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0章

深受南方贵族文化熏陶,充满浪漫主义情怀,擅长文学、历史等精神层面的追求的阿什礼,压根没有务实的商业头脑和决断力。他不知道该用利益驱动以及制度管理来维持生产。

他对工人的偷懒以及欺骗等不端行为抱有不切实际的宽容,导致纪律涣散,伐木场的生产一塌糊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跟苏联国企面临的生产困局,本质并没有太大区别。

伊万诺夫发出了深深的叹息,简直像灵魂深处在呢喃:“上帝啊,你怎么知道的?王,只有你知道。”

他抓着她的手,挪到唇边亲吻,不停地重复,“王,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哪怕号称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帮他换过尿片的普诺宁,也不知道。

王潇就势坐在了他的身旁,不以为意:“不然你盯着《飘》看什么?”

刚从石油公司出来,刚和石油工人们对峙结束,看到《飘》的海报,他除了能想到阿什礼在伐木场管理上的失败之外,还能想什么?

“总不至于——”

她开玩笑道,“你总不会在想,斯嘉丽究竟结了几次婚吧?”

伊万诺夫一愣,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到底几次啊?”

他看过小说,也看过电影,但真的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个细节实在太微不足道吧。

“三次。”王潇笑出了声。

能够每一次都目的明确地走入一段婚姻,仅凭这一点,斯嘉丽就足够被称之为狠人。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细节,听到了也就是听到了而已。

窗帘拉开了,他的视线盯着窗外。

可是因为屋里开了暖气,窗户内外的温差,使得玻璃窗上凝结满了细小水珠,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他轻声叹了口气:“我真希望他们打我,真的,如果他们冲上来,狠狠地揍我一顿,我可能会更高兴。”

然而,舒尔古特的石油工人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聚集起来,试图阻拦他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采取任何暴力行动。

就像克里姆林宫的镰刀锤子旗帜落地的那晚,聚集在红场上的人们一样,一样的沉默,明明是其中的一份子,却如同旁观者一样的沉默。

就像这些年莫斯科街头接二连三的游行示威,喊口号的喊口号,设置路障的设置路障,发传单的发传单,似乎每个人都很热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流血,没有牺牲,没有暴力冲突,每一记拳头都温吞吞,让他的胸腔,让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细胞液都翻滚着无从发泄的愤闷。

“他们为什么不打我呢?”伊万诺夫脸上流淌着交织的痛苦与悲伤,“既然他们认定了我是强盗,窃取了油田财产的强盗。他们为什么不给强盗一顿狠狠的教训呢?”

王潇打断了他的话,用力将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因为苏联培养出了有知识,有文化,会思考的工人,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啊。”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强调,“他们之所以轻易就会被当成枪使,被反复利用,不是因为他们不长脑子,而是他们内心深处真实的、被践踏的愤怒和绝望驱使着他们呐喊抗议。”

她叹息,“他们也不是不懂油田开发需要国家投入。”

在苏联教育模式下成长起来的人,根深蒂固地认定了一切都属于国家,怎么可能会真的相信油田和国家无关呢?

只是在强烈的生存危机和巨大的不公面前,他们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

他们唯有本能地抓住“劳动创造价值”这件最后的道德武器,拼命地挥舞,试图去阻拦他们认为的敌人。

哪怕这件武器被扭曲、被利用,也是他们对自身存在价值的绝望捍卫,是对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国家的愤怒切割。

王潇喃喃自语,“他们被教育的讲道理,可是这个时代的道理,已经不站在他们那一边了。”

说白了,暴力革命的核心驱动力是不认可现行的制度,并且要用最极端的暴力手段去摧毁这些所谓的规矩和道理。

带着镣铐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的一切必须得自己去争取,没有任何问题是靠着两声口号和集会能解决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气片不时发出嗡鸣声。

伊万诺夫也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看,还有人希望挨打呢。

他现在冲出去,掏出100美金,叫住工人,说:你打我一拳。

他一定能够被如愿以偿地打成肉泥吧。

况且工人如果真暴动的话,他们又该如何收场?

真的要让普诺宁动用装甲车,把暴动的工人全部碾成肉泥吗?

再来一次10月革命?

哈,时间都是这么的凑巧。

“不要想了。”王潇伸手用力揉他的脸,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你还记得天安门广场右侧挂着什么吗?”

不等伊万诺夫回忆,事实上,作为一只不认识汉字的老毛子,他也回忆不出来什么。

王潇先给出了答案:“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她捧着伊万洛夫的脸,认真地强调,“我始终相信,这是人类的共同命运。不管大家来自哪个国家,哪个民族,人们终将会朝着这同一个目标前进。”

伊万诺夫整个人都像破碎了一般,如同孩童急需来自大人的肯定:“真的吗?”

王潇的童年可以说是破碎不堪,所以她成年有能力之后养大的第一个小孩是她自己。

她太知道惶恐不安的小孩需要什么了,她肯定地点头:“当然。”

她又补充道,“原先挂在右边的牌匾写的是中央人民政府万岁,1950年才由主席提议改成了'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他老人家一眼看百年,什么时候看错过?”

伊万诺夫又开始懊恼了,忍不住艳羡:“你们运气真好,碰上的都是聪明人。”

王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我们的运气真好,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人类是同一个命运共同体。拥有他们,是我们人类的幸运!”

她又捏了捏伊万诺夫的脸,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们还是先想想看,这边的农场和商店该怎么经营吧。”

物质刺激和制度管理,永远都是维持和扩大生产的不二法门。

尤其在这片共产主义思想已经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卷走的土地上,你不给人真实的面包牛奶和土豆炖牛肉,难不成给人画大饼吗?

伊万诺夫勉强打起精神来,点点头:“好吧好吧。”

外面有人敲门,安德烈上尉虽然被塑造成了“身负重伤”的英雄,但鉴于他的伤都已经结痂了,所以他还是得干活,起码得代替他的上司,过来喊这二位吃饭。

上了饭桌,普诺宁捏着煮熟的土豆,告诫他们:“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忘了,你们今后还得共同依靠苏尔古特油田。”

呵,这就是说,在午饭前的这段时间里,税警少将又跟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达成了新的协议,关于工人突然间发难事件该如何盖棺定论的协议。

看样子,税警机关和内务部应该都没少拿好处。

伊万诺夫眼睛在普诺宁脸上看了又看,后者都被看无奈了,喊了一声:“伊万!我保证,他们再敢捣乱的话,我会随时配合你的行动。”

被点名的人,这才傲娇地抬了下下巴,勉为其难道:“好吧。”

其实他们也不想跟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打成一锅粥,毕竟现在大家在同一个碗里吃饭。

现在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占据了石油出口权的莫斯科石油出口公司。

那帮龟孙子,拿着他们的油,却不给他们钱,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第375章 我们是盟友:总统会欢迎我们

商人是这世上最现实最看重利益的群体,哦,也许也可以再加上一个政客。

总而言之,商人是以利益优先的。

上午大家还能剑拔弩张,互相背后捅刀子;晚上众人就能其乐融融坐在一起,推杯置盏,好不热闹。

屋外的风如同大森林里迷路的孩子,在黑夜里,不知所措地横冲直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出路。

屋子里头的大人们却安逸地沉浸在暖和和的香气中,舒适得随时都能打个盹,睡过去。

王潇当真觉得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老总是聪明人,实在太会做人了。

比如说今天在公司食堂的这顿晚餐,摆在餐桌上的就是冷酸鱼、土豆炖闷罐牛肉以及红菜汤,甚至连酒水都是用大列巴为原料,酿造的一种类似于含酒精饮料。

没有黑鱼子酱金字塔,没有法式焗龙虾,没有烤驯鹿脊配黑松露,也没有顶级伏特加和进口红酒。

所以这热气腾腾的一顿晚餐,哪怕是在食堂里《石油工人光荣》老中青三代石油工人的注视下,也没有显出滑稽的不合时宜。

客套的寒暄话说完了,互相吹捧的马屁也拍完了(所以说俄国人不会说漂亮话的?糊他一脸!),剩下的只能切入正题。

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先亮明态度,昨天在工人文化宫发生的枪击,完全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的意思呢,并非说枪手不是他们安排的。

按照石油公司的解释,枪击案就是一个自发性的行为,是老石油人为了抵抗西伯利亚的黑手·党染指苏尔古特油田,而自发组织的武力回击。

总经理再三强调:“真的没有针对你们,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原先根本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看,风是这么的猛烈,雪是这么的大,连机场都关闭了,我们哪里知道你们会过来呢?”

这话他真是掏心窝子。

但凡知道这些莫斯科人背后站着税警的掌门人,苏尔古特石油公司也绝对不敢这么硬碰硬啊。

他还暗搓搓地叫了回屈:“如果我们昨天没有被迫提前离场的话,那么也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哦,这就是怪他们使心眼子,利用工人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集体抬走了,以至于后者连拍卖会都没参加。

王潇沉默不语,眼睛有一瞥没一瞥地看着对面的“石油工人光荣”的宣传画,那上面的俄文字母有点模糊了,但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Продолжимдвигатьсявпередккоммунизму.

我们继续前进,迈向共产主义。

恍惚间,苏联似乎仍在这里停留。

伊万诺夫同样沉默,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一只手仿佛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端着的酒杯。

“好吧好吧!”马克西莫维奇总经理像是扛不住了,勉为其难地道歉,“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过失,我们向你们道歉。”

普诺宁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后者的态度同样勉为其难:“好吧,先生,我们不说这些了,说说我们的工作吧。我现在需要确定,油田什么时候开始给西伯利亚供油?”

表演痛苦沮丧情绪的马克西洛维奇,这下子是真的眉头皱得死紧:“先生,我尊贵的先生,请点苏尔古特油田一条活路吧。现在我们的工人就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了,如果再内供西伯利亚石油,那么,全体工人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倒不是说西伯利亚人比莫斯科的那帮油耗子更加无耻,一个戈比的货款都不肯给。

而是西伯利亚地区的财政困境,已经严重到难以维系的地步。

除了油气企业和矿企之外,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拿不到订单。

而那寥寥无几,还能够获得订单的企业,又因为产业链的断裂,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宝贵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废纸一张。

这种生产困境在卢布持续贬值的大背景下,三角债便如同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地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脖子上,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西伯利亚需要石油和天然气,可他们却没钱付货款。

摸着良心说,马克西洛维奇是同情他们的。在西伯利亚,没有石油和天然气,这群倒霉蛋只能活活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