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那小孩点点头,活泼地跑开了。
王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商贸城门口去接人。
她在人群中寻找阮小妹的身影,却被一阵叫骂声引得转过头去。
卖炒面的摊子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正拽着位时髦女郎:“你装什么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掐死。”
旁边不少人看热闹,听到这话,好些人都伸出手来对着那时髦女郎指指点点。
那头发灰白的女人得到了支持,愈发唾沫横飞:“你跑哪卖哔去了?钱呢?把钱都给老娘。狼心狗肺的小婊-子,爹妈在家吃苦受罪,你还敢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人开始啧啧。
搞了半天,这是逼女为娼啊。
啊,不对,这姑娘嘴里咕噜噜的说的是啥?
怎么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老女人啊。
王潇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悲伤地发现果然学无止境,她没开发这项语言技能。
看热闹是人类的共同爱好,旁边有个匈牙利倒爷跟着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看稀奇,看她满脸疑惑的模样,主动答疑解惑:“她说的是德语,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要找警察了。哈,德国是我们的重要商业伙伴,我们跟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区接壤,我们很多人都会说德语。”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再仔细盯着时髦女郎看,果然是阮小妹。
她现在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就是典型的明星出道前后,不是真爱粉都难以认出她素人时的脸。
染了棕发,化了妆,整个人又精致又时髦,随时都能拍海报的架势。
另一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呵,不用说了不就是阮瑞他妈吗。
叫啥名,不知道不关心。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啧,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就有这种可怕的母亲,以绝不放过女儿为己任。
到这会儿阮大妈还在强调:“你良心被狗给吃了,你哥哥受苦受累,你居然都不管。”
说到激动处,这位伟大的母亲简直要哭了。
这半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哦。
他们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的退休金。
她都想把那小兔崽子给丢了,反正也不是孙子,是个赔钱货。
可惜儿子却坚持,让他们必须得养着孙女儿。
哎呦,她儿子吃的苦啊,她文曲星的儿子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大牢里想把日子给过好了,也得给钱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去给人家当保姆。
自打阮小妹这个小婊-子长大能干活以来,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做。连她结婚以后,每个礼拜也起码得回家两趟打扫卫生。
她一把年纪多少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还要吃这个苦。
可就这样,她干了一个礼拜,还被雇主嫌弃邋遢。
呸!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村人,搞投机倒把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老娘吃国家粮的时候,你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老娘不干了!
结果她回家又被老头子骂了一顿。
全是被阮小妹这个没良心的给害的,她居然丢下一大家子跑掉了。
对,就是王潇,肯定是王潇这个丧门星勾搭的。
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祸害得没个当女儿的样子。
“王潇人呢?”阮大妈扯着嗓子,激动得一塌糊涂,“你拐卖人口,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旁边的人听的稀里糊涂,不晓得这人发什么神经。
没看到人家这女同志根本听不懂华夏话吗?一直在拼命挣扎。
王潇扭头拜托匈牙利倒爷:“劳驾,您过去帮忙说一声这是您的同伴,帮忙把她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OK,OK!”匈牙利倒爷很乐意英雄救美。
他跑过去,先用德语跟阮小妹交谈,然后又用英语向翻译强调:“我的朋友是应我的邀请第一次来到华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疯子,这真是太可怕了。”
翻译又赶紧跟阮大妈:“哎,你搞错了,人家匈牙利人,外国人懂吧?给你这个妈。”
阮大妈还想咆哮,公安被热心群众叫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这吵吵嚷嚷的。”
翻译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匈牙利倒爷特别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证明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匈牙利公民。
他还特别苦恼地表示:“我知道我们的相貌跟亚洲人比较接近,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跑个人就过来还强行当妈吧。”
翻译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狂笑。
阮大妈拍的大腿喊:“不得咯,你个卖-逼的臭婊-子,连亲妈都不认咯,这还好的了吗?”
阮小妹用英语问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传递了语言信息。
结果阮小妹立刻情绪激动地表示,她要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对她施行了人身攻击和语言攻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要求公开道歉和赔偿。
公安的头真是大了。
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比一个难缠。偏偏他们是外宾,又懂社会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想打马虎眼都难。
“好了!别吵了。”公安对着阮大妈没好气,“没听到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阮大妈却认准了:“我女儿我不认识啊?”
阮小妹情绪比她更激动,她的手腕被抓红了,手腕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一直用英语强调:“我要告她,她对我施行了人身伤害和人格侮辱。”
公安也不想这事闹大,赶紧拽着阮大妈:“走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张口人家就是你女儿了?你怎么想到这么美呢。我还想让小婉君喊我一声爸呢,人家也要肯啊。”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阮大妈还想强调:“她就是我女儿,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认识?”
阮小妹丝毫不客气,让翻译帮她转达意思:“如果这个人敢再骚扰我,我一定要送她进监狱。我拒绝让她靠近我,我要向法庭申请禁令。”
这下周围人都相信了,人家姑娘的确不是这老太婆的女儿。
哟哟,老太婆还这么凶。
这架势,是不是想拐卖人口啊。
听说有的人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拽个姑娘就上车。
旁人问起来就说女儿/老婆不懂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要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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