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外一种烤串,除了肉块之外,中间还夹杂了彩椒和蘑菇,味道更棒。
王潇吃得不亦乐乎,正满嘴流油的时候,阮小妹的房东太太过来了。
她等王潇咽下了嘴里的吃的,才开口询问艾琳娜的工作细节。
她问的是那么的详细,陪伴在旁边的女大学生都不好意思了,一直伸手想拉妈妈的胳膊,试图哀求她不要再问了。
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她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
然而房东太太却十分固执,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像严苛的教导主任。
她关心女儿出国后的每一点安排,简直恨不得把女儿揣在兜里,简直恨不得替女儿去干这份工作。
王潇听到后来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刻强调:“我们是正规的商人,嗯,我们在华夏罗马尼亚大使馆做过登记的。嗨,先生,你们可不可以过来替我们做过证明,我们真不是骗子。”
艾琳娜的眼睛都红了,差点当场哭出声。
太丢脸,她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丢过脸。
大使馆的人过来了,听完了事情始末,笑着帮忙作证:“他们是正规的商人,开的也是正规的企业,在华夏有公司,和政府有紧密的往来。”
阮小妹也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们真不是人贩子。”
开什么玩笑啊,在罗马尼亚,办人进来可比贩人出去挣钱快得多。
谁会干这种傻事呀。
房东太太面色绯红,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忧。”
王潇笑着给出了建议:“要不这样吧,夫人,你可以跟艾琳娜一块儿过去。我们商场也需要你的意见。”
主妇未必会给自己买东西,但她们往往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她们的消费爱好,直接决定了市场上的日用品的销售状况。
房东太太更加不好意思,讷讷地表示:“不用不用,我相信你们,你们是我们的朋友。”
王潇又认真地邀请:“是真的,我诚挚地邀请您一块儿去华夏看看。”
阮小妹也在旁边帮腔:“没事的,一块去吧,夫人,你能帮上很多忙的。”
等到母女俩走开,大使馆的人才跟王潇解释:“你也别生气,她应该只是有点紧张而已。现在罗马尼亚,拐卖妇女儿童的现象越来越多了。家长们现在都比较担忧。尤其这个年纪的姑娘,说让出国工作,他们自然害怕碰上了坏人。”
准确点讲,是东欧剧变之后,有大批东欧女性被拐卖去了欧美发达国家。
等待她们的,是沦为性·奴的命运。
大使馆的人话音刚落,前面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旁边的罗马尼亚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用口音浓郁的英语抱怨:“真是的,茨冈人又开始了。”
所谓茨冈人指的就是吉卜赛人。
这个著名的跨境民族,同时也是法国人口中的波希米亚人,西班牙人称呼的弗拉明戈人,希腊人所说的阿金加诺人,阿尔巴尼亚人所讲的埃弗吉特人,伊朗人嘴里说罗里人,斯里兰卡人所说的艾昆塔卡人等等等等。
至于茨冈人,属于苏联说法,罗马尼亚人也这么称呼。
但他们自己管自己叫罗姆人,在吉卜赛语里,“罗姆”指的就是“人”。
可不管哪一种称呼,这个民族的处境都相当微妙,显然不太受主流社会的欢迎。
刚刚这位罗马尼亚人,特地在他们华夏人面前强调,这是茨冈人闹出来的乱子,显然是为了强调这不算罗马尼亚的社会主流。
果不其然,虽然那位茨冈男子一直追着他的妻子打,但旁边没有一个人过去拉架。
包括他们的同胞,也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因为这个民族的特点就是,妇女社会地位特别低下,必须得绝对服从父亲和丈夫。
丈夫打老婆,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
至于其他罗马尼亚人,早就烦透了茨冈人,更加懒得去拉架。
说不定他们去说和的话,反而会被这帮家伙倒打一耙。
真不是他们没同情心啊,茨冈人完全不可理喻。
政府明明免费给小孩上学,不仅一视同仁,甚至还采取强迫性手段,逼那些不愿意送小孩去上学的家长老实听话,可茨冈人受教育的程度依然很低。
只有差不多一半小孩会去学校,差不多有20%的小孩根本不上学,剩下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
妇女受教育程度更低,一大半都不识字。
而且政府给他们建了上千栋房子,想让他们定居下来也不行。
他们就是这么的放纵不羁爱自由,一天到晚脏兮兮的,活着乱七八糟,不是在这儿偷就是在那里抢。
外人千万不要同情他们啊,否则会被他们当成傻子的。
他们在街上乞讨的时候,有些人好心送给他们衣服鞋子,想让他们穿着御寒。结果转过身,他们就把东西卖了,拿着钱去吃吃喝喝。
以前国家解放了,给所有人都分了土地。茨冈人不事生产,直接把地给卖掉了。
后来搞集体农庄,所有人上交土地的时候,他们占了大便宜。
结果现在土地物归原主,他们无地可种了,又能怪谁?
这种人啊,真是烂泥糊不上墙,烦都烦死了。
王潇也没出这个头。
阿弥陀佛,人还是不要轻易介入别人的因果,不然很容易惹麻烦上身。
她挺佩服茨冈人的韧性的。1989年12月份之前,罗马尼亚那个政治高压呀,鹦鹉都不敢说错话。
茨冈人居然还能我行我素,说不上学就不上学,说不定居就不定居。
她只是好奇:“这女人的丈夫为什么要打她?”
今天这日子吃吃喝喝的,从城里来的居民好歹还要每人要付200列伊,村里帮忙干活的农民根本不用掏钱。
哪怕茨冈人啥事儿都没干,大家也不会特地挑理,不让他们吃喝。
这样的好日子,他干嘛要打人呢?瞧着也不像喝高了的样子。
“这个女的小孩被偷了。”
王潇大吃一惊:“那还打她?打她有什么用?应该报警啊!”
“报什么警啊!”罗马尼亚人直摇头,“十之八九是她自己卖掉的。”
阮小妹也在旁边解释:“这种事情在这边不少,不仅仅是茨冈人会这么做。”
这种卖,准确点讲,在本地被称之为送养。
齐-奥塞斯库时代,因为国家的高压强迫生育政策,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好几个小孩。
然而养孩子是要钱的,这么多小孩,哪有那么容易养活。
在前任政府倒台之后,罗马尼亚人出入国境变得简单起来。而现任政府又因为无力也多子女家庭更多的补贴,便从法律上允许国民把孩子送给外国人收养。
但这种收养因为手续简单价格便宜,使得外国人纷纷慕名而来。
至于他们到底是真正的收养小孩,还是把罗马尼亚小孩当成移动的人体移植器官库,亦或者是让他们沦为炼铜癖的性·奴,那就无从得知了。
这门生意当真一本万利,买家最多只付给孩子父母一两百美元,但他们卖出去,起码要收好几万美金。
阮小妹偷偷告诉王潇:“其实不仅仅是茨冈人,其他罗马尼亚人卖小孩的也不少。”
大部分是真养不活。
现在按照政府的说法,三分之一的罗马尼亚人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多子女的家庭,连饭都吃不饱。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救国阵线搞出来的事,国家被救成这样,你们可高兴了吧。”
王潇一听这嘲讽的腔调,便觉得耳熟。
她转头过去看,果然是那位齐-奥塞斯库的忠实拥趸——约泰勒厂长。
结果他旁边的人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直接回怼:“如果不是那个暴君强迫妇女生这么多小孩,怎么会有这样的悲剧呢?就是因为养不活,所以才会这样啊。”
王潇和阮小妹对视一眼,赶紧识相地跑开。
她们可毫无兴趣充当裁判,参与人家的政治话题争论。
说句不好听的,人都被枪·毙了这么长时间,骨头都烂出来了,再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且活当下吧。
任哥刚好从大棚里出来,他摘了生菜准备包烤肉吃,这是跟朝鲜人学的办法。
看到王潇和阮小妹,他笑着主动打招呼:“怎么样?今天的招待,两位女士可还满意?”
王潇调侃道:“哟,任哥你这是打算在现代农业领域大展身手了?”
任哥正色道:“你们别说啊,我还真打算在这边搞农业。”
啊?
两位女士面面相觑,大哥,你来真的呀?
任哥点头:“是啊,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在这边做蘑菇。”
他不是无的放矢,他做过市场调查的,“我看罗马尼亚人很喜欢吃蘑菇。”
为了吃蘑菇,他们没少中毒。
近年来才开始有人工养殖技术。
而且蘑菇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可以晒干了,也可以做成蘑菇罐头。
他看在罗马尼亚,蘑菇罐头卖得挺好的,估计还能出口到国外去。
王潇和阮小妹都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大哥你真要改赛道了?你想清楚啊,种蘑菇十之八九绝对比不上当倒爷挣钱。
因为现在就是倒卖的红利期。
任哥摆摆手,从她俩叹气:“你们刚才跟那个记者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估摸着照这架势下去呀,最多到今年年底,布加勒斯特的华夏人绝对会超过一万。”
他苦笑道,“我吧,做生意也就那样,还不如早点找个退路,就在这边种种菜好了。”
说着,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潇。
看的王潇莫名其妙,不好意思,不管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对田园之乐的概念都停留在标准的基础上。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下田,更加不会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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