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看到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一幕千万不要被拍下来,流传出去;否则,她的竞选媒体公关工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了。
“爸爸。”季亚琴科双眼含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手去抱他的胳膊。
她想王说的没错,也许现在她真的应该跪下来。即便她从未向任何人下跪过,但这是她的父亲啊,她亲爱的父亲。
然而,总统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却落在王潇的脸上。
他喘气都艰难,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熊:“那么你呢?女士,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打算对我进行车轮战吗?”
王潇错愕不已。
稀里糊涂间,总统竟然把她当成说客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置身事外,但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阳光从窗户外面透了进来,太阳竟然缓缓升空了。
朝阳浓烈的金芒撒在总统的身上,为他镀了一身光圈,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王,是主宰。
这一瞬间,王潇福至心灵,她知道为什么了。
对商人来说,最重要的是钱。
对政客而言,最重要的是权。
是的,权力,威胁他的是权力。
如果《别洛韦日协定》无效,如果联盟还存在,那么,他这个俄联邦的总统是不是也是非法的呢?
站在他的角度,他无法忍受,他绝对不能忍受这一点。
荒谬吗?
为了这一点不确定就歇斯底里,甚至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共产党,不惜让国家陷入战乱。
没什么好荒谬的。
上位者哪个不自私?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注①)
王潇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
搞清楚对方所求,她就明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不,先生,您误会了,我连打架都不会,更何况打仗。”
总统面颊僵硬的肌肉动了动,似乎想调整出一个笑容,顺带再给点调侃,诸如“你连打架都不会的话,为什么伊万还这么怕你?”之类。
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踏实休息过,他疲惫不堪。
所以他只是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女士,你应该去度过一个悠闲美好的周末。”
“我是来请求您战斗的。”王潇声音铿锵有力,“请求您站出来,就像在819事件中一样站出来,号召全体俄罗斯人民保卫俄罗斯。”
会议室里,会议室门口以及会议室外的众人都惊呆了。
上帝啊,她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保卫俄罗斯,这话从何而起?现在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俄共,把整个俄罗斯带入灾难的人,正是这位总统先生啊!
王潇却好像丝毫没有看出他们的诧异,一本正经地强调:“国家杜马在发疯!《别洛韦日协定》早被联合国承认,具有国际法效力。国家杜马说无效就无效?他们是想让俄罗斯跟全世界作对吗?”
“恢复苏联,让乌克兰怎么想?让所有的独联体国家怎么想?他们一直把苏联当成是俄国用来侵略他们的手段。”
“克里米亚的问题现在都没解决,这个时候国家杜马弄出这个来,是生怕战争不爆发吗?”
“他们疯了!手里有点权力就为所欲为。仗着老百姓的善良和信任,就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的贪婪无知和短视,来背刺人民,把人民带入巨大的灾难。”
“先生!”王潇看着总统,满脸认真,“你必须得站出来,阻止他们。1993年,宪·法已经确立联邦体制和总统制,明确否定了苏联时期的法律体系延续性。作为俄罗斯的合法总统,国家元首,你得站出来,带领你的人民去战斗!”
她伸手指向窗外,“他们在违·宪,他们必须得被告上法庭,法律必须得维护宪·法的尊严。”
普诺宁听得真想鼓掌啊。
明明打算对抗宪·法的人是总统。结果在她这样春秋笔法的一通操作下,反而全是国家杜马的不对了。
丘拜斯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纯正政客,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王潇的话:“没错,先生,我们必须得捍卫俄罗斯宪·法的尊严,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下去。”
对,必须得趁机安排一场盛大的演讲,让总统面对公众痛斥俄共的自私贪婪和无知。
他们手里根本不能有权,但凡有一点权力落在他们手上,都会被他们滥用。
他们根本不管俄罗斯人民的死活,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把人民带入地狱。
总统需要走向台前,让人民遗忘糟糕的改革,重新回忆起他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号召全体俄罗斯人站出来,共同保卫俄罗斯的斗士形象。
丘拜斯热切地看着总统:“先生,今天你就应该对全民发表演讲。”
礼拜天,所有人都休假的礼拜天,大家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去关注新闻。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亮相时刻了。
季亚琴科抱住了父亲的胳膊,恳求道:“爸爸,罪犯是他们。”
总统迟疑地看着众人,最终也没有摇头,说出反驳的话。
丘拜斯立刻表态:“我打电话给第一频道和NTV,让他们立刻安排。”
他们得抢时间,不能让科尔扎科夫这些一心想要取消总统大选的保守派重新包围总统。
否则,后者会动摇的,会毁掉他们的规划。
王潇也进入工作状态,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先生,你现在需要接受SPA,深度休息,顺带做一个面部护理。”
没有人喜欢看到自己的元首虚弱又苍老。
他可以疲惫,但他必须斗志昂扬。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吸引拥趸,相信他最终可以获胜。
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累了一天的王潇总算可以看到完美呈现的电视画面。
今天是1991年的老录像,挥舞着拳头的总统站在坦克上,号召全体俄罗斯人站出来,保卫俄罗斯。
然后就是总统告全体公民书演讲。
他说了整整一个小时,痛斥国家杜马昨天通过的两项决议,会让国家陷入混乱,让人民无法得到和平安宁的生活。
王潇一边听,一边对着伊万诺夫感慨:“他是天生的演讲家,久加诺夫比起他来,还是气势差了些。”
所以作为演讲稿的撰稿人之一,她表示,演讲者没有辱没这篇演讲稿。
伊万诺夫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上帝啊,克里姆林宫可消停点儿吧。”
已经不敢指望他们能帮上任何忙了,只要别再捅娄子就行。
王潇的反应则是呵呵。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捅出第一个篓子的人,只要还安稳地活着,那么第二个第三个篓子绝对不会离得太远。
愿上帝保佑他的子民们吧。
她这个异教徒指望不上,她只想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注①: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原文为法语“Après moi, le déluge”,直译为“在我死后,将有洪水降临”。它最早可能出自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之口,用于安慰因战争失败而消沉的国王;后来被广泛归因于路易十五本人,反映其统治时期的挥霍无度和对未来的悲观预测。
第401章 全靠同行衬托:全是乌龙球
1996年3月的莫斯科,热闹得匪夷所思。
总统继3月16日也就是礼拜天晚上,在电视上对着全体俄罗斯人民发表公开演讲,号召大家站出来,保卫俄罗斯后;又在第二天,礼拜一一早,他又在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包围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俄罗斯联邦宪·法法院,对国家杜马提起了诉讼,控告杜马违宪,危害国家安全。
妈呀!
这一出一闹,全世界啥反应不知道,反正就王潇所在的莫斯科,那是正儿八经彻底炸了。
报纸杂志广播电视,街头巷尾咖啡厅体育馆,所有的头版头条全是这条新闻。
以不爱谈论政治而著称的莫斯科人,也忍不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这惊天一讼。
上帝啊!
他们的总统竟然跑到宪·法法院去告国家杜马了!
他是不是忘了他是总统?
他的正常操作难道不应该是直接包围国家杜马,然后一顿“砰砰砰”吗?
这活他熟啊,三年前,他就是这么炮打白宫,直接把议长丢进大牢的。
啧,结果议长关了没几个月就被特赦放掉了。那些为了保护议长而死掉的热血青年,现在墓前的草不知道都长了多高了吧。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谈起这桩政坛八卦,一致认为肯定是因为打完白宫以后,总统看到了维修白宫的账单过于肉痛,所以才放弃轰了国家杜马的。
别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啊,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当初广东省那个大名鼎鼎的万宝冰箱,因为轻工业部的错误指示,被迫背负了一屁股债。它家老总实在顶不起这么大的罪名,跑出去不回来了。
广东省领导肺都气炸了,扬言要与国际接轨,找国际刑警通缉他。
结果人家国际刑警是资本主义说了算,发个通缉令还要钱,要10万美金!
广东的领导瞬间怂了。他们哪儿来的这笔预算?没辙,只能捏捏鼻子,当万宝老总“叛·逃”这事儿没发生过吧。
现在俄罗斯是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是钱说了算。它家当家的能不算经济账吗?必须得算!
啧,到底是大国的元首啊,关键时候还要面子。
总统前脚去法院提起了诉讼,后脚又当众发表演讲,郑重其事地强调:
俄罗斯已经不是以前的俄罗斯,有些人一心为苏联招魂,还拿苏联时期的老思维看问题,以为这片土地不讲法律,只有手里有权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他以俄罗斯总统的身份站出来,提起诉讼,就是要身体力行地告诉全体俄罗斯公民和全世界,俄罗斯是个讲法律的国家,所有人所有组织机构都必须得遵循法律!
乖乖隆地洞,总统到底是总统。
听听人家多会讲话啊。这一杆子,把俄罗斯法律缺位的罪过全都暗搓搓地丢给苏联了。
国家杜马这下子正儿八经要臭大街了哦。
看看报纸上,老毛子都快骂死杜马和俄共了。
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苏联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用几千万条人命填出来的,每一寸土都浸透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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