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事又觉得改起来太麻烦,加上销售人员常年不在厂里也是正常现象,干脆将错就错了。
人事还劝唐一成就这样算了,反正宾馆的生意当初也是他跟王潇跑出来的。以后每年有个大几千块钱,哪怕他看不上,也能当个零花。
唐一成当然不肯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吃空饷的人。回头被抓典型严打枪毙了,那岂不是冤枉死了。
所以他坚持把停薪留职手续给办了。
但那大几千块钱他也还不回去。
财务是看人事造的表发的钱,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才不沾手了。
而人事也不敢收,还要求唐一成别说出去。不然他工作出现失误,厂里肯定得罚他的钱,而且评优先进什么的也跟他没关系了。
唐一成能怎么办呢,只好莫名其妙地吃了大半年的空饷。
王潇哭笑不得。
这种事情要说稀奇吧,其实也没多稀奇。
别说现在了。
她大学时学校的校医姐姐,原本是在军区总院工作的,因为太累吃不消才当的校医。
结果她都已经到学校工作大半年了,军区总院还再往她以前的工资卡里打工资。偏偏那张工资卡他没有办短信提醒。
后来去消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件事。吓得她都以为是诈骗。
“行了行了。”王潇笑道,“你要不要过来玩玩?”
唐一成犹豫了一下:“我晚点过来吧,在家吃个年夜饭。”
一年都没怎么回去了,要是年夜饭不跟家里人一块吃,他肯定要被他妈叨叨死。
至于他们一家去莫斯科过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要祭祖呢。
倒是向东非常积极,主动提出:“我也过来吧。”
王潇奇怪:“你不回老家吗?”
在她印象当中,向东的老家对过年这事儿还是挺重视的。
向东却坚持:“没关系,我过来,我还没到过莫斯科呢。”
他其实只是懒得回家面对长辈的指责。
他们当地因为走南闯北做生意,在外乡特别抱团。尤其是一个家族出来的,那必须得是帮亲不帮理,同一个鼻孔出气。
上次他把三堂哥给撅回头了,这回回家肯定要被开批·斗大会,他可懒得受闲气。
王潇无所谓:“行吧,那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以后,她又翻自己的电话本,又打到工厂去。
她印象中日本人是过春节的,就是好像不吃饺子吃年糕。
不过没关系,厂里所在的村子过年本来就要打年糕。他们捎带着过个春节也没啥。
哎呀呀,今年吃不到现打年糕了。她还是觉得刚出锅的年糕最好吃。
王潇打电话的重点目的是要过问厂里职工的过年福利。
老规矩,年终奖必须得上。
考虑到工厂开张到现在也没几个月,所以年终奖是五百块。
福利呢,之前就说好了。
村里所有的猪都由厂里买下,然后杀了分肉给大家。
其实在此之前,腊月的时候村里已经杀过一批猪了,因为过年要灌香肠腌腊肉啊。
当时除了猪之外,村里的鸭子也被杀光了,好发给大家回去腌咸鸭子。这也是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必备的菜。
鸡鸭鱼肉,两样都全了。
剩下的鸡和鱼,倒是不用厂里操心。因为家家户户都养了鸡,自家会杀大公鸡过年时做鸡烧豆子。
至于鱼呢,村里逢年过节都要分鱼的,过年绝对够吃了。
有了这四样,再加上厂里采购的每人一箱苹果,一箱芦柑,一箱库尔勒香梨(支持地方政府援疆事业买),再五斤瓜子五斤花生,外加两斤块块糖,这年差不多就可以过得肥肥的了。
厂里职工们欢天喜地。
还有女工大声喊着问:“老板,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啊?”
“忙不过来。”王潇煞有介事,“老板在外面给你们跑订单,你们乖乖听话,好好干活。”
电话里传来了哄笑声,各种保证:“一定一定。”
王潇又给他们画大饼:“年底实在太忙了,等开过年来,我再安排你们出国旅游。”
反正情趣内衣有一点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下半年才是它的销售旺季。
她穿书前合作的代工厂,上半年都是生产泳衣。利润当然比不上情趣内衣,但厂里必须得开工啊,总不好干半年歇半年。
对了,她也得拉一拉泳衣的订单,好歹多个进项。
要挂电话的时候,王潇又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负责人小姐姐迟疑了半秒钟,还是说了:“村里的五保户没有肉。”
按照往常惯例,过年的时候,五保户会收到米和油,但是猪肉一般都是村里杀年猪,他去买两斤肉。
现在村里所有猪都被厂里收购了,其他人家还好说,毕竟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人在厂里上班。
但是五保户不行啊,年纪大了,也不好进厂。
王潇挺痛快的:“那送五斤肉给人家吧,好歹也是过年。水果有多的话,也给人拿两箱。”
她上辈子虽然没做过实体,但也听说在地方办厂,跟当地人打好关系至关重要。不然人家给你使绊子的话,那你真是吃亏吃到死。
负责人小姐姐立刻欢快起来,连连答应:“好的好的。”
嘿嘿,她又可以吃杀猪菜了。
上个月吃的好开心。
王潇安排好国内的工作之后,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给领导们。
重点是强调莫斯科的风云变化莫测,经济状况实在难以预料。她得在国外想办法开拓市场,所以过年也不回去了。
因为时差,她今天就在这儿提前给领导拜个早年。
曹副书记关心地询问:“莫斯科的情况很糟糕吗?”
现在国内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原苏联国家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但是作为一个省高层领导,她太明白意识形态对宣传的影响力了。
她的学生时代,还想着要把欧美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呢。
结果——
不说了。
第一次到欧洲去参观学习,她都羞耻于自己的井底之蛙。
现在苏联解体了,俄罗斯到底是每况愈下,还是跟东欧剧变后的波兰一样,经过休克疗法,已经从极致的通货膨胀中走了出来,市面上物资供应充足呢?
王潇实话实说:“情况不太好,物价上涨的太快,卢布贬值厉害,老百姓的工资水平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
她介绍自己了解的情况,最后加了一句,“其实除了俄罗斯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东欧各国不需要,它们已经受够了苏联的阴影。
原苏联国家也不需要,在民族主义膨胀的现在,所有其他原苏联国家都觉得自己是被俄罗斯侵略的。
美国和西欧不需要,当年的反共联盟好不容易才看到苏联倒台了,怎么愿意看到继承的苏联庞大遗产的俄罗斯重新崛起呢。
悲哀的是,由于地缘政治的影响,其实华夏也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毕竟如果不是苏联的军事威胁,华夏的工业发展也不是现在的模样。
曹副书记都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叮嘱王潇:“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落单,晚上也最好别出门。”
经济状况一糟糕,社会治安就会急剧恶化。
放在哪里都一样。
毕竟如果经济好,上班有钱拿,日子过得下去。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小混混无事生非呢。赶紧上班挣钱才是正经的。
王潇赶紧答应:“我会小心的。”
然后她又再度拜托曹副书记帮忙介绍中介生意。
她的理由是赶早不赶迟,现在苏联解体了,想捡漏的人太多。如果他们动作在慢吞吞的话,那就吃大亏了。
而且华夏开始进行工业建设的时候,很多都是采取的苏式规格。
现在苏联的工厂设备虽然可能比欧美等国落后,但相对于华夏目前的状况还是先进的。
最重要的是便宜呀。
引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设备要花好多外汇的,还未必能够都原有的生产体系相匹配。
八十年代中期,各家国营厂比赛拼命花外汇引进的一堆设备,结果放在厂里落灰,现在已经可以当成废铁卖的,可不在少数。
这话如果放在三十年后跟曹副书记说,就有点怪怪的。毕竟人家企业怎么经营,跟政府也没啥关系呀。
手伸不到那么长。
但现在很正常,现在政企根本没分家。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王潇还拿江东钢铁厂举例说明:“这回我爸他们去乌克兰的工厂考察,大家都说人家钢铁厂的设备呀什么的,各方面都比咱们江东钢铁厂强。”
王铁军同志那么憨憨的人,为什么要执着于把雷巴科夫弄到江东钢铁厂去?
还不是因为乌克兰的钢铁厂搬不走吗。
曹副书记来了兴趣:“这么厉害呀。”
她是真的心动了。
江东钢铁厂的领导班子都已经感受到南方谈话的意义,何况是她这样的省政府高官呢。
后面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会被着重强调。如何增加经济效益,将是今后工作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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