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5章

王潇艰难地生吞包子,看着车窗外发出了赞赏的叹息:“还得是老奶奶们啊,看,她们永远是最忠于生活的人。酒鬼们在她们身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醉生梦死,她们已经学会兜售自己的商品了。”

这非常神奇。

她记得非常清楚,再往前两年,莫斯科虽然也有街头兜售者,卖的一般都是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以及自制的香肠之类的,但他们集体沉默,仿佛一张流动的油画一样,谁也不会吆喝着招揽顾客。

现在,她们终于走出了生意人的第一步:开口说话。

王潇认真道:“能够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她还调侃伊万诺夫,“你们就是被集体经济养的太好了。华夏虽然以前也是集体经济,但基本是生产队模式,几乎没有集体农庄这种。所以最早改革开放的时候,华夏农民做生意就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换成无业的知青,哪怕在农村生活过,回城摆摊子,也嫌丑,不敢看人。”

伊万诺夫的心情稍微好受点儿了,跟着感叹:“所以你们的乡镇工厂发展起来快得很。我们的集装箱摊位不愁租不出去。”

因为外面雨大,道路泥泞,他们没有下车,只是打着雨刷看外面的环境。

莫斯科太大了,真的,它有北京10个大,而且市内就有森林,所以哪怕伊万诺夫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没办法做到对每一块土地都了如指掌。

王潇看着外面的环境,随口回答他:“不,我估计这回过来的,以国营厂为主力军。”

“why?”伊万诺夫是真的震惊了。

虽然他们的客户群体中有国营厂,比如说龙华电视机厂这种。

但批货楼那边的商人们几乎都是个体户,能做到自家有厂的都已经算大户了。

王潇认真道:“因为,之前,国营厂普遍跟俄罗斯这边做的是公对公的正常贸易。但是我估计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们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大概率会放弃以前的方式。”

能怎么办呢?

从去年到今年,卢布跌得多狠啊。摸着良心讲,俄罗斯这边的厂家和商家没办法履约也不是他们存心使坏。

但俄罗斯的市场,华夏的厂家肯定不想丢。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迫放下体面,以倒爷倒娘的方式,进入俄罗斯开展贸易。

伊万诺夫坏笑:“嘿!他们愿意吗?这可是脱下,嗯,脱下西装。”

王潇乐了:“华夏人的体型,本来也不太适合穿西装。放心,他们会愿意的。上次你不是问为什么华夏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充足的石油、天然气,还是能走向工业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华夏人骨子里头有种犟,就是认定一个目标后,就会各种尝试。像清朝末年,要救国,华夏人各行各业的就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读书人搞戊戌变法,商人搞实业救国,信教的弄了太平天国,不识字的农民也有义和团,出国留学的呢,就想照搬欧美资本主义,失败了,没关系,再找一条路,后来学苏联,后来才有了敢教日月换新天(注①)。”

“现在跟这边做生意也一样。倒爷倒娘们能做好,想做生意的国营厂,就会放下架子,跟着倒爷倒娘学。”

伊万诺夫仍然有点怀疑。

计划经济的破毛病,苏联有,现在的俄罗斯仍然有。

哪怕经济已经糟糕透顶,国营商店的营业员们也吝啬对顾客多露一个笑脸。

王潇摆事实举例子:“你还别不信。华夏城乡二元化你是知道的吧。现在好点儿了,因为取消粮票了。80年代那会儿更严重,你看农转非的油水多大就知道了。但就是80年代的华夏城市,也学农村搞改革。”

这下别说伊万诺夫等人了,就是小高和小赵两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保镖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华夏城市学农村?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改革前几年,是以农村为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获得了成功。1984年,进入城市改革,85年提出了全面配套改革的方案,86年实行,但没搞下去。1987年,开始搞大包干。”

她掰着手指头数,“企业大包干、部门大包干、财政大包干、信贷包干、外汇包干,五大包干,学的就是农村的经验啊。”

小高和小赵都用力眨巴眼睛,恍然大悟,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天爷!他们从来没想到过原来是城市学了农村。

小赵还傻乎乎地问:“学成功了?”

到底成功没有?他不知道啊。

王潇无奈:“成功什么啊,88年物价闯关失败,通货膨胀到什么地步了?我们家抢购的食盐够吃到天荒地老了。”

大家发出爆笑。

小高若有所思:“那为啥农村能行,城里就不行呢?”

王潇挺喜欢手下勤学好问的。

因为目前不管俄罗斯还是华夏,市场经济都处于起步状态。

你想通过猎头公司在国内招揽合适的经理人,很难。

手把手带出来的人,你才敢放心让他(她)挑担子。

她叹了口气:“因为城市和农村不一样,城市更复杂,包干体制五花八门、层层嵌套,政体不分、市场和监管不分,裁判和运动员是同一个人,资源配置扭曲,导致顺周期行为。”

然而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高的表情更迷茫了。

啥叫顺周期行为?为什么会出现顺周期?

王潇捏捏眉心,下了决定:“回头给你们报个经济学的函授课,了解点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当然,我上头说的,都是官方解释。我个人还有个非常简陋的看法。”

“华夏农村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在计划经济体系下,农民并没有从集体经济模式得到多少实在的好处。相较于城里人,他们的医疗(赤脚医生作用有限)、教育(计划经济时代同样要交学费)都没有保障。所以一旦放开了,他们得到的好处远大于损失。”

“城里不一样,占据全国总人口1/4的城市,可以理解成计划经济实实在在的获利者。国企的职工医疗、教育等等,都是有保障的。你要按照农村那套来,那么就会影响他们实打实的好处,自然推行不下去。”

“哪怕到现在,农村改革成功了,城市的改革失败了。但城里人的生活条件也远胜于农村人。农村人的满意只是相对于更糟糕的时候而言。”

伊万诺夫侧头,若有所思:“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什么俄罗斯的农村改革进展不下去的原因。”

王潇点头:“所以说,战略可以持续,但战术始终需要调整。总要不停地尝试,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伊万诺夫的经济学头脑显然要优越于小高和小赵这两个保镖。

他已经迅速get到了重点:“所以,现在华夏出现通胀问题,本质上是因为你们的五大包干政策没变。”

他敢说华夏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通胀问题,是因为春节的时候,他在金宁的切身感受。

大家跟疯了一样,没头没脑地乱投资,就是怕自己手上的钱不值钱,跑不赢银行利息,所以想挣更多的钱。

伊万诺夫继续往下分析,甚至有点儿兴奋:“之前这个问题不明显,是1989年,你们通过行政手段强行压制下了过热的状况。可是去年,你们放开经济了,所以问题又重新出现了。”

他眼睛闪闪发亮,甚至带着点儿兴奋,“王,我说的对不对?那这一次,你们还继续压吗?哦,上帝,压久了会出事的。”

王潇再一次伸手按眉心:“No!你忘了咱们在库页岛看到的13条吗?这才是华夏政府应对这次危机的策略。严格控制货币发行、制止银行违章拆借、控制信贷规模、提高存款利率……”

她一个接一个掰手指头数,然后盖棺定论,“华夏要搞大规模的金融改革了。”

她上学时,囫囵吞枣应对经济学课程时,也曾疑惑为什么327国债事件会在1995年2月发生?

现在,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她才发现此事的发生,是必然。没有327也会有436。

任何一次经济重大变革,尤其是金融业的震荡,都会有无数资本客黯然离场,无数新贵粉墨登场。

如果不是327国债事件的赢家最后下场都不咋地,加上王潇本人对金融兴趣不大,她现在还在祈求妈祖保佑,处于迷信状态;那么以她亏了10亿美金的心态,搞不好她就会去强行分一杯羹。

小高突然间冒了句:“要是俄罗斯不再拼命印卢布,那卢布是不是也就稳住了?”

呃,这个话题真是戳老板的心窝子。

真稳住了的话,老板更要吐血三升了。

伊万诺夫冷笑:“他们要有这魄力,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来不及了。”王潇解释,“华夏政府能这么强势,是因为华夏的轻工业体系相对完备。哪怕款式老旧,质量一般,但仍然能够满足国民生活的基本需求。”

“苏联解体,本身就已经扭断了整个工业体系。废除卢布的事,进一步加重了这种断裂。国民生活没办法得到保障的时候,东西不是你自己生产的,政府就无力控制物价。它不敢不增印钞票,否则老百姓手上没钱买进口商品,会有意见。偏偏他们又要争取选民的支持。”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增印钞票是饮鸩止渴,他们也缺乏魄力喊停。”

“共产主义者还没被彻底踩死呢。比起国家的未来,对掌权者来说,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更重要。”

经济形势与政治走向永远挂钩。

这也是他们敢拼命拿贷款,看跌卢布的原因。

王潇伸手指车窗外,“哎,咱们得在后面盖楼。我的想法是这样子的,生活生意一体化。干脆把大家的住宿问题一并解决了。不然他们租房子住,文化不一样,容易产生矛盾。”

前两天,就有华商碰上了麻烦事。

夫妻俩在家做饭吃,炒了个辣椒炒肉,估计是因为味道大了点,结果被楼上的俄罗斯老两口给告了。警察一登门,又是一堆麻烦。

伊万诺夫没意见。

他们的配套设施做的越好,生意自然越旺。

不过在此之前,这个规划中的集装箱市场,首先要解决的是基本问题。

比如说,露天的地面肯定得起码要是水泥地,否则碰上雨雪天气,肯定会完蛋。再比如说,保暖问题。

莫斯科的冬天来得很快,10月份在户外做生意,就相当考验人了。再碰上阴雨绵绵的时节,跟今天一样,那真要了人命。

王潇的想法是先照搬布加勒斯特的经验,建设遮雨棚,盖玻璃暖房,让商贩们先去室内做生意。后面再一步步建设室内大卖场。

否则时间来不及。

真等到所有房子都盖好了,再招租,那可绝对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租客要怎么找?王潇并不担心。

他们商贸公司在批货商群体中地位不低,人脉极广,很容易将消息扩散出去,吸引到想要固定摊位的商贩。

伊万诺夫追问:“你不是说要吸引国有公司过来搞跨国直销吗?你是要在华夏的电视台打广告,还是怎么来?”

王潇摇头:“NoNoNo,那样成本太高了。现在电视台广告费挺高的,中央台尤其。”

雨停了,前面有条水泥道,他俩下车观察环境。

几乎是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一道彩虹突然悬挂在天幕两端。

它一头搭在车站的天桥,桥头装着的黑色镂花铁栅栏和罩着灯罩的欧式街灯都被彩虹给点亮了,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另一头则长长地往前伸,扎到了树木和高楼的背后,撑起了一座七彩长虹。

直接点亮了一片天地。

路边的野花啊,莫斯科人并不热衷于清理野草,所以哪怕是市区的道路边上,也长满了各种本该在野外才能看到的野花。

花瓣上承接了露水,也绽放着七彩的光。乍一看,简直成了童话故事里有魔法的七色花。

有人驻足观望,有人举起了脖子上挂的相机,试图捕捉大自然的馈赠。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每当你被阴沉沉的鬼天气折磨疯了的时候,它总能绽放出奇迹一般的美丽。

告诉你,它没那么糟。

只要耐心等待,你总会不虚此行。

王潇脑海里只有一首词:“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注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