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农机的种类很多呀。
况且现在俄罗斯各州、边疆和共和国库存积压的农机设备也不少啊。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嗐,这得从莫斯科郊区的农场的经营说起。
之前王潇不是在农场差点被绑架了吗。虽然她很快下达了封口令,但要指望农民们守口如瓶,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风言风语还是传了出去,甚至有人特地跑到商业街来找人打听事情经过。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做好了思想准备,这段时间农场的采摘乐生意会大幅度下降。
结果第一个周末,农场的接待客流量的确下降了约10%,可接下来还没到周末,也没举行新的采摘活动呢,农场居然迎来了大波客人。
更神奇的是,这些客人除了莫斯科市区的居民之外,还有来自莫斯科州其他城市的人。
一开始,农场方面并没有太当回事,大家下意识地认为,莫斯科的八月份比七月份更凉快,所以愿意出来溜达的人更多了。
但是等到周末时,农场甚至迎来了从圣彼得堡也就是以前的列宁格勒远道而来的客人时,大家当真懵逼了。
圣彼得堡也是大城市啊,它的地位有点像华夏的上海,在俄罗斯属于洋气的存在。
这个城市的老百姓,有必要跨越四五百公里,千里迢迢跑到莫斯科的郊区农场吗?圣彼得堡的郊区难道没有农场?
农场新选出来的负责人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赶紧打电话汇报老板。
作为坐产招婿的农家女,她能当上这个负责人,纯粹是因为她俄语最好。
她通过天天跑去跟俄罗斯农家老妈妈连比带划地聊天,晚上人家打牌的时候她跟着电视学俄语等手段,成功地在短短的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实现了俄语的听说读写。
但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她这个农场负责人在村里的认可度并不怎么高。
这也导致了她做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王潇好奇:“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跑这么远?”
负责人苦笑:“问了,说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好,黄瓜是黄瓜的味道,西红柿是西红柿的味道。”
可这话谁信啊,一口气买了一大麻袋的菜,他们家得有多少人,才能吃完啊。
王潇安慰她:“你别着急,先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我想办法打听打听。”
回头她便打电话给《真理报》的记者,问人家打听,毕竟圣彼得堡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间有这么多人跑到他们农场来买东西了。
难道那边发生了严重的农业灾害之类的?
要真这样的话,自己这边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眼看着就是秋天丰收的季节,临门一脚垮了的话,当真哭都没地方哭去。
记者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圈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圣彼得堡的农民造反了。
8月5日,全国农民团结日活动当天,农民用重型轮式拖拉机和载重汽车封锁了市政府和城市交通干线,要求政府提高对农产品的补贴,偿还国家在1990年到1991年对农庄农场的欠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威胁说要停售农畜产品三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现在可是夏天啊,农产品非常容易腐烂的夏天,城里人基本上不可能囤积大量的新鲜蔬菜和其他畜牧产品。
农民一造反,大家的生活立刻够呛。
有脑袋瓜子转得快的人,想起来报纸曾经报道过莫斯科郊区有个集体农庄,一直对外以相当便宜的价格销售新鲜的蔬菜。
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跑到莫斯科来囤货。
其中,以土豆、冬瓜和茄子、甜椒、黄瓜、西红柿之类可以贮存三五天的蔬菜最受欢迎。
他们不肯对农场负责人说实话,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万一莫斯科的农民也闻风而动,有样学样,跟着上街游行示威,拒售农畜产品,那城镇居民吃什么喝什么呀。
记者朝王潇叹气,表示也难怪农民受不了,要上街游行示威了。
实在是政府做的太过分。
比如说,今年年年初,联邦政府决定拨出65亿卢布预算资金,来支持农户经济。
按照当时全国七万农户来计算的,一个农夫可以分到九万多卢布。
哪怕现在卢布贬值厉害,九万多卢布的购买力只相当于年初的六万,那也行啊。
但实际上,即便是莫斯科郊区,每个农场主到手的援助也只有七千多卢布。
首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区呢,只会更糟糕。
更要命的是,由于休克疗法,导致农用工业品的价格猛涨,农产品和工业产品的剪刀差急剧扩大,使得农民难以维持生产。
俄罗斯的农业属于大规模机械生产,高度依靠各种农机产品,正如耕种机、联合收割机之类的。
但是从去年到现在,农产品的采购价格平均上涨了九倍,可农用工业品的价格却涨了16到19倍。
农场即便不想抛荒,但在无力维持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选择抛荒。
加上现代农业改革方针过于激进,形式大于内容,严重破坏了现有的生产力。政府又言而无信,承诺了补贴迟迟不到位等等因素,交织在一起,终于让农民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
除了圣彼得堡之外,弗拉基米尔市、海参崴、哈巴罗夫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这些大城市,在8月5号当天,也爆发了类似的抗议活动。
王潇和唐一成一说,后者才恍然大悟:“我说他们为什么突然间要菜要得多了呢。”
还以为是海参崴秋天来得早,人家提前腌制咸菜泡菜,所以要的量瞬间猛了起来。
合着原来是供应不上了。
不行,虽然说不至于趁他病要他命,但价格肯定得重谈啊。
没理由说我这边还原价供应,你那边直接原地翻了一倍,那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唐一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谈价了。
他们手握航线,他们无所畏惧。
王潇不管这事儿,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农机价格上。
实话实说,这小一年的时间,工业产品的价格涨得确实挺厉害的。
按照报纸上的报道:
乌哈斯牌汽车在1991年的时候,才卖7000卢布。现在上涨为24万卢布了,涨幅高达35倍;。
T-40M·AM拖拉机价格,则同期从1万卢布上涨到了24万卢布,涨幅为24倍。
田地一康拜因(指联合收割机),由2万卢布上涨为32万卢布,上涨16倍。
叶尼塞河一1200康拜因的价格,从2.5万卢布上涨到48万卢布,涨了19倍。
中耕机普遍上涨了26到80倍。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挤奶装置,YuA-8A挤奶装置价格由5000卢布上涨为58万卢布,飙升了116倍。
农民的生产成本涨得这么快,难怪他们要跟政府闹翻了。
以现在农户的普遍收入水平,的确没办法负担这么昂贵的农机。
报纸上说,俄罗斯有三分之一的农机设备和材料销不出去,也不足为奇了。
但这对王潇和伊万诺夫来说,又是个机会,他们能够从银行拿到大量贷款的机会。
现在俄罗斯政府一心一意想要搞的,是美国大农场模式。
只要伊万诺夫拿出自己一颗红心跟着政府政策走的姿态,一心迎合上级,能塑造先进典型的官方就会积极配合。
况且伊万诺夫也没撒谎啊,他拿到手的贷款,要么长期租赁大片的荒地,要么就是大把大把地购买农机设备,摆明了是要甩开膀子,狠狠大干农业。
刚好,他们算是赶上了好时机。
眼下的俄罗斯为了刺激经济发展,实行的是宽松货币政策,主打一个你想借就借。借此来鼓励企业扩大生产。
咳咳,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
大部分单位拿到贷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职工发工资,扩大生产什么的,还是算了,风险太大了。
到时候东西卖不掉,积压库存,倒霉的不是自己吗。
但不管工厂怎么做,反正这会儿的政府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反应过来了也不敢怎么样,害怕不发贷款问题会更大。
伊万诺夫就在这种宽松的货币政策下,一间一间的用商铺抵押贷款,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成功从俄罗斯各地的银行弄到了上百亿的卢布贷款。
事实证明,他们当真运气不错,愣是赶上了银行贷款的最后一波红利。
到了九月中旬,后知后觉的俄罗斯政府似乎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夜之间,银根紧缩,贷款审核瞬间变得极为严厉。
甚至知道了相熟的银行人士,对伊万诺夫直言不讳,“别想了,不可能再放贷款”的地步。
政府之所以态度如此严厉,估计还是跟卢布汇率跳水有关。
八月底的时候,卢布兑美元的牌价,已经飚到了190卢布才能换一美元。
政府不得不想办法,来减少市面上流通的卢布。
但是这一招似乎一点作用都没起,卢布反而跌得更厉害了。
王潇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9月15日遍及俄罗斯各地的农民抗议日活动日的影响。
反正他们当天严禁华夏农民上街,要求所有人都老实待在农庄。
毕竟俄联邦的警察可没有优待外边的概念,到时候抓起外国人来,说不定只会更狠。
到了九月底的时候,牌价已经变成了300卢布换1美元。
伊万诺夫本来很开心的,因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他们从华夏千里迢迢请来的农民种植的庄稼,无论是大豆、土豆亦或者小麦都长势喜人。
更难得的是,今年的寒潮没有提前,农场也没遭遇鹅卵石大小的冰雹,简直是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妥妥的丰收年。
但问题在于,卢布再这么跌下去,贷款又不好拿的情况下,从事零售业的华夏商业街当真会吃不够的哑巴亏啊。
每天光是给商品换售价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全国人民都在忍受这种痛苦。
敢想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零售商品的价格可以飙升十几倍。
他们都不敢想象,那些年老体衰,没有办法再找新工作,只能依靠微博的退休工资生活了老年人,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伊万诺夫拿着手里的报纸叹气,已经有经济学专家在预测,到年底的时候,卢布会跌到500卢布才能兑换1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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