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只感觉天空在打雷。
毁灭吧!这该死的世界!
也就是说,她所谓的化学性烧伤急救行为,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发疯。
她真的绷不住了,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就说为什么伊万诺夫被泼酸了,他的保镖和助理们能够那么冷静,完全听她指挥,一点儿自发性地主动救助行为都没有?
合着根本就没必要!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也不敢笑了,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嘿!王,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太辛苦了。”
他用力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汇总到她身上,所有人都指望着她去解决难题。
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山。
王潇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No!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真特么的抓马。
追进浴室的摄制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还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王潇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浴室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边走路一边脱衣服的男人惊恐地看着里面这么多人,赶紧拿桶挡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他不过是想趁着上午人少的时候,好好洗个澡而已。为什么还有女士在?
王潇摆摆手,丢给伊万诺夫一句话:“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先出去了。”
真是造大孽了。
伊万诺夫要追着她一块儿出去:“嘿!王,阿秋!”
王潇回头瞪他:“老实呆着吧,你想重感冒吗?”
4月初在外面脱光光吹了半天寒风,然后又冲着冷水澡,再战斗民族,该感冒的时候还是会感冒的呀。
现在他出去个鬼,有衣服穿吗?没有的。衣服已经在她的指挥下被剪成碎片了。
是的,他们出门的时候的确会带备穿的衣服,那只是一件大外套而已。
让他套一件大衣,真空的在外面招摇过市吗?
伊万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允许他直接去外面商店买全套,然后就穿上身。
还得司机开车回去,拿他的衣服过来换。
上帝啊!她怎么就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搞出这种蠢事来?她前后两辈子的智商都被踩的粉碎了。
王潇坐在澡堂外间前台的空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喝果汁。
喝一口,她就靠在柳芭身上哀嚎一声:“上帝啊!”
她正儿八经体会到什么叫社死了。
柳芭憋着笑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吃点泡椒凤爪?”
“要!”
只是啃鸡爪也不耽误她啃两口,继续靠着柳芭哀嚎:“上帝啊!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季亚琴科来到电力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抓狂的王潇。
总统千金不由得奇怪:“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收到了消息,王今天会来电力公司拍节目。
她已经意识到了媒体在政治活动中的重要性——她甚至在去买咖啡的时候,听到了路边人的议论,他们认为俄共太过分了,居然逼得总统为了一点小事就亲自向国民道歉,实在过于咄咄逼人。
看,这都是媒体公关的效果。
不出意外,季亚琴科知道自己会成为父亲第二个任期的左右手,她必须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来帮助父亲坐稳克里姆林宫的位置。
王潇抬头看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塔季扬娜,你来了啊?哦,上帝,真是一场噩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柳芭,你跟她说吧。”
柳芭略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老板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直接在季亚琴科面前打个哈哈,绕过去就行。
但老板既然已经吩咐了,作为保镖的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
季亚琴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帝呀,这是王吗?这个善于观察脑袋,堪比计算机的女商人,竟然也能搞出这种乌龙。
王潇满脸绝望:“我就说吧,我要被笑死的。”
季亚琴科努力憋笑,拼了命地帮她找补:“不不不,这很正常,关心则乱。我对着我丈夫孩子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忘了常识。”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两个字:呵呵。
她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亲爱的,你来电力公司有事吗?”
季亚琴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就是来现场学习媒体公关的。
真的,俄罗斯实在太缺乏公关人才了,甚至很多人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以至于她现在想要找老师学习,都翻不到合适的人选。
是是是,莫斯科确实可以勉强称之为国际化大都市,这里有很多外国公司,而基本上所有的国际公司都有公关部。
但季亚琴科没办法保证,她真聘请人家当老师了,人家就会尽心尽责地教她,那毕竟是人家的饭碗啊。
况且,虽然她不懂这个行当,但商业和政治是两回事的基本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说不定人家即便想教,教的内容也没办法用到政坛上。
相形之下,她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选择就是王潇。
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并不藏私,上次在克里姆林宫拍父亲的演讲时,她还教了她打光的重要性。
所以现在,季亚琴科左右看了看,开口询问:“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伊万诺夫人还躲在澡堂里头等着换衣服呢,王潇再没良心,也不好把他一个人丢下就跑。
她点点头:“要不我们去外面吧?太阳晒得还挺舒服。”
莫斯科的四月天就是这样,严寒尚未退却,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尤其是中午出太阳的时候,阳光底下,气温可以达到10度,晒得人暖融融的,能一动不动地腻在原处始终不挪窝。
王潇选的地方是草坪上的长椅,周围空落落的,说话不怕隔墙有耳,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临近正午,阳光慷慨地洒落下来,带着四月特有的、努力穿透寒气的暖意。虽然远处的树梢依然光秃秃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勾勒出冬日最后的倔强线条,但脚下的草地却已透露出早春的讯息。
王潇坐在长椅上,侧头看向季亚琴科:“这里可以吗?”
季亚琴科吸了口泥土解冻后,带着点儿腥味的特有气息,双手下意识地搅在了一起。
外界对这位克里姆林宫公主的评价是一个害羞腼腆的人。
也许这种描述有点夸张,但季亚琴科也自认为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
所以她决定遵循她父亲的幕僚的建议,不要跟华夏人兜圈子。和他们说话的话,最好直截了当,而且要一直追着问题要答案,否则他们会不说人话,让你猜,猜了半天,你还会猜错。
季亚琴科开门见山:“王,你打算以后从政吗?”
她想让别人给自己当师傅,她就得给别人足够的好处。Miss王不缺钱,她能够给予的也不是钱。
王潇眉毛往上挑,诧异地看着她:“从政?”
季亚琴科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实在太不聪明了,王潇是外国人,根本不可能在俄罗斯从政。
她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伊万,伊万今后是不是打算从政了?”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他从政的话,我们的生意怎么办?已经忙不过来了。”
季亚琴科试图劝她:“可以找人做事的。伊万的社会形象很好,口碑也不错,从政的话,其实很有发展前景。”
至于年轻这件事,根本不是问题,反而是他的优势,可以从州长干起,一步步成长。
王潇却苦笑,一味地摇头:“不不不,亲爱的,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根本不在我们的规划中。我们对政治的兴趣都不大。”
她叹气,“光是现在做的事,我就已经感觉身心俱疲,压力巨大。我为什么会错把变质的格瓦斯当成浓酸?明明很多信息它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我应该可以轻易判断的。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浓酸,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有很多人想弄死我们,毕竟我们已经得罪太多人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俄共肯定看我不顺眼,寡头说不定都已经开始买凶了。”
她摇头苦笑,“就这样,我都吃不消了。再深入一点的话,我估计我要成天发疯了。”
显而易见,今天发生的乌龙对王的打击相当大,季亚琴科都无法开口说“不会有事”之类的空话。
她只能表达自己的惋惜:“伊万不从政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俄罗斯需要优秀的年轻人加入政坛,才能给国家带来更多的希望。”
王潇一边苦笑,一边摇头:“算了算了,他最多当国家杜马议员就差不多了。”
“那么你呢?”季亚琴科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虽然所有人都说Miss王爱伊万洛夫爱的深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情郎?
但同为女性,而且是职场女性,季亚琴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点的。王,必然有自己的野心。
几只灰扑扑的山雀在枯草与新芽之间灵活地穿梭,发出短促而轻快的鸣叫,提醒人们春天要来了,这是万物即将复苏的季节。
王潇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有啊,下个礼拜我们要去萨哈林岛上,萨哈林2号油气田项目要签合同动工了。”
她跟突然间想起来一样,“还有就是萨哈林的运输管道,我们的计划是修两条路线,分别往日本和华夏。”
她看季亚琴科没反应过来,解释道,“目前,1号项目的产出是日本三井包圆了,我们双方合作的也挺愉快的。但作为卖家,我们不可能只有一个买家。萨哈林项目的位置又决定的,它的买家主要集中在东亚地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没听明白的话,那高度怀疑你在装傻啊。
季亚琴科不是傻瓜,也不打算装傻瓜,而是特别积极地追问:“那么现在管道修好没有?”
“没有!”王潇摇头,“一直在卡流程。”
去年6月份,萨哈林地震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推进管道的事情,但永远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卡着进程。
其奇葩悲催程度,比特斯拉在德国建厂还夸张。
季亚琴科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她露出了略有些羞赧的神色,“你知道的,政府确实有这种情况,效率太低了,低的让我们都头疼。”
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给人面子,跟着叹气:“可不是嘛,这个问题世界各地都有。政府真的都要提高办事效率。”
季亚琴科给她打气:“相信秋天之前这件事情就肯定得到解决了。”
秋天之前是什么?是夏天。
夏天有什么?夏天有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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