击。
直到派出所和工商所一前一后赶到,他才老实下来,只敢小声嘟囔,不敢再扯着嗓子骂。
好家伙,这短短的十来分钟,王潇当真体验了一把九十年代初国骂的博大精深。
不过她无动于衷,只旁观派出所和工商所的处理。
卖劣质商品,人家顾客发现了,不满意要退货,那必须得退呀。
退完了还不算了事,工商所还得按规定罚款呢。
小贩立刻往地上一摊,开始又哭又喊地满地打滚。
真的,在影视文艺作品中,这么做的基本都是女性,而且标准形象就是农村老大妈。
但实际上,有如此行为的男的从来没少过,这位老兄就一直不停地滚。
看的老红头发的老毛子都目瞪口呆,生怕惹麻烦,赶紧丢下到五百件衣服跑了。
王潇没理会满地打滚的人,直接给警方提供线索:“看他衣服从哪个厂拿的,说不定是厂里的推销员。”
打滚的人也不打滚了,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拔腿就跑。
连三轮车和车上的货都不要了。
派出所和工商所都猝不及防,居然真让他给跑了。
公安还挺好奇地问王潇:“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王潇摇头,伸手指了指那五百件衣服:“这个,是泡过水的,而且泡的时间挺长。”
在江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会泡水?因为夏天发了洪水呀。
而江东被淹的地方又是哪里?基本都是乡镇以下的地区。
偏偏江东的乡镇企业颇为发达,好多地方乡镇都办了厂。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工商所都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挂出来卖的衣服的确是好的,必须经得起顾客考验。
可再给你拿出来的大批货,那就难说了。好不好就是当初乡镇企业来不及转移被洪水泡了半个月的货。
妈呀,洪水多脏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里面没有的成分。
这样泡上半个月的衣服,那能穿吗?
难怪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也对,后面没个厂的话,怎么可能一把头拿出五百件衣服。
周围的摊贩从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过来起,就悄咪咪地推着三轮车跑了一批。
现在凑近了的人听到内幕,又慌不迭地跑了一批。
很快,原本热闹非凡的三轮车地摊经济就寥落了大半。
尤其是卖衣服、鞋帽、布匹、面料和毛毯以及针织品这些的,基本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集体垂着脑袋,闷声不吭地装鹌鹑。
倒是卖吃的喝的的无所谓,还在吆喝着招呼客人,不时伸长脖子看热闹。
工商管理所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一家家摊子看过去,检查商品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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