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倒是有点好奇:“妈,你为什么说他以后一辈子没指望?”
天地良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正儿八经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阮瑞的信息,好抓住他真正的弱点。
陈雁秋嫌弃阮瑞大龄离异带女儿,嫌弃阮家摆明了吃绝户,王潇都能理解。
但说阮瑞以后一辈子都没出息,又从何说起呢?
毕竟阮瑞虽然被迫离开京城,狼狈回到省城,只在高中谋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可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老师出身,在事业发展上,很难讲他没前途的。
况且在那本小说里,后来阮瑞相当风光,在科研上颇有成就,还得了国际大奖呢。
只是原主半分光也没沾到而已。
王潇这单纯的疑惑却踩中了陈雁秋女士的尾巴,她顿时暴跳如雷:“他还有个屁的出息!他档案里多了那张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提拔的!”
王潇脑袋里炸开了雷,脑海里只滚动这一句话:原来如此。
在那本书里,阮瑞到底只是大配角而已,他的人生经历并未被事无巨细的描述。书里对仓皇离开京城,缩在高中图书馆里,只给出了他怀才不遇的解释。
加上王潇也听说过这两年因为八-九事件的影响,大学毕业生基本都被打回原籍了,所以之前她并未多想。
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阮瑞又不是高校应届毕业生,他是大学老师,早就端上的所谓的铁饭碗,轻易不会被开除的那种。
如果去年他没在那场风波里搞事儿,而且搞得不是小事儿,他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甚至按照阮瑞妹妹的说法,他能够在城南高中找个位置待下去,还是阮家花钱找了人。
果然多了一张纸啊。
王潇瞬间胸有成竹,直接跟陈大夫保证:“妈,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家,我一定让他乖乖去打离婚证。”
行啊。
既然阮瑞够狠,既完全不管张燕死活,也好像没像书里描写的一样那么在乎女儿,那自私的人总归在乎他自己吧。
涉及到他前途,她就不信他还能稳得住。
从新余到方洲,火车中途要经过省城,王潇便提前下车。
唐一成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吧。”
让他单独找方洲市政府谈组团去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未免有点为难人。
哪怕他已经跟着跑了七个城市,心里头还是没底呀。
“没事儿。”王潇直接拒绝,开口帮他打气,“就按照先前的套路来。如果谈不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开玩笑,她需要的是团队作战,而不是一个人独撑大局。啥事儿都得她自己上的话,她也等不到穿书就活活累死了。
况且她丁点儿都不希望让唐一成掺和她离婚的事儿。
不管什么时代,婚姻当中一旦有人提离婚,外界便少不了揣度:你肯定是找好下家了。
这时候,她身边再有个男同志陪着,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况且大家熟归熟,但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她从来不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和工作混为一谈。
下了火车,王潇只匆匆将行李放回家,甚至连爹妈的面都没见,便直接杀去了阮瑞工作的城南高中。
既然他爹妈劝不了,女儿拦不住,爱慕者也没招,那她只能指望他单位来解决这事儿。
两口子闹离婚,为啥要找单位?
这也是时代特色,1990年端铁饭碗的人,生老病死包括婚姻,都能找单位做主。
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王潇一个化工研究所的人又凭什么让城南高中的领导站在她这边?
凭的就是阮瑞的档案里多了那张纸啊。
王潇知道档案里多张纸的说法,还是大学时她有个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弦的同学,突然间想上进又偷懒,从网上down了一篇入党申请书交上去。
结果那模板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里面居然有一句:八-九风波时,我年纪还小,家人也与此事无关。
结果辅导员在他们班大发雷霆:痛骂如果没有入党的诚心就不要写,没人求你入党。
然后辅导员给他们做了科普,解释了一通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的风波。
辅导员还拿他自己的高中老师举个例子,说因为这件事,那个老师档案里多了一张纸,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教学质量再高,再受学生欢迎,他也始终升不了职。
后来那老师辞职专门办补习班了,一口气挣得三套房。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人在体制内,档案里多了那张纸,那这辈子的事业基本上就完了。
凭良心说,王潇并不喜欢拿这种事来攻击人。
毕竟谁年轻时没冲动过呢,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冲击又特别的大,还有众多社会知名人士,甚至是大学教授以及公认的青年精神领袖都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一时被蛊惑了而已。
但是。
现在既然阮瑞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打破那点微薄的同情了,他哪疼她就往哪死命戳。
王潇在校门口做了登记,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本来打算去教学楼观察课堂情况,叫人堵着连门都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妇女主任的活计。
他一大老爷儿们,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调停夫妻关系啊。
阮瑞结婚这事儿他晓得,当时还要请他当证婚人来着。他忙,没接这活。只不过九月份人才来学校开的证明打的结婚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能闹离婚。这简直是把婚姻当儿戏。
校长拉下脸,本能地劝和:“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矛盾坐下来慢慢谈,不要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讲多了,情分都讲没了。”
王潇冷笑:“哪来的情分?糊弄鬼的情分吗?他从头到尾都不老实,根本就是骗婚!”
阮瑞得到消息赶过来,听了这一耳朵,还以为王潇在为张燕的事生气,赶紧上前哄劝:“你听我说,我跟张燕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不要脸的货色。我是被陷害的,潇潇,你一定要相信我。”
阮瑞长得像奶油小生,又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忧郁气质,不鼻青脸肿的时候站出来很能糊弄人。
他对着王潇微微蹙额,王潇承认,单看脸的话,她挺吃他的颜。
只是,美色不足以误国。
这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她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耽误她挣钱了,那她可真没办法给好脸。
“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有男盗女娼的破事扒着当宝贝吗?”王潇睥睨,占据政治高地,“你没骗婚?你档案里多的那一页纸是怎么回事?你这种人再结婚就是存心祸害人。你要害我一辈子!有你这样的丈夫,我还怎么写入党申请书?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祸害不了大学生又来祸害中学生吗?你老婆都叛逃了,你跟你老婆是一丘之貉!我倒要问问,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学校当的老师,我真要去教育局一探究竟了。你祸害我这个先进工作者,就是居心叵测,你是特务!”
阮瑞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段指责骂傻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倒是校长先黑了脸。
阮瑞是怎么到城南高中的,他这个校长又如何不清楚,肯定也得走他的门路,要他点头嘛。
否则按照阮瑞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进城里的高中,最好的情况也是发配到乡下初中去。
这种事,全国上下多了去,属于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阮瑞这个老婆真不依不饶地闹起来,他的确不敢打包票说学校跟自己都会安然无恙。
校长也不是毛头小伙子,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在政治上怎么可能不谨慎。现在国际局势多紧张啊,东欧已然改弦易辙,国家一再强调要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
校长放弃劝和,皱眉拍板:“行了,既然婚姻自由,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打定主意闹离婚,学校给你们开证明好了。”
所谓的证明,是因为这时代法院基本不承担调解任务,这活由单位干。所以不管结婚还是离婚,单位同意了开介绍信,民政局才会给发证书。
阮瑞一张脸却阴沉得能滴下水,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往外蹦话:“我不同意,我不离婚。”
王潇才不负责说服他呢,压力直接丢给学校:“你骗婚,你政治不清白你不配当高中老师,我要去教育局反应你的问题。”
校长拉下脸呵斥:“行了,阮老师,婚姻遵循自愿原则,又不能强买强卖。既然过不下去,何必拉着人家姑娘勉强?你好歹大人家十多岁呢。”
校长看他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阮老师,今天就把离婚证打了,这样你才能踏实在学校好好工作。”
这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此事处理不好,那城南高中绝对不可能保他的。到时候他该去哪去哪,自求多福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但凡阮瑞还长脑子的话,即便再不痛快,都会得咬牙同意离婚。
因为这时代的工作实在太难找了,各家单位能把现有的职工工资发出去都艰难,一堆工厂停产,哪有单位额外招人哦。
他要丢到这个高中老师的铁饭碗,还不晓得要去哪儿混口饭吃呢。
校长和王潇都等着阮瑞低头,好趁时间还早,今天就把离婚证给拿了,赶紧了结此事。
然而今天阮瑞却跟吃错药一样,竟然特别的杠:“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离婚!”
校长都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名牌大学的老师呢,现在他有几斤几两重,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当这个高中老师,那就等着出去喝西北风吧!
王潇心中拂过一层异样的感觉,太快,她没来得及捕捉,只能脱口而出:“哪个龟孙子说的,不离婚就是龟儿子养的!”
阮瑞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对,这话是他说的,他说的时候他真打算离婚拉倒算了。
别看王家一口一个拆白党,可在他自己看来,以他的才华,完全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
他怎么可能忍受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哪怕是他那位前妻,不管相貌还是学识都是数一数二的,他当初追求她更主要的是看在她爸爸是他导师的份上,他留校任教还需要他岳家帮忙。
谁曾想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出事了跑的比狗都快。
他不过是去托儿所接女儿,又碰上女儿发烧,带孩子去医院打了吊瓶,再回过头,大使馆的门已经关了,他根本进不去。
所以非要说爱的话,那么在前妻丢下他们父女跑路之后,他已经一分都不剩了。
他之所以始终表现出对前妻的怀念,是因为他发现女人都特别的贱,莫名其妙地好这一口。
他都搞不懂为什么地球上还有这种智障生物存在。
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爱前妻矢志不渝,还有她们什么事儿。
贴过来干嘛?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的魅力大,能够让他移情别恋爱上她们?
脖子上真顶了脑子的都明白,倘若真那样那只能说明他没那么爱他前妻。
可要是他真爱前妻,那她们浪费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低能儿,他都懒得管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蠢货多了去,家里条件比王潇好的也多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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