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早,王潇难得想赖回床,陈雁秋也没成全她,直接喊人下楼吃饺子,然后顶着懒洋洋的时刻准备早退的太阳,去上坟了。
伊万诺夫在华夏过了好几个春节了,但头回跟着上坟。
他印象当中,有这规矩吗?
王潇摇头,小声跟他嘀咕:“忍着吧,现在谁惹得起我妈?”
伊万诺夫立刻臊眉耷眼起来,乖巧得不得了,活像就是会没人给家里添丁进口的小媳妇。
虽然说她肚子没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少爷不进她的房。
但少爷不进你的房,就是你的错。谁让你拢不住少爷的心的?
陈雁秋没生个儿子,也不妨碍她往恶婆婆的方向发展,现在她看伊万诺夫的表情,落在王潇眼里,也跟旧社会的恶婆婆无限逼近了。
好在陈雁秋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外交无小事,对着国际友人,她多少都得注意点。
所以这一趟祭扫之行,从头到尾总的来说,还是平平安安的。
除了伊万诺夫被要求跪在墓前,多磕了几个头之外。
好在他向来好讲话,对这些小节根本不在乎。所以一行人皆大欢喜,又热热闹闹地往回走。
上完坟,陈雁秋再看伊万诺夫,心气都顺起来了,甚至还主动掏腰包买了街上卖的糖葫芦和棉花糖,给他吃。
搞得伊万诺夫受宠若惊,愈发感觉自己太没用了。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一手糖葫芦,一手棉花糖的,往家去。
看的王潇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压力全让无辜的人给承担了。
但鉴于不死道友就得死贫道,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坐壁上观。
车子开向停车场的时候,突然间窜出个人来。
司机猛地打方向盘,糖葫芦的签子差点没戳到倒霉的伊万诺夫。
陈雁秋都忘了领导的风度,直接摇下车窗骂人:“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哪有往车子上撞的道理?”
挨骂的人抬起头,露出了尴尬的笑,局促不安地道歉:“哎呦,雁秋,我不是故意的。”
王潇拉着伊万诺夫的手替他查看。
谢天谢地,糖葫芦是放在纸袋子里头的,露出来的这一头竹签相对比较粗,只划破了他手背的油皮。
至于棉花糖,直接扎在他衣服上了,大衣前襟白茫茫一片,没伤到人。
王潇拿了车上常备的碘伏和棉签,给他手背消了个毒。
听到对方喊她妈名字的时候,她还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家亲戚少得可怜,现在能直呼她妈名字的人可不多。
陈雁秋已经推门下车,直接关上了车门,完全是阻隔两个世界的意思。
王潇奇了怪了,小声问她爸:“谁呀?”
她爸老家的亲戚?瞧着也不太像,说话都是金宁本地口音。
王铁军也满脸头痛的模样,同样小声叨叨:“能谁呀?张燕她妈。”
王潇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张燕是谁?
能谁呢?
1990年秋天,她刚穿越过来时,跟她撕逼的原主敌蜜啊,就是暗恋原主丈夫的那一位。
哦,再加一个更熟悉的标签吧,向东的前女友。
只是王潇听完介绍以后更糊涂了:“她妈大年初一跑我家干嘛?”
这还是大年初一的上午呢,按照“先家内后家外、先长辈后平辈”的规矩,一般人都只给家族里的核心直系长辈拜年。
哎,真得说一句啊。
人的生活状态反映在脸上,张燕她妈和陈雁秋同志应该差不多年纪吧,现在瞧着可比后者老了十岁不止。
尤其是抹着眼泪的样子,看着真是落魄又憔悴。
王铁军没积极响应女儿的八卦,又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呀,就别问了。”
王潇气鼓鼓,哪有这样的,明明有瓜,还不让人吃。
好在当爸的靠不住,她还有妈可以指望。
车子外面的陈雁秋不知道跟张燕她妈说了什么,后者满脸尴尬,又拎着包裹盒子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
陈雁秋却坚定地跟她挥手,笑容满面地坚定上车,关门。
“走,出去兜兜风。”
不兜风能怎么办?她是借口,自家急着出去拜年才把人打发走的。
那他们之前出去是干什么的?年货少一样,出去买了呀。
至于客人带过来的年货,您自己拎回去吧。您看我马上去拜年,也不好带上。
王潇忍不住:“妈,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点儿跑我们家来?”
陈雁秋还在生气呢:“这门卫室的保安纪律不行啊,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头放?”
将直门的别墅区安保措施搞得相当严,非业主除非有业主的允许,否则不能进来的。
王铁军安慰她:“这不大过年的嘛,拜年的人多,人家值班保安顾不上。好了好了,别为这种人生气了。”
“我能不气吗?”陈雁秋越想越气,“大过年的,跑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给谁看呢?膈应谁呢?该讲的话早就跟她讲清楚了,没完没了了。莫名其妙,我欠她的啦!”
喊什么雁秋?搞得大家关系很好一样。也不看看自家都做过什么龌龊事,八百年早都不来往了。
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态度!
王潇赶紧抱住她妈胳膊,眼睛闪闪发亮:“妈,到底怎么回事?”
陈雁秋没好气:“能怎么回事?还不是张燕闹的嚒。”
王潇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只知道她好像已经离开钢铁厂了。
“她闹什么了?”
“哎——”陈雁秋满脸一言难尽,“别提了,她就是自己毁自己。”
当初闹出丑事,跟向东分手之后,她一没好好工作,二没好好找个人过日子,反而越走越歪。
金陵饭店不是常年住着不少港台商人嘛,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一个台商给搭上了,当了人家的二·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
可好日子过不长久,台商包二奶就是图个新鲜,过个两年,人家新鲜感过了,又换新人了。
张燕就被从酒店的长包房里给赶出来了。
王潇听到这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都没要套房子?就住酒店。”
苍天啊,大地,这什么智商?
都把自己当成商品了,也不知道卖个高价吗?
“什么要房子?”陈雁秋摇头,“酒店的包房里,十间有八间住的都是这种二奶!”
王潇咋舌,三观不怎么正地评判:“那这台商也挺缺德的,完全空手套白狼嘛。”
陈雁秋觉得自己应该说公道话:“男的也不算缺德到家,分手前给了她十万块呢。”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多少人上一辈子班都挣不到十万块。
“那她日子应该过的不错呀。”王潇客观评论,“把钱摆在银行里头,就现在的利息,她光吃利息也饿不死。”
陈雁秋猛地一拍巴掌:“就是啊!傻子都晓得怎么办的,偏偏这个张燕啊,脑袋被驴给踢了!”
十万块,她一分也没花在自己身上,也没花在家里,全让拆白党给哄走了。
王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一分都没落下?”
陈雁秋点头:“可不是嘛,白陪了个老头子几年。”
王潇好奇:“那她妈找你干嘛?想重回厂里上班吗?这也不归你管呀。”
陈雁秋又摆手:“她的事情还没完呢,叫拆白党骗了就骗了吧,她糊涂的事情还在后面。”
怎么个糊涂法呢?她去卖了。
给台商当二奶呢,叫批发,属于道德层次的问题,并不犯法。
可拆整为零,零卖的话,那叫卖·淫,是正儿八经上了法律条文的,碰上扫黄打非,抓进去就能送去劳改半年。
张燕目前的身份,叫劳改释放。
“她妈以前不知道管,看着女儿跟台商吃香的喝辣的,还沾沾自喜。现在到这一步了,她想起来了自己还是个妈了!”
陈雁秋一边说一边摇头,“厂里现在不是搞分流下岗嘛,她妈还有两年退休,就想提前退了,让张燕接班。”
王潇诧异:“现在还搞接班啊?不是说早就不搞了吗?”
去年她碰到厂长的时候,还听对方说了,坚决不能再开接班的口子。
“就是不许啊,所以她才闹腾啊。”陈雁秋满脸受不了的表情,吐槽道,“她也不想想看,开谁的口子都不能开她家的口子呀。要真这样子的话,以后人家怎么说我们钢铁厂?劳改犯的集中地!”
而且还是名声最臭的那种!
她感慨万千:“这女的就是糊涂,她但凡脑袋瓜子清白点,早点结婚嫁人,哪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王潇可不赞同这点:“妈,你这是什么错误的思想?好像结婚生小孩是女人的兜底一样。自己一个人都过得稀里糊涂,还能指望把一个团队的日子给过好?现实吗?”
事实证明,指望别人给自己兜底的人,往往会越过越糟糕。
陈雁秋被她的话给噎到了,只能用力瞪她,悻悻道:“那不急着结婚生小孩,当初被台商甩了,她也不该留在金宁,名声都臭了!去上海,去深圳,去哪儿发展不比留在家里好?”
王潇继续摇头,乐观不起来:“挣惯了快钱的人,是很难脚踏实地过日子的。”
干一份普通的工作,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月到手也没几个钞票,哪里比得上一躺,大把钞票就到手了?
那些号称挣够了钱就洗手上岸的外围女和陪酒女,有几个落到好下场的?人性就是如此,贪婪且懒惰。
王潇自认为,在这方面,她没资格嘲笑别人,因为她也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挣最多的钱啊。
不然她为什么去年要在俄罗斯待那么长时间?
明明治安差得一塌糊涂,人在大街上都遭遇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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