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尔槐望着南门珏的身影,有崇拜,有感激,有欣慰,几欲流下泪来。
而被南门珏掐住的虞晚焉没有想那么多,她大笑着流出眼泪,疯疯癫癫地伸长手臂,想要去摸南门珏的脸庞。
“多么完美,从脸到实力都这样完美……如果能把你做成我的傀儡,我这辈子都值了……但我舍不得,那些东西木木讷讷的样子无聊死了,哪怕是养狗,都想看看它摇摇尾巴听它叫了两声,那么呆有什么用呢?就是工具而已……还是活生生的你更美啊。”
她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狂热,比她第一次见到南门珏的时候更加热烈。
话音未落,南门珏倏然眯起眼,以绝对不可能的反应速度扔开手里的人,迅速接连五个侧翻,避开向她袭来的两个傀儡。
在飞扬的发丝间南门珏的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她认出了那两个傀儡的容貌。
正是之前在会议室里出现过的程秀夜的手下,两个紫名,之前去袭击邓尔槐他们,却被逃走了。
多么讽刺,他们想要对付的敌人心怀怜悯放了他们一命,却转头死在了他们为止效命的人手中。
南门珏都能想象出来整个过程,金健说过程秀夜有自己的手段召集他们,所以即使出生点不在同一个位置也没关系,于是这些人就回到了程秀夜的身边,他们以为程秀夜会带着他们继续战斗,在杀人的过程里活过这个末世,然而迎上他们的是虞晚焉的改造工具。
南门珏想笑,她也的确笑了,就和之前的那个男性傀儡一样,一旦被改装成了傀儡实力反而会加倍增长,在两个实力不亚于橙色的傀儡包围下,南门珏发出讽刺的轻嗤,引起已经躲到一旁的虞晚焉的注目。
“珏哥哥,我现在很矛盾,不知道是不是要杀了你做成傀儡。”虞晚焉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恐怖的指痕,如果不是她用上了道具,现在恐怕就已经无法站着说话了,她笑得异常清纯甜美,“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完美的男人,我实在不忍心放过,但也正因为你这么完美,我实在不忍心放过。”
她前后两句话似乎是重复的,但南门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敏捷地躲开一只傀儡的进攻,回身单手执着刀扎穿它的心脏——上一次她就洞悉了傀儡的弱点。
“这就是你对男生告白的方式么?真是有够特殊的。”
听到这话虞晚焉愣了一下,脸上突然绽放出惊喜,“你听出这是告白啦?那你答应吗?”
南门珏狠狠把另一只傀儡的头狠狠摁进地下,抬头露出还残留着凶狠,却在笑着的眼睛。
“你去把里面躲着的那个杀了,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靠哄骗小女孩来达成目的的办法太低级了,这样不好,有损你的名声,南门珏。”
程秀夜从废墟中出现,半边肩膀鲜血淋漓,神色冷静中燃烧着某种狂热的东西,他慢慢地踩过废墟向这边走来,南门珏嗤笑一声,抓着手中傀儡扔向他。
三对一,程秀夜还是据说的金名之下第一人,说不定身体数据已经和金名持平,真是不妙啊。
南门珏在心中近乎冷酷地判断着,脸上笑容却轻佻而猖狂,她低头看了一眼,坚持到现在的小西装耐久度终于告罄了,刚才被傀儡抓出了一道口子。
不过没关系,外套坏了还有衬衣,衬衣坏了还有最里面的一层主神出产的特质背心,不但功能齐全,还特意掩饰住她的身形。
南门珏解开外套的最后两颗还挂着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先这么干了的人,居然能舔着大脸说别人么?好意思?”
虞晚焉脑袋左右转转,居然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交锋。
程秀夜镜片一闪,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可没有哄骗她,我答应她要把你交到她的手中,也不打算食言。”
听到这话,南门珏就像被戳中了笑点,笑得肩膀都抽搐起来,“那你注定要食言了——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别过来!”
魏充儒和邓尔槐已经解决了那只巨雕,它已经背南门珏破坏掉了重点部位,两人虽然废了番工夫,但还是顺利把它干掉了,此时正和陆云霄一起试图往这边凑。
听到她的厉喝,几人的脚步停下来,目光仍然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南门珏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意,但她一丁点都不想再有人为她受伤为她死了。
程秀夜和虞晚焉更是看都没向那边看过,仿佛走过来的是石头白菜,一点都不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的目的都是南门珏,只有南门珏。
“有一点我很好奇。”在两人如狼似虎的注视下,南门珏安之若素地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杀了我?在你开始集结军队的时候,还不知道金健来找我的事吧。”
“这就是我们衔尾蛇的作风。”程秀夜说,“我是地位仅次于会长的高层,你公然和我作对,就是把衔尾蛇的尊严踩在脚下,杀了你一点都不冤。”
南门珏一挑眉,“死鬼,你那天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拉拢我,你可是够低声下气呢,结果前面说要给我时间考虑,后半夜就集结军队要杀我,是你这么善变,还是你们会长这么善变?”
程秀夜嘴唇一动,“有区别么?”
南门珏紧紧盯着他的眼镜,意味不明地问:“你们衔尾蛇的作风,也包括屠杀原住民来达成目的?”
“南门珏,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秀夜说,“现在才想要求和电话,已经有点晚了。”
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南门珏又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倏然她笑意转冷,声音冷淡锐利。
“你用这个眼镜联系的人——真的是你们会长,昼以明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虞晚焉歪歪头,看向旁边的程秀夜。
程秀夜的脸色控制非常之快,但南门珏还是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愕然。
“看来我猜对了,真是幸运。”南门珏微笑着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秀夜说,“你是准备在最后还攀咬我一口,造谣我对衔尾蛇的不忠心?这没什么意义,虞晚焉也没有多么忠心,她不会回去告诉会长的。”
虞晚焉“噫”了一声,但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还扬起脑袋,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谁敢指望小公主做传话筒啊。”南门珏笑,“但是这不是还有其他三大公会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吗?我身后就站着铁钻头和熵烬,怎么,你想造谣人家也和你们一样不忠不义?”
程秀夜沉默下来,后面的几人也瞳孔震颤,不知道这是吃了口什么惊天大瓜。
“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什么。”程秀夜说。
“那好,等回到大厅,我将亲自拜访你们会长,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这眼镜的作用。”南门珏彬彬有礼地说。
这句话仿佛戳破了某种禁忌,程秀夜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你没这个机会了。”
“南门珏,你必将死在这里。”
下一秒,南门珏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在他皱缩的瞳孔中,映出南门句胜利般的微笑。
“你看,我说是你先欺骗小姑娘的吧。”
故作调笑的语气中蕴含着凛冽的杀意,南门珏手中执刀,扎向程秀夜的心脏。
第75章
南门珏没指望这一下就能伤到程秀夜, 不出所料刀尖怼上去只觉得像是击中了铠甲,程秀夜的衣服没有经过升级,但里面一定穿了东西。
她顺势松开手指, 刀落到下方又被另一只手接住,迅速变换角度从下方进攻, 程秀夜心中一惊, 不顾一切地向后一撤, 险而又险地避过她给自己来的这一手掏阴手。
“南门珏!”程秀夜忍不住怒喝。
“反应挺快。”南门珏说, “这一招是我刚学的, 效果不错,没有伤害力也有威慑力。”
两人之间交手极快,但因为距离近,其他人还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南门珏姿势太漂亮, 动作也收得快,因此大家没有看清她刚才出了个什么阴招, 还以为程秀夜突然发出怒吼是对南门珏愤怒难当。
结果对了,过程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信。
南门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厉迫人,她乘胜追击, 两人转瞬间又交手上百次。
硬拼硬实力,程秀夜其实并不是南门珏的对手,这一点在上一次两人交手的时候就觉察出来了, 南门珏知道,程秀夜也知道,但面对南门珏的步步紧逼,程秀夜居然除了身上的防护服之外, 再没有使用过其他道具,甚至连虞晚焉和她剩下的那个傀儡都只是在一旁观战,没有插手。
这一点其他人都没看懂为什么,虽然他们都虎视眈眈地防备着虞晚焉,却也知道自己几人是拦不住她的,此时见她不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金名也不是立于不败之地,南门珏刚刚崭露头角,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些阴险的老人。
而得到了可靠情报的南门珏,自然知道程秀夜心里在做着什么打算。
她也不拆穿,仍然冷静而疯狂地进攻,而程秀夜则反而像是有所顾忌一样,在明明能够伤到南门珏的情况下,反而出手有所保留,此消彼长之下,他很快就进入颓势,被南门珏在身上划了无数道口子,并被一脚踹中胸口,吐出口血,神色萎靡下来。
程秀夜捂着胸口噔噔后退几步,南门珏也停下来,望着他眯起眼。
“那天你似乎还没有这么废物。”南门珏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在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程秀夜脸色一僵,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件道具,想来他的伪装有点太过拙劣了……但没有关系,谁能想到那件道具的作用居然是那个呢?南门珏就算疑惑,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杀死他的机会。
对于敌人来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对方反而会自动为你找到很好的理由解释。
果然,程秀夜抿唇不语,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南门珏反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恍然一闪而过。
“不管是因为什么,战斗力锐减还迫不及待地来杀我,是觉得有了帮手就万无一失了吗?”南门珏说。
“我们两个都不是一般的橙名,联起手来就算金名也要顾忌一下。”程秀夜轻柔地说,“难道你自信到比那四个成名已久的金名还要厉害?”
“那怎么敢呢。”南门珏说着不敢,眉眼间却尽是不以为意,看起来已经被程秀夜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给完全说服了。
“你们决定做得快,动手得也快。”南门珏微笑,“就这么确定我还没有走远,只要你对这些人出手,我就一定会出现?”
听到这话,程秀夜倒是慢慢地笑了,“我不确定。”
南门珏预料到他话里的意思,笑意淡了淡。
“能把你引出来当然是最好,但你若是没有来……”程秀夜说得理所当然,“杀几个原住民,也不费什么事。”
闻言,后方的邓尔槐几人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目光定到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极其在意原住民的命,这点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了,程秀夜说这话等于是在她的雷点上跳舞。
南门珏垂下眼,温柔地笑了一下,手上轻甩,把刀上刚才沾上的血甩掉。
她这把刀实在是很漂亮,这么一甩又重新变成干净润白的模样,在炮火的映衬下隐隐闪动着流光。
因为知道了她这把刀是什么材质做的,程秀夜目光在她的刀上一凝,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无论怎么想,用自己的骨头来做成武器,实在是一个变态狠人。
“真的不打算让你的帮手出手吗?”南门珏温柔地说,“凭你自己的话,很快就要死了。”
程秀夜眸光一闪,确实在明显落于下风的情况下,如果还是坚持不同伴出手就说不过去了,至于南门珏的主动提醒,则被程秀夜归类为为人轻佻狂妄。
她初次见面直接上会议桌和人谈判的姿态,无论敌还是友,都注定深深扎在人心中,忘不掉了。
几个呼吸之间程秀夜再次动起来,同时动起来的,还有后方的傀儡!
看着南门珏和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邓尔槐面色苍白地瞥向一旁独立出来的虞晚焉。
失去了傀儡保护的傀儡师,有没有可能正处于她最弱的时候?
然而当虞晚焉也瞥过来的那一刻,邓尔槐就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姑娘眼睛圆润,似乎还残留着未成年的天真之色,她清凌凌地望过来,脸上满是天真到残忍的恶意。
她打量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物色,物色玩具,物色工具,物色能够随意碾死的实验用品或者宠物一样的眼神。
不只是南门珏,其他两人也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直到虞晚焉舔舔嘴唇,颇为可惜地又转过头去,才隐隐松了口气。
“好可怕,这就是橙名的威力吧……”魏充儒苦笑着说,“她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腿软了。”
“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陆云霄轻声说,“要是反而被她抓住成为威胁南门的手段,那就更糟糕了。”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邓尔槐,她脸上的表情空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