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穿越前,哪怕不爆发俄乌战争,一个被称之为“欧洲子·宫”,代·孕合法的国家,谁看了谁不绝望。
唉,真应了那句话,关键决定性因素永远是人。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又忧心忡忡地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它发展不起来的。因为乌克兰也在搞私有化,没办法发展制造业。”
保镖们跟老板都是一桌吃饭的,小高和小赵就下意识地抬头看自己的老板。
怎么私有化就发展不了制造业了?
他俩是不好直接问,但旁边有位端着餐盘找空位置的大哥,就直接坐下来了:“王总,你这话我可不赞同。”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
哪怕他跟华夏人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他依然惊讶华夏人的拼桌文化。他们真的能随时都加入进来,然后参与进话题。
就说这位老兄吧,华夏的工程师,俄语说的磕磕绊绊的,也不影响他激情开麦:“我认为私有化能够有效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大集体模式很容易养懒汉。别的不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前脚施行,后脚粮食就大丰收。国家都收不下粮食了,要孙超人去想办法给农民卖粮。”
他说的孙超人是八十年代的一位红人,号称华夏民间贸易第一人。严格来说,他算王潇的老前辈了。
王潇也没觉得工程师主动跑过来搭话,算冒犯,直接点头:“行,那咱们就说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吧。它能成功,农民的主观能动性被充分挖掘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
她手点了点桌子,“农村水利建设和道路建设,在其中起的作用绝对不能忽视的。而这两条,恰恰是在农村大集体经济时代完成的。”
她叹气,“以我们国家一穷二白的底子,如果不都是大集体经济,农民出义务工去挖灌溉渠挖水库去修路,这些工程根本完成不了的。别的不说,工钱谁来掏?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她又强调,“包括到现在为止,汛期来了,农村的堤坝维护,依然有大量的农民要做草包,上圩埂去加固。这些都是义务工。算是大集体时代的留下的一种传统。我们到现在还吃着它的红利。”
她话音落下,突然间发现周围似乎有点安静得过分。
其实她刚才说话声音不算大,食堂里乱哄哄的,她的声音在其中根本不打眼。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诡异,突然间一个点儿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哪里有点动静都会特别显眼。
王潇就这么尴尬住了,赶紧战略性喝汤,假装自己啥都没说。
哎,这个鸡汤还是挺好喝的啊。
可惜科学家似乎都有一双极为敏锐的耳朵,刚才还在跟俄罗斯同行吵架的乌克兰专家,就直接盯上了王潇:“你说的是农业,农业和工业不一样。”
都被人追到面前了,王潇她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其实是一回事,都需要基础建设,大基建。制造业发展依赖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基建投入不足会严重制约它的发展。”
她举例道,“比如说要建个工厂,电力不足怎么办?总不能我自己去盖一个发电厂吧。”
旁边有人笑起来了,因为有纺织企业真的自己盖发电厂。
王潇也跟着笑:“好,我就盖个发电厂吧,往好里想,发的电用不完我可以卖给其他人。但是交通怎么办?没有路没有码头,我的原料运不进来,我的产品运不出去。这是不是也要我建?那我还是盖厂吗?我这是在建城。”
旁边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潇叹气:“搞私有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把国家财产变成个人的财产。这么做的直接后果,就是让国家能力急剧下降。而大基建,主导只能由国家来主导,个人是很难做到的。”
乌克兰的专家还没发话,华夏的专家先发出疑问了:“这个好像不太对吧。美国制造业不发达吗?日本的制造业不发达吗?资本主义国家搞的是私有制啊。”
王潇解释道:“你说的美国和日本的制造业起飞,还真的有内容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首先是美国,二十世纪初经济大萧条之后,它的经济能够迅速恢复并且走向辉煌,直接归功因素是罗斯福新政。”
她说的笑了起来,“虽然罗斯福总统施行新政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缓解资本主义社会矛盾,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但他制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和最高工作时限。而且罗斯福新政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点,就是国家出面搞大基建。”
“在此之后,才有美国制造业的飞速腾飞。二战期间,很多国家都是靠美国来供货的。前期的日德,后期美国参战以后,同盟国国家都少不了美国的军工产品和民用产品供应。”
如果她是老师给学生上课,或者是给下属洗脑,哦不,是锻造他们的思维方式的话,她高低还得再说说美国为什么在二战前后站队不同。
但现在,食堂里待着听她说话的,都是专家,都是工程师,她直接跳到了part2。
“再说日本,日本二战以后实行的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以国家为主导搞战后经济建设的。包括日本现在最发达的半导体行业,也是举国之力发展起来的。”
她又把韩国拉出来说事,“还有韩国,他们也在半导体行业发力,同样是举国之力。”
乌克兰专家终于坐不住了:“Miss王,按照你的说法,资本主义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因为他们都做不好啊。”
但事实上呢?现在所有经济发展的国家都是资本主义国家。
王潇可不敢跟他们去争辩到底是资本主义好,还是社会主义好的问题。
这么说吧,在红旗倒了的国家,很多人是非常极端的。
甚至有人喊他们一声“同志”,都会遭到拳头的问候。
王潇一点也不想尝尝那滋味。
她摆摆手:“咱们不谈什么主义,咱们就说一个国家的大基建,究竟要怎么做下去的问题。”
“其实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普遍有个特点,就是几个大财阀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这是全世界老百姓都诟病的事情,因为它会导致垄断,它会破坏市场经济的自由竞争。您,赞同这个观点吗?”
乌克兰的专家点点头。
其实不仅仅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包括现在的乌克兰,他认为已经跟发达两个字没有关系的他的祖国乌克兰,也有大量的寡头。
他们没有把国家的财产公平地分配给人民,而是窃取了国家财产。
这让他和无数正直的乌克兰人无比痛恨,满心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可是他依然非常警觉地强调:“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主义更好。”
“我说了,不谈主义。”王潇摆摆手,“我想表达的是,这种大资本垄断,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反正有利于国家搞基建。”
她解释道,“大基建有个特点,就是投资的周期特别长,短时间内都是砸钱,看不到钱的。”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这个人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己的后花园,他(她)才愿意往里面砸钱。因为他(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换成其他的小商人,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这个爱国的觉悟。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一来,小商人财力有限,而且抗风险能力弱。他(她)可能源源不断地长期投入资本去做建设。二来,小商人的影响力也有限,没有左右政策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他(她)现在投资做这件事,是符合国家规定的。但很可能过一段时间,他(她)已经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经济成本,政策却突然间发生变化,不允许继续做下去了。”
王潇摇头,“这么说吧,大基建的投资者如果没有能力左右国家政策走向,那他(她)做这个事儿就是在走钢丝,随时都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被信仰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人,同时痛恨的垄断型的大资本家,反而成了他们国家的基石了?
主动过来拼桌的华夏工程师突然间发话:“不对啊,王总,你前后矛盾呐。照这么说的,乌克兰现在有寡头了,他们应该能搞好基建,然后飞速发展制造业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还真是的。
依照这个逻辑的话,对乌克兰来讲,没有比寡头更合适的存在了。
王潇笑了笑,没有点国家的名字:“只有把自己当成国家的主人,以自己的祖国为骄傲的人,才有可能做这件事。”
这话很微妙了。
苏联解体后,精英阶层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移民去发达的欧美国家。
即便没有移民的,也会想方设法设立海外账户,好把自己的资产转移出去。
如果非要说苏联解体对国民的影响,那么国家荣誉感必然是其中之一。
苏联人会英语的不多,因为强大的苏联让他们坦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会俄语。
那个时代消失了,他们的骄傲也被寒风撕裂了。
剩下的是自我怀疑。
王潇再一次叹气:“如果是那些突然间获得了大量的财富的人,那么他们很可能会感觉惶恐,担心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财富又突然间不属于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面,很有可能他们会选择用最快的手段将这些财富变现,然后转移到外国的账户里头去,他们好随时溜之大吉。”
“这些人,他们大概率是不可能投资大基建项目的。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大的投入那么高的风险,不划算。”
“他们也不太可能会愿意好好做制造业,因为制造业需要长期的技术投资来保证技术不落后不被淘汰,还需要整合产业链保证生产。挣这个钱,很辛苦。而且他们也未必相信,企业会一直属于他们。”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莫斯科的卢日科夫市长管寡头们叫一小时的管理者。
理由是他们会利用这一小时的时间,拆解企业,出售设备。
这种情况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以及其他独联体国家都普遍存在。
人类总是趋利避害的。
乌克兰专家灰蓝色的眼睛微微闭了下,然后又迅速睁开:“Miss,我认为你对资本主义的的理解有失偏颇。”
王潇礼貌地笑了笑:“我说了,我只是个商人,我不懂什么主义。”
“不管什么主义——”
黄副市长大踏步地走进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都要各司其职。我们招商五通一平是基本的。请大家都帮忙宣传宣传啊,来我们萧州投资办厂,交通啊电力啊这些都是我们来负责。”
他已经在外面听了蛮长一段时间,因为好像涉及到了国际政治问题,他一个华夏的政府官员不太方便露脸,所以就一直没进来。
听的时候,他真是感慨万千。
说实在的,从七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到今天,华夏全国各地都出了不少能人。
这些能人呢,确实也很厉害,带动了企业乃至地方经济的发展。
那所谓硬币分两面,个性强硬的能人们自我意识膨胀的也很厉害。
他们获得的成绩以及周围人的追捧,让他们就产生了他们所有的成绩,全是他们能干的结果的错觉,完全忽略了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支持。
能像王潇这样,生意做到这么大,仍然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企业家,实在不多。
黄副市长就琢磨着吧,可以再推一推。
之前他们是抢先一步,让王潇当萧州的市政协委员。
结果方书记凭借自己省委一把手的便利,直接把人弄去江东省当省政协委员了。
这一步萧州落后了,他必须得加油啊,起码得给王潇弄个全国劳模吧。
劳模的典型培树是要时间的,一步一个脚印,有严格的流程。
他们萧州现在就得着手做这件事情,先从先进劳动者和优秀企业家开始。
黄副市长跟大家打完招呼了,就冲王潇点点头:“王总,有空来填个申请表啊。”
王潇还没来得及问填什么表的时候,旁边的餐桌上又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咆哮:“指望你们?你们有什么好值得指望的?”
原来是俄罗斯的专家,看自己的乌克兰同行受到了打击——显而易见,乌克兰没那么容易发展起制造业了。
是他自认为相当暖心地跟乌克兰人强调,没关系的,即便不可能变不成欧洲的工厂,俄罗斯也不会放弃乌克兰,会一直保护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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