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5章

因为这个锅,本来不该他背。

几乎所有的一线工作者,都是在替决策者背锅。

就比如说这位小哥,他为什么要急着拆迁红星村?十之八九,是他的领导给他压力了。

这在拆迁工作中,极为常见。

一方面,上级领导口口声声强调绝不暴力拆迁。

另一方面,他们把压力施加到一线工作人员头上,划定deadline,要求在某某时间之前,完成某某地的拆迁。

看,好人全部由领导当。

拆迁出事了,或者没能按时完成任务,责任全是一线人员扛。

方科长叹气,招呼王潇等人回会议室:“我们继续谈我们的事吧。”

王潇经过小伙子时,后者身边围着一圈同事安慰他,他眼睛红红,还在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早点完成工作。上次通报,几个开发区,我们的进度最慢,领导也说我们要奋起直追啊!”

结果,他这么努力没人夸。一有事,他第一个倒霉。

王潇想捏眉心,但人家又不是她手下,她管不了,她只结个善缘。

“同志,只是免职而已,一不是开除,二不是降低你的行政级别。”

她吞掉了后面的一句话,你哭个屁啊哭!

免职简直就是各家单位保自家干部万金油的法宝。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只是战略性地哭,要强调自己所受的委屈。毕竟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哭也不是女人和小孩以及老人的专利。

于是王潇又努力补救了下:“像你这样工作努力的同志,你们领导肯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你的工作势必会有新的更好的安排。”

其他人立刻附和他的话,跟着安慰:“就是,小林,你平平气,不伤心了啊。”

王潇再接再厉:“况且,刚才那个架势,你们领导要是不想方法让农民出气,他们一怒之下,说不定真能掀翻了你们的办公楼。你们领导为什么第一时间就选定你发话啊?肯定是了解你,晓得你深明大义,心胸宽广,不会为了当众丢了一回脸这点小事,就闹情绪。”

方科长找了面巾纸给小伙子擦脸:“就是,小林,你是什么心胸,你是怎么做事的,领导怎么会看不到呢。擦擦,没事的。”

上面有人跑下来喊:“小林,胡总喊你。”

众人这才散开,各忙各的事去了。

方科长再度邀请王潇等人去会议室,还趁机捧了一回王潇:“哎哟,王总,你看,你到底是当这么大老板的人。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实在是心灵相通,一下子就能看懂用意。”

王潇嘴上解释:“嗐,我是看你们胡总面善,一看就是能扛事的人。”

她心里想的却是,主要是现在拆迁刚开始,你们见的少了,不明白其中的套路。

搁在二十年后,根本没有拆迁人员把这当成一回事。

她认识一位地方执法大队的队长,隔三差五作为单位代表上法庭,为强行拆迁的事当被告,也没影响人家该升迁升迁,该拿绩效工资拿绩效工资。

这回再进会议室,王潇可有话说了:“方科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们这个征地,农民到底有没有意见啊?我有点担心,要是我拿了地,开始盖房子了。原先这片地的主人不满意,过来捣乱怎么办?”

她微微蹙额,“毕竟,人家才是地头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有。我这边,总不能动手抓人打人吧。”

第236章 工作而已:解决很简单

方科长张张嘴巴,想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但人家刚目睹了农民围堵开发公司要说法的场面,她再这么说,那就是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所以方科长张嘴再张嘴,最后吐出来的话是:“不至于,红星村还是我们的同志工作太急躁了。如果好好讲到位,也不会这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科技园这边的农民还是深明大义,非常配合国家政策的。”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

方科长自觉尚有余力可贾,又努力了一波:“等补偿款到位了,红星村的拆迁肯定不成问题。再说,你们那750亩地,也不包括红星村。”

王潇持续保持微笑,还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农民不要钱,只要地。”

方科长摆手:“不存在的,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结果她话音刚落,外面又闹腾起来了。

这回连方科长都想掐自己人中,到底有完没完啊!

第二波冲到开发公司的农民,来自团结乡和平村。

王潇疑惑地问方科长:“他们村的地,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看的地吧。”

方科长感觉自己得掐着人中才能面对农民们了:“又怎么了?前头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们现在这是又该主意了吗?”

带头农民头发花白,是那种典型的犟老头的形象。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们是给我们拆迁补偿了,但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地都收走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方科长试图解释:“以后这边都会办厂,大厂。工厂是会招工的,当工人不比当农民种田舒服吗?”

可农民不上套:“噢,现在讲是招工,到底什么厂招工,又怎么招工?可有说法?”

方科长哑口无言了。

土地批租工作还没完成,究竟会有哪些公司和工厂进场也说不清楚,她现在怎么可能晓得到底有哪些单位招人,又究竟招什么人?

她真是服了这些农民,怎么眼光就不能放远点儿呢?

“不管是什么厂招人,它们总归都要招人。那么多工厂,你们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不行!”农民显然不吃空头画出来的饼,“除非你们现在就把我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否则我们村寸土不让。”

方科长笑脸都僵住了:“你们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啊。你们不肯拆迁,工厂盖不起来,自然就招不了工,又哪儿来的工作岗位呢?只有你们先拆迁了,才有工作。”

但农民更相信进了自己碗里的,才是自己的饭,要求现在就保证利益,先把工作拿过来再说。

方科长瞬间头大如斗,怎么也讲不通。

胡总也被惊动了,但工作的问题比赔偿款更难解决。

正如方科长所言,只有拆迁完成,工厂进场,那才有工作岗位。

现在,连单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工作呢。

结果带头的农民神来一笔:“怎么就没有单位啊?你们开发公司不是单位吗?你们为什么不能招我们上班?”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大爷,你可真敢想。

方科长无语至极:“我们单位招你们能干什么?”

农民本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毫无畏惧:“你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呗。不就是到各处找人谈拆迁的事嘛,我们人头还比你们熟呢。”

王潇在旁边差点儿没听乐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说不定还真让和平村的村民从此改变人生命运了。

然而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当事人的开发公司已经快七窍生烟,根本不可能跟着发癫!

开什么玩笑啊。

会议室里,临时召开的开发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会议,方科长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行。一个村这么多人,我们公司根本养不起。而且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拆迁的村子肯定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拆迁工作根本没办法收场。”

其他中层也跟着纷纷附和,确实,这个门绝对不能开。

但外面农民还围着,他们就想要工作。

你跟他们讲八百个大道理,他们充耳不闻,他们不愿意等,他们就要现在解决问题。

有干部抱怨:“这些农民啊,还是小农思想,觉悟太差。怎么就不能等等呢?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逃了吗,我们不还是天天上班干活。真的,他们但凡觉悟高点,也不用等到浦东大开发,自己就能发展起来了。”

快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咋样,说话声音稍微高点,隔壁会议室就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王潇好想翻白眼啊。

果然不同阶层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地球。

时代发展到哪一天,都少不了何不食肉糜。

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农民跟干部一样牺牲,不觉得自己脸很大吗?

再说,农民的牺牲,和干部的牺牲,能是一回事吗?

对,开发公司现在是发不出工资。财政危机体现在方方面面,现在发不出工资的单位多了去,不稀奇。

但是,开发公司的诸位领导干部们真的担心自己会被单位赖账吗?

不会。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公司走出困境,工资立刻会补发的,而且还有额外的奖金,来感谢大家的牺牲。

换成农民,谁能保证他们今后一定能吃上开发区的红利,顺利拥有稳定的工作?

还diss农民没大局观没远见呢。

农民是吃亏的次数太多,而且一直在吃亏,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尽可能争取到能抓在手里的利益。

毕竟哪怕是几十年后,同样是被欠薪。

地方政府可以截留所有的下拨款项,不管是什么用途的款子,都先拿去给公职人员们发工资。

而农民工去讨薪,看不到帮他们的人不说,还要被扣上一顶“恶意讨薪”的帽子。

退一万步讲,大家都没钱的情况下,是农民借到钱的概率大,还是手捧铁饭碗的干部能借到钱?

王潇想摇头,她感觉这些干部开会大概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屁股歪了,思考的方向都不对。

好在开发公司的大领导尚未不食人间烟火色,说了句公道话:“不能这么说,土地是农民的生产资料。工作的事情解决不了,他们心慌不安都是正常的。现在的关键,还是要解决他们的疙瘩。”

负责给王潇他们倒茶水的小姑娘悄悄进了会议室的门,小声对方科长耳语了几句。

方科长朝领导示意了下:“我正在接待的王总,说她有办法解决工作的问题。我去问问看。”

胡总发话:“别问了,我亲自去请王总一块儿过来给我们出谋划策。”

说着,他真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

先前,他被红星村的村民围着,没注意到王潇等人。不然,他怎么着都要跟人打招呼的。

后来,他想过来打招呼,又碰上了团结乡和平村的事,招呼也没打成。

所以,这回,他主动跟跟王潇和伊万诺夫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失礼了,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叫二位老总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