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被打脸了。
王潇感叹:“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你俩都认为自己是向下兼容,都需要对方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供需不平衡,这不就矛盾不可协调了嘛。”
她难得善良一回,开口安慰唐一成:“所以你不是纯爱二傻子,你也是有所求的。大家没求到一块,一别两宽而已。”
别看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装纯爱战神,但事实上他们自己很看不起纯爱的,在他们自己内部,这相当于骂一个男人没出息。
唐一成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我去!”,表情复杂得碰上个观察细致文笔好的,能给他写出两百字的小作文。
服务员终于端了大菜上桌,扒熊掌的香味浓郁且霸道,瞬间充斥了包厢里所有人的鼻腔。
王潇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的碗里,继续安慰仍旧心里梗着一口气不舒服的唐一成:“而且,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她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她吃了一口熊掌,果然肉质肥美口感细腻。珍馐自有珍馐的道理。
唐一成没啥胃口,不以为意:“她有什么压力?”
王潇笑道:“来自亲友的压力,三叔四伯七大姑八大姨,身边的小姐妹,要么蠢分不清大小王,要么毒,生怕她脱离了原有的阶层,真过上好日子了,各种七嘴八舌,说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跟个大陆仔,掉身价了。”
唐一成直接给气笑了:“合着她受了大委屈,我应该理解心疼她,去跟她道歉讲和咯?”
真是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堵胸口了。
“你疯了?”王潇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跟她道歉?你做错什么了吗?”
向东在旁边哈哈笑:“老板,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们小唐哥忍忍呢。”
“忍什么忍?”王潇奇了怪了,“我们唐总是娶了她就能步入上流社会还是必须得靠着她拿香港的身份?要这样的话,捏着鼻子也得忍,总不能耽误我们唐总的前程吧。可一样都不靠,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向东的笑声更大了。
他想到了吴浩宇。
其实去年十月份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吴浩宇也来了,还跟他打了招呼,显然是希望通过他见一面王潇。
不过向东没接他的茬。
如果他是主席的儿子,说不定向东愿意当这个红娘。但他不过是江东省书记的小儿子罢了,向东自认为没必要多这个闲事。
王潇早把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想的是莫斯科的两位高层,普诺宁和尤拉。
到今天为止,她都忍着这对卧龙凤雏,是因为他们是俄罗斯人吗?
NoNoNo,她又不是俄粉。
她忍着,是人家正儿八经手握实权,而且家族能提供助力,她有所求。
张俊飞在旁边附和:“对,忍她做什么?她算老几?”
花着他唐哥的钱花枝招展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骨头没三两重,不识惯!
王潇吃吃地笑:“别啊,这要是你唐哥的真爱,独一无二,咱今天可得罪死了人了。”
唐一成忙不迭否认:“什么真爱啊,没有的事。”
都被人把脸扒拉到地上踩了,他可丢不起这脸!
王潇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呀,回头别后悔就行。”
张俊飞替他唐哥打包票:“该后悔的是她,我唐哥才不会后悔。”
王潇笑笑没吱声。
毕竟张俊飞说的没错呀,大概率会是女方后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享受过自己经济范围上的生活,便很容易像《变形计》里的偏远地区农村小孩一样,很难承受天上地下的落差。
门开了,服务员进包厢送点心。
跟着托盘一块儿进来的,还有男人的大笑声:“怎么,我们张老板也讲后悔啊。我跟你讲,你要现在不做空债券,你真的要后悔死的。”
包厢门口多了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显然酒意上头,醉眼惺忪,朝着张俊飞的方向,还在大着舌头游说,“张老板,我跟你讲,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俊飞人前是张总,在这包厢里,就是妥妥的小张,只有服务各位老板领导的份儿。
他头都大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汤勺,跑到门口推人出去:“哎呀,孙总,孙总,这边这边,往这边走。”
好不容易他把喝高了的人送到的斜对面的包厢,转过头才跟老板解释,“现在他们都这样,一边要做空,一边要做多,都互相憋着劲呢。”
小高和小赵好奇得要死:“债券又不是股票,也能做多做空啊?”
别看山珍海味楼里聚集的饕餮客,十个有八个是搞金融投资的,张俊飞这个上海地区的负责人,日常还要盯着几千亩地的建设,也不可能天天守在楼里,听他们说投资经。
再说他自己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到现在,他仍旧一知半解。
好在他驻守上海,手下也招兵买马了不少专业人士。
现在他就朝门口招手:“来来来,周亮,这边这边。”
门口又多了一个二十五六岁上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张俊飞自豪地向老板和领导们介绍:“这位是周亮,上财的高材生,今年硕士毕业,我刚请到的财务部经理。”
他叮嘱人加完班一定过来吃饭,就是为了把人介绍给老板认识。
王潇冲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去年她让张俊飞多招揽财务方面的人才,看样子他是记住了。
唐一成和向东也跟人打了招呼,招呼他进包厢坐,一并吃一口。
张俊飞向老板解释:“年底事情多,他加班忙到现在。”
王潇开玩笑道:“那张总你可得多给人发奖金啊。”
小高和小赵已经迫不及待,看周亮落座,就跟人请教:“周经理,你能给我们说说看吗,这个债券还要怎么做多做空啊。”
周亮下意识地看向张俊飞,这位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张俊飞笑道:“哎哟,老孙,孙老板,盯着327国债呢,准备赌一把大的。”
周亮这才听明白了。他虽然搞不清楚小高和小赵的身份,但也客客气气地回答的问题:“因为国债是要保值贴息的,存在不确定性。”
为什么要贴息呢?因为通货膨胀很严重啊,全国三十五个大中城市,生活指数涨了百分之19%,六月份更是上涨了20%。
这就意味着三年期的国债,尽管有9.5%的利息,但由于通货膨胀导致货币实际购买力下降30%,两边一对打,购买国债的人还是亏了。
而且还有个银行利率问题,327国债发行的时候,是1992年,当时9.5%的利息是定死了的。
但后来为了抑制通货膨胀,控制过热的投资,银行又加息了呀,存款利息都达到了12.24%,比三年期国家的利息高多了。
所以为了刺激老百姓投资国债,政府就对国债进行保值贴息。
这个政策继而导致了国家收益率的不确定性,便有了炒作的空间。毕竟此时此刻,连财政部都不能确定贴息到底会贴多少。
唐一成生怕老板无聊,还会抓着他的感情问题八卦,赶紧追问:“那是怎么个贴法呢?”
“我认为不会高贴。”周亮从专业角度给一屋子的上司们解释,“因为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压制通货膨胀,而且去年年底通胀率已经降下来了,高贴不符合市场规律。所以我看好做空。”
其实唐一成并没有完全听懂。他在香港待着的时候,对股票也没多少兴趣呀。
他现在完全出于转移话题的性质,积极表态:“好,那我相信上财的高材生,我出十万,买空。”
王潇也没兴趣揪着他的感情问题不放,她听到了更刺激她的名词——327国债。
这可是华夏金融史上的大事件,听的都让人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王潇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蠢蠢欲动,他在莫斯科的冬天压抑许久的烦闷终于变成了躁动。
金钱的气息在她的血液里无声地流淌着,但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她甚至不得不捏着高脚杯,喝了一口鲜榨玉米汁,才笑着开口:“那唐总,你赚了钱,可得记得请我们吃饭。”
唐一成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
然后他又开始撺掇,“怎么样,老板,你要不要也投点?就当过年打麻将呗。”
搞金融证券投资在他看来,跟打麻将还真没什么区别。
一切理论都是浮云,技术也就是那么回事,重点看运气,主要图个乐呵。
王潇笑着点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好啊,那我做多。”
周亮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又强调:“老板,财政部的公告,说的是给通胀补贴,根本没有提加息的事儿。所以它最后的兑付价格上不去的。”
他干脆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列式子给老板看:“这个三年期国债到期价格应该是100+9.5*3+8*2=145元,不应该超过这个价格的。”
小高和小赵听的更迷糊了,不高于145元又怎么样?跟做多和做空有什么关系呀。
包厢里气氛挺好的,他们疑惑自然就开口问。
周亮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按照多头的推测呢,后期的价格应该是100+9.5+12.24*2+10*2=155。”
两位保镖眨巴眨巴眼睛,哦,相差十块钱啊。那确实不算小钱了。
毕竟如果投资10万块的话,那上下利息相差也有一万块钱哦。
周亮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王潇笑着问:“上交所国债期货的保证金比例是多少?”
周亮瞬间满怀欣慰,谢天谢地,好歹这群老板们还有人懂行。
他立刻回答:“2.5%。”
王潇转过头跟两个保镖解释:“也就是说面值一百的国债,只要价格波动两块五,空方和多方就有一方会爆仓。十块钱的差距,够他们爆仓几回了?”
这道数学题,小学生都能口算。
小赵抢先开口:“四回,爆仓四回。”
押错了的一方爆仓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赌赢的人大赚了呀。
王潇点点头:“没错,押对的人至少可以赚400%。”
包厢里的人,除了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周亮之外,都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个隆地洞。
都说倒爷倒娘超级挣钱,可现在倒货的利润,能达到50%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比得上炒期货,一进一出就是400%的利润啊,难怪饭店里的客人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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