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亚芬卡壳了,杨桃也插不上话。
问到这份上,她们谁也不知道答案啊,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老板。
结果王潇却呵呵:“看我干什么啊?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不经过科学的调研,神仙都给不了答案。我说这个,是想讲,做事,光想到了还不够,还要想细。只有想细了,才能效益最大化。”
电梯门开了,神胡桃木的护壁被暖黄色筒灯照出了一室的暖意。轮椅滚上酒红色的短绒地毯,铝合金门关上了,把她的话锁在了狭窄的空间里,“记住,多想一步,你的效益很可能会提升10%甚至更多。这比起贸然开展新业务,投资小、风险低、效益还高。”
杨桃盯着轿厢的小型宫灯发呆,红色的流苏随着电梯运行微微晃动,她的思绪也跟着飘来飘去。
想细了,效益最大化。
在不拓展新业务的情况下,她在北京,该如何效益最大化呢?
电梯按键一格格地亮起,陶亚芬也在拼命回想她在日本坐出租车时的经历,那时候广告的时长和频率是怎样的来着?
可惜不等她想出答案,老板跟会读心术一样,直接阻止她继续回想:“不要拿日本的经验套,因为东京和这里的出租车客人情况不一样。”
电梯门开了,轮椅滚在米黄色的大理石上。
王潇侧过头,抬起眼睛,看向略有些惶恐的下属:“这也是我想提醒你的另一件事,在日本待过是你的优势,希望你好好用它,不要把它变成束缚你的套子。”
轮椅经过了电梯口的红色织锦屏风,她的手指头轻轻描摹上面绣着的“吉祥如意”的金色篆体字,露出点笑意,“不要犯留学生病。你可以参考他们的调研方式,但永远不要照抄调研报告。”
伊万诺夫冲下属们露出笑容,恰到好处地充当了无害的老好人角色,亲自推着王潇回套房。
可惜哪怕门板合上,房间里也跟慵懒舒适没多大关系。
因为没有不速之客到来,老板也可以充当别人的不速之客,打电话查岗啊。
此时此刻,正是莫斯科的下午茶时间,留守的人员却永远不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老板的越洋电话像西伯利亚寒流,能直接冻僵莫斯科办公室的暖气片。
科学家们对接的怎么样了?他们都有什么要求,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又能什么时候抵达?计划何时正式开展工作?
电话那头的助理有点儿难堪,支支吾吾地表示:“我们还在做工作,故土难离,有的科学家思想负担比较重。”
王潇对云遮雾绕的场面话毫无兴趣。
故土难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托词。什么故土难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才是人性。
你看有平步青云的机会时,哪个不是麻溜儿收拾行李。
你想矫情,家里人都会把你打出去,赶紧上,别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他们有什么要求?不要说政治正确的漂亮废话。”
助理这才硬着头皮给答案:“他们,他们不太想到华夏来,他们想留在俄罗斯。”
王潇当机立断:“那么香港呢?香港的公司聘请他们,以香港的薪水标准和他们签合同,可好?”
电话那头的助理赶紧表示自己立刻去问。
待到八个小时后,电话打回来,已经是肯定的回复:香港可以,他们愿意跟香港公司签合同去工作。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已经没脸看刚洗干净面膜的王了。
为什么香港可以?不是政治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可笑的大国心态的傲慢。
直到今时今日,俄罗斯还以为自己是苏联,撑着一副破落户的骄矜。
这些人,一边对着欧美摇尾巴,一边又对着自己眼中以前的小弟,谱儿摆上天,要人捧着才行。
相形之下,乌克兰人可比他们务实的多,没那么多矫情事。
小高和小赵则又开启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式。
香港公司?老板在香港有公司吗?
想来想去,好像老板也只让唐哥在香港买了房产,嗯,因为拿不下地,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让唐一成在香港注册个公司。”王潇打了个呵欠,“后面引进科学家,全部和香港的公司签合同,省得扯皮。开支,正好拿买的楼抵押贷款,省得再额外掏钱。”
至于说工作地点的问题,开什么玩笑?外派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有几个打工人没出过差?出几个长差又怎么了。
说着,她便拿起了电话机。
杨桃在旁边默默看着老板打电话,思绪却飞到了北京。
她想起了那位要求去德国当技工的七级钳工,被老板毫不犹豫拒绝,让他不愿意去德国摘芦笋,就去马来西亚搬砖头的钳工。
老板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是因为老板做不到吗?
不,老板完全能够做到。只是不值得,他的价值不值得老板为她特别上心。
就像老板为了这些俄国科学家,可以大过年的打电话给唐总,让人去香港操作公司,来满足这些科学家的需求一样。
是因为科学家地位更高更尊贵吗?
不,老板眼中,众生平等,科学家和工人都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用的上还是用不上。
现在,老毛子的科学家用的上,对老板来说,有用。
所以他们值得,值得老板为他们花费心思。
杨桃的思绪再一次飘荡回电梯间,她回想着老板的那句话:不仅要想到,还要想细,这样才能效益最大化。
那么,自己该如何想细了,实现效益最大化呢。
北京有很多像七级钳工那样的技术工人,他们曾经是无数人追捧的工厂明星。
如果把他们用好了,也是挖掘了一座巨大的宝藏呢。
作者有话说:
早,周末快乐!
第275章 那就换成上海:别小看粉丝经济
王潇对送技工出国务工的宝藏没兴趣,但她也不会拦着下属不让人干活。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儿得合法操作。不然出了事,老板没那么大的脸,兜不住。
王潇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金宁的液晶屏厂上。
她甚至还有耐心看了陶亚芬写的调研计划。
然后小高和小赵再一次感觉开眼界了,原来搞个调研,要考虑的问题这么多啊。
甚至连谁去调研,对结果对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比如说大学生调查,考虑问题会相对更全面,但同时,他们也有可能会看不上出租车的主要消费群体之一——暴发户,导致调研的准确度存疑。
再比如说,被调查的对象可能会出于维护个人形象的心理,故意说假话,隐瞒自己的真实喜好。
王潇把企划书还给陶亚芬:“你自己好好考虑。对你来说,做这件事最大的意义是和出租车公司打好交道,尽快熟悉金宁各方面的关系。后面建厂,我大概率人不在金宁,你得自己盯着。”
就是她人在金宁,也没空一直当老师教学生,她还有其他得干。
最起码的,她盖了小两年的国际购物中心开业了,她总该出席参加剪彩仪式吧。
说来惭愧,尽管从92年动工起,工地一天没歇,但是60层高的金宁第一地标建起来,难度系数远超想象。
到今天为止,大楼也只有1-5层可以对外开放,上面全是空架子。
什么写字楼,什么酒店,都往后稍稍,现在还没办法见人呢。
所以,当晨光破晓,六辆锃光瓦亮的拉达轿车在购物中心外面,排开成雁阵;足有20米长的红毯,从马路边一路铺过广场;整个楼前花篮叠花篮的场景展现在王潇面前时——
她真想到了那句话,珍珠镶在鞋面上,脚重头轻。
好在一早赶来凑热闹的金宁老百姓并不在意。
不管大人小孩,都忙着去接身穿唐装的服务员分发的奶油话梅糖——这可是金宁饭店特供,平常外面见不到的。
嗯,穿唐装这事儿是王潇唯一亲自更改的细节,原本她们是要穿旗袍的。
但王总觉得正月初五穿旗袍,以金宁城冬天的感人气温,实在有点神经病。
到时候把人冻得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胳膊腿上全是鸡皮疙瘩,她实在看不出来任何美。
于是她大笔一挥,让迎宾小姐们都穿暖和了。
毕竟她本人也是穿着对襟袄,身上还披着羊绒毯。
看热闹的人群刚把奶油话梅糖塞进嘴里,咂摸出点儿味道。欢快的鼓点便敲响了,穿垫肩西装的机器人模特从商场大门走出,配着音乐,机械地挥舞彩绸,引得人群爆发出惊叹。
乖乖,别看智能家居这事儿,商贸城已经搞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订单也接到手软了。
那都是千金入深闺,老板家庭才能用得起的玩意儿,一般老百姓根本见不到。
哎哟哟,看看人家这机器人红绸子甩的,真稳当。好大的本事哦。
王潇兴致勃勃地盯着,秉承着资本家一贯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把水袖甩起来,那才叫真牛掰。”
苗姐叹气:“这才是机器人应该待的地方啊。”
别看她做了两年的仿生情趣娃娃,但她到今天仍然觉得那不是啥正道。
王潇哈哈笑:“不是一回事吗?机器人跳舞是为了取悦人类。情趣娃娃也一样。而且没有娃娃,哪儿来的钱养它们?”
苗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茬,索性扭头去教育她带过来的哈萨克斯坦小孩:“这是你们以前大家庭的科技。现在你们分家了,你们也要把好东西继承下来,发扬光大。”
王潇觉得这可能有点强人所难。
因为机器人制造这一块,苏联的研发中心大概率跟哈萨克斯坦没多大关系。
苗姐又开始叹气:“你说的办法,我是带他们多去了几个地方。”
她甚至自己都开了眼界,这个时代,就在江东,竟然还有人过年赌牌,把老婆输给人家抵债。
原来老婆可以真的是财产!
后来她报警,闹得一塌糊涂,结果还不尽如人意,哎,她都不想提。
现在,她只想问王潇:“问题是,想好好做事挣钱的人,也找不到工作啊。”
哈萨克斯坦现在经济衰退,大量人口失业,想工作都没地方去。
王潇根本不拿它当回事:“哈萨克斯坦失业人口加在一起多少?30万还是40万?咱们随随便便一个市(含农村)的闲置劳动力都能达到这个数字。不想闲着想挣钱,那就出去打工啊。”
“国内找不到工作,那就去国外想办法。”
苗姐都震惊了:“洋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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