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地三尺,她都要把这混账玩意儿给挖出来。
就算找不到人,她也得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
她冤枉,她也被人坑了。
不管是电影里的车牌还是今天福利院的这出,都不是她搞的。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波佩斯库先生,你们叔侄二人,该找谁找谁去,别找我麻烦就行。
我还想在罗马尼亚好好挣钱呢。我疯了我得罪你?文化-部长先生。
"50万列伊。"她敲了敲褪色的红木讲台,手指头点在齐·奥塞斯库时代的国徽浮雕上,当场发悬赏令,"找到内里尔的人,现场领现金。"
虽然罗马尼亚的列伊也是跳水般的贬值,现在50万列伊也就差不多相当于750美金。
但以目前罗马尼亚普遍的收入水平,它仍然是笔不小的数字。
于是,人群瞬间骚动了。
连原本围着安娜想挖掘内幕的记者也扛不住,跟着加入到了寻找的队伍中。
礼堂瞬间空了一半不止,除了仍然陪伴安娜的高中生们,就是被福利院安排来观看表演的孤儿。后者还在不时摇晃脑袋,虔诚地捧着手上的面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大人们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又喊又叫,都不曾打扰到他们半分。
仿佛时间的流淌遗忘了他们,他们只停留在自己的节点。
“堵住门!”有人激动地大喊,“别让他从大门跑了。”
门卫是个醉醺醺的老头儿,他的橡胶靴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嘟囔着:"我拿我母亲的坟墓起誓!连只蟑螂都没爬出去!"
说话的时候,他的唾沫喷出来,逼得记者不得不往后退,实在不想受他喷天酒气的荼毒。
“那么翻墙呢?”先前大喊的人不死心地抛出了另一个可能的逃跑途径。
门卫老头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满是揶揄:“好主意,你试试。”
唐建国看着高墙上围着的电网,摇摇头,半点不怕丢了大侠的脸面:“我不行,我是翻不过去的。”
在场的《卫报》记者咬牙切齿,无比厌恶:“哪家福利院会安装电网?这到底是福利院还是监狱?”
其他人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门卫的一只眼睛似乎是假的,灰扑扑直勾勾瞥了眼他,再次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诡异:“也许是为了防止孩子被偷走,您说,不应该吗?记者先生,孩子难道不是这个国家的宝藏吗?”
急着寻找道具师下落的人,无心再理会老酒鬼的冷嘲热讽,立刻大声总结:“所以,他还在福利院!”
不少记者都激动起来。
哪怕没有那50万列伊的诱惑,他们也激动,因为他们撞上绝世好题了。
消失的道具师,如鬼魅般出现的弱智少女,上帝啊,这可比莫多万警长的电影还惊险诡谲。
“搜吧!”有记者提议,“赶紧守住出入口,防止有人趁乱逃离。”
其他人跟着附和。
福利院院长试图阻拦:“女士们先生们,这不合适,你们会吓到可怜的孩子们的。”
然而没人理会他:“不,这里可能隐藏着罪犯以及凶杀案,如果不把凶手抓出来,孩子们才危险呢。谁跟我一组,我们三人一组,分头搜查,一定要把人给抓出来。”
王潇也带着保镖们一道行动。
对,她是出了钱。正常情况下,她有资格翘着二郎腿,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加了牛奶的热咖啡,等消息就行。
但看看波佩斯库部长那黑成锅底的脸色,连他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难道自己还能摆出甩手掌柜的姿态吗?
不,民不与官斗,她必须得表现得比官员们更积极。
一扇扇冰冷又残破的门被打开了。精心打扫过的福利院努力隐藏的另一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大家的眼帘。
这是怎样的婴儿房啊?最多只有30平方米大的房间里,塞满了足有50张铁架床。
天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塞进去的。
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被布条捆绑在床栏上,只能徒劳地挣扎。
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的呜咽声,和暖气管道冻裂后产生的滴水声交织,像是在代替这些孩子哭泣。
“上帝!”记者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场景,失声指控,“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
“我,是我!”头发乱糟糟的保育员匆匆赶来,她的白大褂上沾着新鲜的可疑的黄色污渍,比记者更愤怒,“但凡能多一个们,我就谢天谢地了。”
记者试图纠正她的错误:“可是,女士,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们?他们不是精神病人,他们不应该被捆绑起来。”
“那么你来。”保育员像看白痴一样,露出了讥诮的笑,“我亲爱的记者先生,请你来示范一下,要如何同时照顾50个婴儿。上帝啊,您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吧,您肯定知道怎么做。”
记者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节节败退。
小高和小赵已经查完了婴儿房,冲老板摇摇头,没有。
天爷,快出去吧。
哪个狗日的说小孩子的屎尿不臭的?他(她)自己进来待上10分钟试试!
王潇冲保育员点点头,轻声道:“您辛苦了。”
没有帮手,没有支持,只有站在地位和道德高地上的人不停地提出各种要求。
谁在这种环境下,能不崩溃呢?
保育员愣了下,旋即冷笑:“不,我不辛苦,这都是我应得的。”
王潇没有精力和耐心安抚崩溃的打工人,再度点点头:“尿不湿会再增加的,以后都会定期捐赠尿不湿。”
保育员的眼睛突然红了,声音也突兀地哽咽起来:“那么,请给孩子们好一点的尿不湿,上帝,他们都不知道好的是什么样。”
王潇点头:“好的,我们会拿来最柔软最舒服的。”
记者也被保育员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强调:“我们会呼吁捐赠,更多的社会捐赠。”
然后,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赶紧去下一个房间寻找。
只是,旁边的儿童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通铺式木板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边,掀开床单,就能看到尿渍渗透了床垫。
比糟糕的环境更糟糕的是里面的孩子的状态,他们一个个头大身瘦,像电影《红岩》里的小萝卜头一样,顶着红彤彤的兔子眼。
因为现在结膜炎正流行。
好吧,这些其实都很好解决。充足的食物和基础的医疗卫生保障,就能解决问题。
让人束手无措的,是孩子们的精神状态。虽然墙角堆着不少社会各界捐赠的玩具,但是没有一个孩子过去玩耍。他们要么啃手,要么摇晃身体,甚至还有个小孩突然间跳起来,“砰砰”地撞头,鲜血就这么渗了出来。
吓得冲在最前面的记者一跳。
他下意识地冲上去,伸手抱住孩子想要阻止他。
然而小男孩跟发了狂一样,不仅没有安静下来,甚至还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咬上了记者的胳膊。
电影里的魔童哪吒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渐渐松开咬住母亲的牙齿。
现实生活中,已经产生严重心理障碍的孤儿,却死命要咬下记者胳膊上的肉。
谢天谢地,现在是冬天。哪怕相当不拘小节的记者也套上了件皮夹克,否则他能血溅当场。
护工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你拦着他干什么?拦不住的。”,一边抬起手来,一针扎在了孩子的胳膊上,迅速推进了一管药水。
听到动静跑进来的其他记者,见状,惊呼:“你在做什么?你给孩子打了什么?”
护工面无表情地拔下针头:“镇静剂。”
“上帝!”责问的记者发出尖叫,“你怎么能给这么小的孩子打镇静剂呢?”
“不然呢?”护工懒得理会白痴,下巴点向被咬得哀嚎的记者,“让您这位同行先生被咬死吗?”
药水终于起作用了,咬住记者的男孩松开了嘴巴,倒霉的记者终于救回了他的胳膊。
王潇看着他胳膊渗出的血渍,真诚地给出建议:“您还是早点去打疫苗吧,把这孩子带上,看看到底要打哪些种类。”
这样的环境,鬼知道孩子都感染了哪些病菌。
刚才诘问护工的记者瞪着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的孩子都这样吗?”
上帝!难道他们在礼堂看到的那些小孩,已经是精挑细选出的佼佼者了吗?
他还以为,那是福利院特地推出来,好让大众产生同情,捐赠更多物资用的。
“当然有漂亮的可爱的。”护工已经熟门熟路地接过了昏睡的男孩,把他丢到了通铺上,草草拿药水擦了下他渗血的额头,甚至都没贴个创口贴之类的,便随手盖上污渍斑斑的被子盖住了他,漫不经心道,“但他们都待不长。”
“为什么?”记者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结果护工再一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去菜场买菜,难道不是挑最好的?谁会要烂西红柿呢?”
记者下意识地反驳:“夫人,孩子不是菜市场的菜。”
护工二话不说,伸手抱起被窝里的男孩,作势要塞给记者:“那么,请把这颗菜带回去吧。”
这一回,又是记者落荒而逃。
王潇也毫不犹豫地脚底抹油,溜了。
万一护工把男孩硬塞到她怀里,她总不能当场松手丢了吧?
记者还在旁边举着相机呢。
他们也不愿意接手,并不妨碍他们拍下照片,然后对她这个华夏富商进行道德绑架。
搜寻了一圈的人,个个狼狈不堪。
王潇觉得,如果非要用两个成语来给他们这群人,包括她自己定义,那绝对是叶公好龙以及何不食肉糜。
哦不,她应该可以被刨除出来。因为人家叶公好歹还以为自己真爱龙,她是清楚自己从来都没多喜欢过小孩。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跳过让自己尴尬地环节,直接跳入正题:“找到没有?”
大家接二连三地摇头,除了看到了福利院里孤儿的生存环境究竟有多糟糕,这里的孩子有多绝望外,他们一无所获。
“这里!”突然间有人喊,“这里的门上了锁。”
众人这才打起精神,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跑下去看。
别说,这地方确实非常适合成为侦探片的密室。
因为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的人意外找到了路,那么地上的人哪怕听到了声音,没前者的指导,也不得其门而入。
“你们看。”最先找到的人兴奋地强调,“这地方这么偏,这里的脚印还是新鲜的,可见最近有人过来了。会不会就是那位道具师先生,或者是谋害了他的凶手?”
一圈人的肾上腺素都开始飙升,还有人展现出了完美的绅士风度,招呼着:“女士们在中间,不要落单。先生们,请注意保护好你身边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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