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的资本家果然一个德性,每一笔投入,哪怕只是两句甜言蜜语,也要收获回报。
奈何吐槽爽归爽,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眼下摆他们面前的,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如果错失这份工作,还要回家靠大列巴、盐和土豆过日子的话,那真是生不如死。
可他们要怎么办呢?向总明显非常生气,都已经打定主意启用新人了。
跟新人们比起来,他们又有什么竞争优势呢?
拍摄经验丰富?哈!那代表的其实是他们的面孔已经老了,缺乏新鲜感。
他们这些模特儿专门拍平面,又不用走台,随便哪个培训过了,都能随时拉过来拍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硬着头皮提议:“要不,我们自己降工资吧。”
他怕挨骂,又急忙强调,“反正我们主要收入,是来自厂家赠送的礼物。我们主动降工资,是向公司表达我们的态度。这样老板们高兴了,我们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损失。”
这样的叛徒,放在革命战争年代,绝对应该拖出去枪毙一百遍。
可惜苏联解体都是悄无声息的,何况是这种小事。
面对叛徒的提议,居然谁都没站出来反对。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担一旦反对,大家集体完蛋,转而对他(她)的指责、埋怨和痛恨。
既然如此,哪怕大家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和他们还是随大流,同意了这项方案。
俄语中虽然没有趁热打铁这个成语,但相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赶紧跟老板表明他们的态度。
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和向东讨论点歌台节目的细节,比如说祝福录像应该怎么拍,拍了以后应该穿插在歌曲的什么时间段?
“咚”的一声,包厢门开了。
三人扭过头,看着一位身材高大,长得有六七分像好来屋传奇影星詹姆斯·迪恩的男模像是被屋里的人推出来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真不是老板在故意诋毁模特们的形象。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匆匆缩回门里的手,不止一双。
这一瞬间,王潇想到了一道名菜,猴脑。
据说,每次厨师去笼子挑选上餐桌的猴子,只要选中一只,其他猴子都会拼命地将它推上去。
因为这样,他们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宁了。
现在英俊的男模特,似乎就是这只可怜的猴子。
他长着詹姆斯·迪恩的脸,却不能像传奇影星一样肆意妄为,相反的,他只能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表达他的来意。
他们愿意降薪,五百块,每个月五百块钱就够了。
王潇挑挑眉毛:“你代表谁?你自己吗?”
还不满二十岁的男模瞬间脸红到要爆炸。
他之所以会被推出来,不是因为他拥有一条好舌头和无穷无尽的勇气,而是他的同事们都相信,没有一位女士可以拒绝詹姆斯·迪恩的脸。
没错,他们重点要攻克的是miss王。
因为显而易见,不管是出于爱慕还是其他因素,伊万诺夫是跟着miss王的步伐走的。
男模的舌头打结了,结巴得更加厉害,简直可以说是哆哆嗦嗦:“我……我们,我们所有人。”
他又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一把,“当然,我个人更加强烈地希望减薪。”
王潇看着他快要哭的模样,忍不住惋惜。
这种眼睛红红,惨遭蹂躏的模样,如果是在床上的话,肯定会更诱人。
真是他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下属,那她也不好把人拐上床了。
毕竟情绪价值和金钱,当老板的人只能攫取其一。
她似笑非笑:“真的吗?你们不是想加工资的吗?”
“不要不要!”
包厢门再一次打开了,这回涌出了更多的模特儿。
大家争先恐后,拼命向公司和老板表忠心,“我们的工资太高了,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钱。一半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说到后面,他们都开始相信自己的话了。
没错没错,华夏的工人们一个月根本拿不到五百块,甚至好多人连一半都没有。
哎呀,他们是不是要下依然太高了,他们应该砍到一百块钱,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吧。
好在不等大家继续咬牙表忠心,老板便敏锐的get到了他们的心意,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模特们眼巴巴地看着,不是啊,老板,我们现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呀。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告诉我们到底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活?
然而打工人永远比不上资本家能沉得住气,很快就有模特憋不住,冒死开口询问:“老板,我们想接工作。”
但老板没反应,只有向东上上下下地打量说话的人,半晌才冒出一句:“想接工作啊?”
对对对。
大家点头如小鸡啄米,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渴望的光。
“行吧。”向东看抻的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老板给你们说情了,还给你们找了活,那赶紧吃过饭,准备去录像吧。”
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们,瞬间个个眉开眼笑,集体发出欢呼,还有人大喊老板万岁。
引得隔壁包厢的人都忍不住伸出头来看。
王潇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冲他们笑得亲切又和蔼:“好了,大家赶紧吃饭吧。”
一直到走回大厅,伊万诺夫才忍不住吐槽:“真是的,一个个一点骨气都没有。”
公司还没采取什么措施呢,这群模特已经一个跪的比一个快。
主动降一半工资?呵呵,他们怎么不干脆带薪上岗啊?
作为同胞,伊万诺夫深深地羞耻着,他忍不住发牢骚:“难怪苏联死的这么快呢?年轻人都垮掉了,还有什么未来和希望?”
保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呵呵,人类果然是双标大师,老板尤甚。
听他这话说的,不知道人还以为他为了保卫苏联,拿枪对准过敌人呢。
事实上大家都一样,啥也没干。
王潇则是听到苏联两个字,就无语问苍天。
咋啥事儿到了伊万诺夫这儿,都能跟苏联解体扯上关系?它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换成华夏人也一样。”王潇可不给自己同胞脸上贴金。
一个月收入一两千美金,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那就是每个月能拿到一万块的华夏币。
注意呀,这是纯到手的钱,不用继续在上面扣除五险一金之类的。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搁在三十年后,王潇穿书前那会儿,全国能达到这个数的人,估计都不到百分之十。
何况眼下是1993年。
一个月就能干成万元户的好事儿,倘若可以争取的话,全国人民都能打起来。
不过是跟公司低个头而已,多大点事儿。
干大事者不拘小节,重点在于能屈能伸。
伊万诺夫嘟嘟囔囔,老大不自在地跟着人回到了餐桌旁。
大家伙儿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谁都没拿筷子,大家只集体津津有味地听奥维契金跟人侃大山。
“60%的年利息算什么呀,太少了。你把钱换成卢布,我帮你搞投资,可以给你100%的年利。”
餐桌上伊万诺夫原先坐的位置,这会儿坐着一位大姨,是钢铁厂的职工,她眼睛闪闪发亮:“真能翻一倍呀?”
奥维契金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当然了。去年你如果给我一万卢布的话,现在我立刻给你两万卢布。”
大姨哎呦呦地叫唤着,心动不已。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她催促翻译:“哎,你跟他说,我投,我投五千块钱。”
陈雁秋原本在看热闹,她也烦这职工到处拉集资。
这会儿她不得不提醒人家:“别犯傻了,现在亿美元已经兑五百卢布。去年这个时候才一百出头呢。真给你翻两倍的话,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也不怪这位大姨没见识,因为她没去过莫斯科,她跟着去的是布达佩斯,对卢布疯狂贬值没太大概念。
现在听到陈雁秋的话,她吓了一跳:“这么厉害呀,哪能这样呢?”
王铁军替他老婆说话:“就是这样啊,钱不值这个钱,涨得就是数字而已。”
他又拿出领导的架势,苦口婆心地劝,“别折腾了,人民银行都发话了,长城公司就是瞎搞。这个新兴又跟长城有什么区别呢?回头亏的还是你自己的本钱。”
大姨不甘心:“那不是一回事,长城公司是草台班子。新兴是正规的,人家无锡市长,中央的领导,都是新兴公司。真的,这个钱你们要是不挣的话,以后可没机会发这种好财了。”
陈雁秋想翻白眼了:“我们不发,你自己好好发财去吧。”
伊万诺夫得意死了,他小声在王潇面前炫耀:“看,我们就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俄罗斯就没人信这些。”
结果吃完饭,从包厢里出来的模特儿们经过王潇他们。
俊男靓女们听到翻译的话,却一个个都来了劲儿。
天呐,60%的利息啊。
华夏币又不是卢布,钱很值钱的,而且好多东西的价格,今年跟去年一个样,根本不怕钱变成废纸。
立刻有人激动地上前,想要打听更多内容,比如说该如何投钱之类的。
大姨在王副厂长两口子和他们家的客人面前遇了冷,正悻悻呢。
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她立刻眉飞色舞地搞起了推销。
“这个超级来钱的,每两个月就分一次利,我去投钱的时候,人家就当场给我兑付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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