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诺金忍不住冒出一句:“现在可没有便宜货,所有的东西都很贵。”
“但是华夏的商品依然相对便宜。”王潇强调道,“皮衣的价格,只有意大利货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因为华夏的人工便宜。众所周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商品,成本有一半以上,来源于人工。
在这方面,华夏具备绝对的优势。
所以华夏的商品,最适合莫斯科。
我们并不要求赶走竞争对手,我们只是希望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事实上,我相信224飞行队能够找到足够的飞机,来满足我们所有人的需求。”
一餐饭已经吃完,直到最后,又高又壮的将军也没有给任何承诺。
不过他还是笑纳了五洲公司送给他的礼物。
一只仿古梅瓶,购自友谊商店,发票显示价格为350块华夏币。
一条丝巾,产自云锦研究所,官方售价为150块华夏币。
总价500块的礼品,全是文化内涵丰富的工艺品,显然十分含蓄,没有要行贿的意思。
连苏维诺金陪同他们一道送走了将军之后,都忍不住叹气:“我亲爱的朋友,我还以为你们会用美金开路呢。”
眼下早已经不流行送卢布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叨叨了半天,说的居然全是干货。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和华夏开展经贸往来,才是俄罗斯现在最好的选择。
王潇一本正经道:“我相信将军是个正直的人,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军人都非常正直,非常有大局观。”
苏维诺金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部队的社会形象,现在比政府好不到哪儿去。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所有象征权力的存在,目前都非常招老百姓恨。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觉得你们被严重地污名化了。
包括1981年的二七空难,有些声音说怪他们咎由自取,因为将军们把高档进口家具这些奢侈品强行塞入飞机。
但是我看了相关的报道,这些只是少部分而已,真正导致危险的是重达1.5吨的三卷打印纸。
难道这也是奢侈品吗?明明是为了补充办公物资。
他们兢兢业业地工作,反而被人泼污水,这非常不公平。”
苏维诺金的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总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外人不太清楚,他有一位小时候非常亲近的亲戚死于那场空难。
让他愤怒的是,那位叔叔明明应该算烈士,结果却遭受了诸多污蔑。
那些该死的街头小报,炮制了一篇又一篇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们头上泼。
伊万诺夫又吐槽:“这就是你们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掖着,不肯讲真话的后果。飞行员有什么过错?要被你们当成替罪羊拎出来,太冤枉人呐。”
苏维诺金叹了口气:“这就是苏联会干出来的事儿啊。”
他又伤感地开口询问,“你说西伯利亚那边的集体农场,人都跑光了,是真的吗?我们的国家已经留不住人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我骗你干什么?十个起码跑了六个。太正常了,我要是他们我也跑。我新租的土地,原本是波罗的海三国的人在那边耕种。除非是他们疯了,否则肯定要跑。”
西伯利亚多荒凉啊,要什么没什么。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又是多么的繁华热闹。
苏联都解体了,没人能控制他们了,他们肯定会返回故国呀。
苏维诺金也忍不住吐槽:“当初确实弄得很不像样子,太狠了。总共才五百万的人口,愣是把人家六十万人全弄去西伯利亚。”
所以人家恨他们,也很正常吧。
伊万诺夫突然间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王潇:“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加盟共和国,而是像你们一个个省的话,他们会不会留下来继续建设西伯利亚?”
王潇没回答他,直接把问题翻译给了自己的华夏保镖。
小高努力地克制自己,千万不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老板。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当然不可能!”
这种把人安排到边疆到偏远落后的地方搞建设,华夏也有啊。
当年的知青大下乡不就是的吗。
结果呢?结果人家知青宁愿卧轨拦火车,都要想方设法地回城。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光跟人说奉献,说伟大,那都是忽悠人,没几个会真被你给哄到的。
伊万诺夫的表情微妙起来,喃喃自语道:“那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苏维诺金安慰了两句:“别想了,飞机的问题应该不大。将军能够听你们说完,就代表他应该听进去了。”
伊万诺夫心道,那是当然的。
梅瓶里面可是装了五千美金的信封。
既然将军看到的第一眼,没有把梅瓶直接退回来,就代表这事儿有戏。
没错,从一开始,他跟王潇就没想过要完完全全的光伟正。
王潇给他举个例子,是华夏明朝时期的抗倭名将叫做戚继光。
他一边打倭寇,一边收下面人的钱,一边给上司送礼。
不这么做的话,他带的队伍根本就维持不下去。
所以,伊万诺夫送钱送得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他自觉他是戚继光一样的人物。
王潇都后悔自己举这个例子了。
这家伙,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啊。
说的好像他以前不知道戚继光其人的时候,没行过贿一样。
咳咳,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砸钱,还要迂回地搞这一出?
还不是因为位置越高,越虚伪矫情吗。
真的,天底下没有比官员更当又立的群体了。
他们一方面大把大把收受贿赂,一方面又看不起那些给他们送钱的人。
有的时候,他们发起神经来,还会故意刁难贿赂他们的人。
所以,送钱是个大讲究,里面的学问实在太多了。
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要让收礼的人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花了心思,而不是被简单粗暴地用钱砸了。
人家收钱办事,也得你给人提供他(她)能直接拿的出手,去说服他(她)的上司和同僚的理由。
既然意思已经表达了,美金也成功地送出去了,那么王潇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一群人又上了军用吉普车,司机松开离合器,车子呼啸着冲上了马路。
路灯刚好打过去,照亮了车厢里的人的脸。
从餐厅走出来的人刚好抬头,看到了他们一行,立刻皱眉问身旁的同伴:“怎么?你们找到多少废品回收公司?他们就是想买什么?”
同伴扫了一眼,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顿时不以为意:“哦,他们不做军火生意。”
提问的“小胡子”狐疑道:“你肯定?”
“Of course.”他身穿军装的同伴解释道,“那位女士是miss王,你知道的,莫斯科商场的东方女王,她拥有好几条商业街。”
“哦哦——”小胡子反应过来了,开始背诵新闻稿,“我们的商品之所以便宜,是因为直接从厂家拿货,而且我们不用付店铺租金。”
他的同伴和他对视,哈哈大笑。
厂家直接拿货,没有中间商吃差价?这种话谁相信啊。
“小胡子”嘟囔道:“东方人,做生意的东方人,不做军火生意?”
“她又不是台湾人或者日本人、南朝鲜人。”军人同伴漫不经心道,“她又不需要核武器。再说了,他们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估计比卖军火都挣钱。”
“小胡子”挑挑眉毛,颇为怀疑:“这么厉害?”
他的同伴又重复了一遍“of course”,这回的表情特别夸张。
然后同伴解释道:“那几条商业街比银行更挣钱。《真理报》现在都成了华夏商业街的后花园,她家可是报纸的金主。”
“不会吧?”小胡子摇头,“我怎么记得《真理报》不肯对外出售?否则的话,美国人想必会乐意购买的。”
“广告,高额的广告费。”军人同伴强调道,“他们给了报社大笔广告费,报社不会他们说话,还会为谁说话。莫斯科的新闻纸价格涨了五倍。三月份报纸都暂停发售了,有了广告费,印刷机才继续运转的。”
“多么的狡猾呀。”小胡子感叹道,“但这有什么用呢?现在还会有谁会购买报纸?没有读者的报纸,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这一趟他回莫斯科,发现在地铁里看报纸人少了很多。
他已经退休的父亲,甚至将收音机给翻了出来,开始听广播了。
同伴摇头:“不不不,《真理报》现在还保持着150万份的发行量。每个去商业街购物的顾客,都会免费获赠一份报纸。
那些在自由市场做生意,还有开餐馆的华夏人也有样学样。他们要么免费送报纸,要么免费提供报纸给顾客看。
还有那些批发商,会把报纸随着货物一定送到俄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小胡子喃喃自语:“真是狡猾呀,狡猾的东方人。”
现在报纸价格上涨厉害,普通百姓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吃饭穿衣上,根本舍不得额外掏钱购买报纸。
可是相对于更昂贵的衣服鞋子来说,报纸的价格又微不足道。
这份小小的礼物,送到了顾客的心坎上,他们当然欢迎。
同伴笑了起来:“不然他们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呢。哎,论起做生意来,我们俄罗斯人既不是土耳其人的对手,也打不过华夏人。”
小胡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好奇地询问:“那他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弄飞机吧。”同伴不以为意,“他们是从华夏空运货物过来销售的,需要不少飞机。伊万诺夫,就是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一直在到处找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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