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心想这些轮回者生死经历得多了,心思也是个顶个的野,主神给她扣下那么大个屎盆子,也不见得所有人都会盲目痴信。
有了金健这个金牌助理的帮忙,南门珏的末世生活水平上升了不少,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接近了隔离所基地。
休息的时候见南门珏向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金健立刻警觉起来,“有什么异常吗?”
“你这家伙,心思是真敏锐。”南门珏笑骂他一句,然后状似若无其事地说,“有人跟着我们,跟了半天左右。”
金健的眼神立刻变了,但控制着脸部肌肉没有改变,这是丛林社会生存积累下来的经验,想要活命的话,千万不能被跟踪者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们了。
“是什么人……能确定吗?”
见他虽然紧张但没有太过不安,南门珏赞赏地看他一眼,毕竟这时候跟着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程秀夜,那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不是程秀夜,没有太强大的感觉。”南门珏说,“我怀疑是隔离所的哨兵。”
“隔离所的哨兵?”金健一愣,“他们把防御布置到那么远吗?”
半天之前就在跟着他们,那起码跟着他们横跨了一个市。
“不过确实有可能,如果他们人手充足的话。”金健想了想,说。
“还有另一种可能。”南门珏说。
“什么?”
“他们知道我是谁,想确保我能够抵达隔离所,或者不要抵达隔离所。”
金健的表情还是没变,脸色却微微发白了,“你是说,有其他轮回者……”
金健不知道南门珏去隔离所是为了白衣圣者的一封信,也不知道郝宏因为对她的回护之意,早就和隔离所的姜礼通过话,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有其他轮回者前来搅局了。
毕竟杀死南门珏的奖赏太诱人了,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现在还不知道。”南门珏笑笑,对于不确定的事,她也没法马上下个定论。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继续启程,后面的尾巴也如期跟了上来,在南门珏的示意下金健按照原本的速度前进,在能看见隔离所城墙的时候,南门珏忽然开口。
“拐弯,先别进去。”
金健应声,他转动方向盘,车刚掉了个方向,忽然一大片低级寄生者堵在路上,密密麻麻形成了另一堵城墙,他呼吸一窒。
“这……?”
“撞过去。”南门珏说。
“这撞不过去啊!”金健哭笑不得,“我们会陷进去被围住的!”
南门珏高声说:“那就围!”
金健整个人一颤,他忽然从南门珏斩钉截铁的语气里攫取到某种勇气,想到这位小爷次次堪称疯狂又次次化险为夷的举动,心一横眼一闭,油门一下子踩到了底。
呜的一声,他们驾驶的这辆普普通通小轿车就义无反顾地冲向尸群,很快抵达最外圈一层,车身撞上一堵结结实实的肉墙,挡风玻璃立刻碎了,张牙舞爪的寄生者包抄而来,哐哐地试图突破这层脆弱的防线开了这个外送罐头。
金健哭丧着脸,“先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手术刀滑出掌心,南门珏盯着要破窗而入的寄生者没说话,当这只的手将将伸了进来,她一刀削断了它的手。
“等一下,应该就快来了。”她淡定地说。
金健也掏出一把匕首开始清理周围,但两人没有下车。
虽然看起来脸色不好看,但低级尸群并不会给两人造成很大的威胁,因此金健也沉得住气,看南门珏能不能达成她的目的。
他已经猜到了,南门珏是在引后面跟着的人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枪击的声音就响起来,凌乱的尸体哼吟中传来嘶吼。
“里面的人坚持住!”
金健一笑,“看来您赌对了。”
来人是来救他们的,想必对他们没有恶意。
南门珏只是扯了扯嘴角,眼里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一个堪比紫名一个堪比金名的两个轮回者就这么坐在车里,无耻地等着其他人来救,当枪声终于减弱下去,周围的寄生者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两人还是坐在里面没动,直到荷枪实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走上前来。
“可以下来了。”领头的士兵语气不怎么好,想必他也没见过主动往丧尸群里撞的傻缺,还连累他们也差点身陷险境。
车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偷偷一笑后下了车,做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这些的确是隔离所出来的士兵,原本负责守卫这一片区域,却接到上级命令要把今天要来的一辆车安然送回基地,军命如山,他们这才坠在了南门珏后面。
这名少尉级别的军官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但南门珏还有问题。
“既然是保护我们进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们拦下来叫上你们的车呢?这不是更安全吗?”
少尉顿了顿,说:“命令上说,如果你们没有遇见危险,就不要出现在你们面前。”
金健惊讶地看了南门珏一眼,如果不是南门珏果断冲进寄生者群,这帮人绝对不会主动出现,他们会一无所知地进入到隔离所里。
这是凑巧,还是南门珏猜到了什么?
南门珏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声“这样啊”,就老实地上了少尉的车,由他们载着进入了隔离所基地。
经过几重排查之后,确认没有感染病毒的南门珏直接被带到了姜礼面前。
姜礼有着高挑的身形,看上去略显丰腴,眉眼间沉而冷厉,不像是市长,倒像是执兵的将领。
只一眼,南门珏就想象出这人凭什么能把隔离所发展成世界第一大幸存者基地了。
“南门珏?”姜礼的语气也干脆利落,少了政客间的弯弯绕绕,“郝宏给我通过话了,你是南门瑜的亲弟弟?怎么证明你自己?”
第85章
史上最困难的问题之一出现了:该怎么证明你是你?
南门珏也头痛了一下, 迎着市长审视的目光,她露出温润的微笑,“有郝宏厂长的作证, 这还不够吗?”
“郝宏是个糊涂蛋,不但弄丢了他那里的那封信, 还被他那个侄子骑到头上拉屎。”姜礼说, “你把那个鬼扯的侄子给杀了, 这很好, 但熔炉基地恐怕不会多感激你。”
南门珏略显沉默, 她没想到姜礼说话居然是这么个画风,不吝惜讲脏话没什么,但把这些东西摊开来公开讲,就能看出来她在官场上有多么格格不入。
“想什么呢?”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姜礼皱着眉问。
“谢谢你, 姜市长。”南门珏诚恳地说。
姜礼看她片刻,眼神渐渐缓和些许, 嘴上还是不客气,“熔炉基地沦陷了,郝宏也在往这边来,但你不用指望他来了能帮你说话,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在这待到地老天荒都没用。”
上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通怀疑,如果按照正常情况, 南门珏早就小嘴叭叭地顶回去了,从来只有她让别人不好受,什么时候让别人给她气受过?
但南门珏知道,这人和姐姐有过羁绊, 她会这么在意南门珏的身份,正是因为她在意姐姐,在意南门瑜留下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就交出去,何况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也不算烦人,因此南门珏只是无奈,并没有生气。
在姜礼尖锐目光的审视之下,她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曲奇饼干,正是之前应尧给她的饼干分装。
“认识这个吗?”南门珏递过去,“现在也没有户口本给你看,要是实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啊。”
姜礼看了饼干一眼,冷硬的表情明显表示她不认识,见南门珏漂亮的脸上满是无奈,她冷冷地说:“敢不敢验血?”
南门珏一愣,验血?
“她……留下血液样本给你了?”她不可思议地问。
就算再不和,南门珏也是南门瑜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姐姐有多在乎血液,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她强调,一定不要轻易交出自己的血,可能当医生的都有这种认知,虽然当时南门珏不耐烦地说谁要她的血,打架时候流的不算。
但南门瑜……居然把血液交给了姜礼?
南门珏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姐姐和这个人的关系。
“我让她给我一件一定能百分百确认你身份的证物,连一丝意外都不要有。”姜礼说,“她就给了我她的血。”
南门珏嘴角抽搐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人是多么执拗地让南门瑜给一个证物,南门瑜提议几个都被她否决,于是不得已交出自己的血……
南门珏噗地一下笑出来,姜礼浓而硬的眉又皱起来,眼神凌厉。
“抱歉姜市长。”南门珏笑着伸出手,“抽吧,要多少抽多少。”
……
南门珏干脆利落的举动已经让姜礼信了八成,于是在等待分析结果的时间里,她也没让南门珏硬站着给她难堪,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
既然采用了原本的石青市作为基地中心,姜礼也自然而然继续沿用了之前的市政府大楼,她自己的办公室在大楼的顶端,巨大的玻璃窗外能俯瞰大半个基地。
再加上如今隔离所基地的地位,还真有种当土皇帝的感觉。
姜礼在低头看文件,南门珏在侧头望着窗外,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剑拔弩张。
南门珏能感觉到,这位一言不发的市长还是对她心存一丝犹疑,还在提防着她,这是个只信证据的女人,在证据实实在在地摆出来之前,她哪怕信了也不信。
南门珏不会为难这样的人,她要证据,她就给她证据。
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但在这个期间,姜礼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限制南门珏做什么,南门珏也一直没动,姜礼抬头看她一眼,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诧异。
南门珏似乎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你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姜礼问。
“在这种末世里,能够不需要考虑下一顿吃什么,明天怎么活地发发呆,不是很享受吗?”南门珏微笑着说。
“看不出来你是会这么想的人。”姜礼把笔帽扣上。
南门珏说:“那您觉得我会做些什么?”
“你长得像那些玩得很花,耐不住寂寞的大少爷,就算往这一坐叫嚣让我给你找点乐子也不奇怪。”
南门珏露出惊恐的表情:“我们南门家可是世代良民,你不要毁谤我啊!”
她故作夸张的滑稽表情把自己逗笑了,姜礼冷峻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你的性格,比南门瑜要活泼不少。”南门珏的身份已经基本上确认,性格又“老实”,姜礼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冷若冰霜,她看着南门珏,脸上露出恍神的怀念,“……长得也不怎么像。”
“我和我姐年龄差了十二岁,能长得像就怪了。”南门珏说。
她有意想问一下姜礼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还没等她找好由头,姜礼就主动打开了话题。
“你姐姐是石青市第一医院脑外科室最好的医生,末世爆发那天,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封锁医院,那里就会成为第一个沦陷区。”姜礼的声音有些沉,“因为她,第一医院活下来了很多医护人员,这些人后来都加入了研究所,在为研究菌丝做贡献。”
南门珏听着,第一反应就姐姐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居然也是个医生,还是高度重合的脑外科专业,然后她意识到,姐姐进来的时间点就是这个世界末世刚爆发那天。
她沉默片刻,想起在上一个世界里一直有一个好奇来不及解答,问:“她为什么离开了这里?”
轮回者们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原住民们会怎么理解这件事呢?
“是啊,隔离所从末世刚爆发起就是保存最完好,综合力量最强的幸存者基地,南门瑜为什么非要离开?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她。”姜礼面无表情地说,“当时她听说熔炉基地闹了瘟疫,一定要去支援,我对她说隔离所也需要你,她说她不会留在隔离所,然后她就离开了,并再也没有回来。我还想问问你,既然你是她的弟弟,总该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