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依然无所谓。失望乃至绝望是要逐渐积累的,现在还不到时候罢了。
钢材和废钢凑成了一万两千吨,直接走海运。
办理托运手续的时候,王潇心里还有点慌,害怕被当成走私军火的贩子,直接做一回杀鸡儆猴的典型。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所有的地方都乱糟糟,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家根本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亦或者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所谓,反正托运手续相当顺利地办完了,他们亲眼看着轮船启航。
王铁军差点想跟着船一块走了。那么好的钢材,他真是生怕半道被人截胡。
王潇安慰他:“要真有海盗中途抢劫的,你在船上也没用。”
王铁军这才按下一颗心,跟着他女儿一道返回莫斯科。
王潇注意的点已经从船上转移开来,她转身和伊万诺夫商量:“我想啊,咱们是不是还可以找一个买飞机的途径,就是各地的驻军。”
苏联不复存在了,庞大的军队却还在。
其实苏联末年,养军队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解体了,各个加盟共和国能养得起部队的,估计不多。
尤其是军备的保养方面,完全是烧钱的祖宗。估摸着没几家能扛得住。
加上各地驻军心思浮动,那么跟上校一样,想拿着手上军用物资变现的,很可能也不在少数。
他们伸手接着,有飞机就搞飞机,没飞机的话,这种优质废钢也可以回收。
王潇野心勃勃:“我租钢铁厂的堆料场,也囤点钢材。”
华夏只要大兴土木建设,那要货量可以吃遍全球。
华夏的钢材价格在一九八八年的时候,曾经从一千两百块每吨直接飙升到了两千四。八九年政策调控之后,又下跌到了一千五百块。
这两年钢价也一直处于相对萎靡的状态,可她相信只要政策一调整,价格能够立刻飙起来。
然后他们从部队手里拿到的优质废钢,绝对会是市场的宠儿。
伊万诺夫也觉得可以赌一把。
倒爷干的事什么活?低价买入高价抛出呗。
现在做钢材生意也一样。
嗯,最好再弄两架飞机,这样才方便军人的家属们提取物资。
大家浩浩荡荡地又杀去了飞机场,直接飞回莫斯科。
这些事情要做,还是得去莫斯科打通关系。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莫斯科正在下大雪。
真的,鹅毛般的大雪看着叫人好震撼。整个天地白茫茫的,好像要被雪吞没掉一般。
王潇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都忍不住发了会儿呆。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以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看王潇停下脚步,还莫名其妙:有什么事吗?
王潇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机场里匆匆忙忙的人群:“他们回国了。”
马上就要过春节,加上现在莫斯科冷死个人,辛辛苦苦的一年的华夏倒爷倒娘们也赶着回家过年,好歹歇一歇。
保镖叹气:“他们是该回去休息了。”
真的,同为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哪怕是苏联时期,他也没见过比华夏小商贩更拼的人。
他们往往是自由市场上第一个到的,也是最后一个收摊走人的。
他们好像不知道疲倦两个字怎么写,对于苏联工人每年要去疗养院度过两个礼拜,认为不可思议。
工人每天定点上下班已经很轻松了,居然还得额外安排休假。
有的小商贩信誓旦旦地理中客,他们认为就是因为苏联人工作太轻松了,所以才搞不下去。
结果被回怼,欧美国家工作时间更短,假期更多,人家日子过得更好。
可惜华夏的小商贩没有被说服,反而固执己见:“各有各的命,享受就不是咱们社会主义该有的命。资本主义才堕落享受呢。”
保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忍不住笑。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嗐,你以为特工的工作有多惊心动魄吗?
非也非也,他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莫斯科街头逛来逛去,听取所有人的声音,然后整理归档。
王潇听着好稀奇,忍不住打听:“那你们现在还需要这么多人吗?会不会裁员啊。”
她记得大-帝在苏联解体以后日子也过不下去,据他自己说去当了滴滴司机。
保镖耸耸肩膀:“谁知道,没钱估计就会裁吧。”
天晓得裁了以后要怎么办,反正现在物价都要涨疯了,即便足额发放薪水,也不够大家养家糊口。
王潇脑洞大开,本着吃瓜群众的心态,积极撺掇:“那你们怎么不写回忆录呢?《我的特工往事》之类的,保准在市面上受欢迎。”
两位保镖下意识地拒绝:“我们又不是名人,写了谁看呀。”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王潇强调,“你们的工作很有名,全世界人民都感兴趣。真的,你们要写的话,比拳头加枕头都吸引人。出书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们找华夏的出版社出版。”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现在苏联刚解体,全世界的人都对苏联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神秘莫测又大名鼎鼎的KGB,那就是天然的卖点。
“不不不,不仅仅是华夏版本,我们还可以翻译成英文日文法文德文,卖遍全世界,做畅销书。”
两个保镖被她说的心神摇曳。
在苏联时代,知识分子的工作体面又优雅,高级知识分子那是妥妥的高薪阶层。
作家呢,毫无疑问,受欢迎的作家生活十分优渥,而且社会地位也高。
写一本回忆性质的书,听着好像很不错呀。
但是,他们都算不得文人,根本没有文学细胞。写一篇文章都艰难,何况是写书呢?
哎哟,想想都觉得这钱实在不好挣。
王潇积极怂恿:“没关系,我可以找编辑帮你们润色。重点是内容,文采之类的完全不重要,你们只要提供素材就好。”
诶,好像这事儿还真有谱哎。
伊万诺夫终于忍无可忍:“嘿嘿嘿,我的伙计们,清醒点,你们以为现在的莫斯科和以前的莫斯科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好吧,两人终于从狂热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没错,即便到了此时此刻,街上的秘密警察也没有减少的意思。
如果他们真写回忆录的话,十之八九会犯忌讳,吃不了兜着走。
除非他们不再返回这片土地。
王潇遗憾不已:“问问看呗,现在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哎,伊万诺夫,这种回忆录苏联也有市场啊。到时候写出来,这些都是销售点。你帮忙找不找出版界的人士呗。”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我不认识,我没文化,我不认识文化人。”
可惜他们刚坐车回到商业街,他就被哐哐打脸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业内人士呢?人家都直接找上门了。
塔斯社的一位常务副社长陪着妻女一块儿过来采购。
近来她们对华夏的云锦丝巾非常感兴趣,哪怕这一小块能够买好几条羊毛围巾,她们依然乐此不疲。
伊万诺夫笑嘻嘻的夸奖他:“你可真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可惜副社长同志忧心忡忡:“我怕这个角色我已经快要扮演不下去了。”
为什么?因为塔斯社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
一月二十五号,俄联邦政府签署了命令,要把塔斯社的招牌摘了,解雇他们。俄罗斯重组自己的通讯社。
伊万诺夫直接笑了起来,连连朝他摆手:“你别听他们发疯,塔斯社的招牌不可能掉。”
王潇也认为他说的没错。因为三十年后塔斯社也在呀。
副社长同志可不像他们一样信心十足,反而唉声叹气:“他们发疯的时候还少吗?比苏联疯得更厉害。”
伊万诺夫换了个角度来安慰自己的朋友:“不不不,他们是能发疯,让他们必须得有资本发疯。合同,别忘了,如果要换一块招牌的话,那必须得重新签署合同。跟这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得重新签合同。这会是一笔大开销,上千万的美金。你认为俄联邦政府拿的出这笔钱吗?”
拿肯定是拿的出来的,只是没必要拿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上千万美金能干很多事了。
别说俄联邦政府,乌克兰那边各个单位难道不想换一下所有的俄语招牌吗?可他们没钱啊,只能慢慢的,一点点的换。
副社长瞬间满血复活了,高兴地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掏不出这个钱。”
王潇在旁边听的那叫一个大无语啊。
这叫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政府没钱才老实?
副社长又开始埋汰政府:“其实我们也不稀罕他们,靠政府,我们根本养不活自己。我们已经给政府写信了,我们要搞股份制,接受外国投资,走自力更生的路线。我们拉到了美国公司的投资,他们要给我们投一亿美金来购买最新电子通讯设备。我们准备在离莫斯科120公里远的地方建通讯联络中心,使用卫星。到时候我们塔斯社的信息传递到纽约,就只要40秒钟。”
伊万诺夫满脸认真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俄联邦政府肯定不会解散你们的。”
疯了,要真搞股份制的话,美国公司的这个投资。塔斯社的装备能够跟国防尖端部门的设备相媲美。
这意味着什么?
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都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美国公司的投资啊,这简直就是中央情报局的渗透。
只要俄联邦政府还有一点点脑子,就绝对不能批准所谓的股份制。
苏联在新闻宣传上吃过的亏,新政府还想再千百倍的吃回头吗?
副社长高高兴兴地陪伴妻女继续挑选各种漂亮的云锦丝巾。
伊万诺夫则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王潇没管他,直接去找了商业街的华夏方和俄方负责人。
刚好现在饭点,他俩和团队成员都在吃饭。
有意思的是,华夏负责人吃的是三明治,他现在特别喜欢三明治中间加酸奶油,认为这味道绝了。
而俄方的姑娘则迷恋上了米饭,她特别喜欢土豆跟各种肉沫炖得烂烂的,然后拌在饭里吃。如果再有个凉拌菜,那就更棒了。
王潇过去时,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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