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哥!”
南门哥停下脚步。
季程英的声音发着颤,“你的头怎么样?还有应尧和关哥,他们之前都出去找你了……你遇到他们了吗?”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注意安全,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说完她快步离开,没有再给季程英提问的机会。
火光明亮,抵不过升起来的太阳,南门珏走过哀嚎的人群,踩过废墟,想要直接往虞晚焉离开的方向追去,在路上眼神一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燕思正躺在一架担架上,一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正在给他腹部的伤口包扎,她一边包一边哭,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不怕,小文。”江燕思居然还能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至极,“我没事了,你包完就去照顾别人吧。”
“镇长……”护士小文忍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多的人在哀嚎和哭泣,她的哭声夹在里面毫不起眼。
“别哭……”江燕思说,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就像所有将死之人那样。
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眼睛也依然还能看见东西,他在心中感叹自己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不知道老张临死之前是不是也这么牛逼。
死亡近在眼前,他没有恐慌也没有不甘,这辈子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对死亡这回事也没什么看不开的,于是他甚至颇为平静地看向四周,想要将自己为之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地方映入眼中。
然后他突然感到面前给他包扎的换了个人。
江燕思一愣,面前出现一张剃光了半个脑袋,绑着绷带,仍然明艳逼人的脸。
“南门……珏?”他不可置信地出声,旋即他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
就在刚才,应尧忽然从阴影中出现,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个治疗道具,有沉默地暂时隐去了身形。
“别说话。”南门珏低声说,“不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任何惊讶,也不要问任何问题。”
江燕思怔愣地感受着恢复的力气,愕然抬头看向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南门珏已经提前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没能救下张神父。”
江燕思眼里流露出恍然与释然,他枯瘦的手握住南门珏,用力地握紧,“孩子,张芝……”
“好好休息,我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但其他人还需要你。”南门珏说着,轻轻把他的手拿了下去,“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也努力活下去吧。”
这个道具不够将江燕思的贯穿伤彻底治好,那不止江燕思会怀疑,这里的所有原住民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神明显灵了。
神明?南门珏在心中冷笑,是阎王还差不多。
她没有逗留太多时间,起身离开,应尧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谢谢,如果我没死,这些认清我都会还你。”南门珏说,“不用再跟着我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去做,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什么。”
她之前说过,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她会怨他。
“你需要我。”应尧说,“我的面具是个道具,可以锁定人的方位。”
南门珏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说你怎么一直胸有成竹地跟着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所以你早就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镇上?”
应尧被这犀利的询问堵住,片刻之后,他还是点头。
“她是和程秀夜一起来的,一直躲在和程秀夜不同的地方,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傀儡。”
“三个。”南门珏轻声说,“你说这一趟出去,十八个轮回者还能活下来几个?”
不等应尧回答,南门珏抹了把脸,冷声问:“她们在哪里?”
……
有了应尧的精准定位,南门珏不顾透支的体力,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虞晚焉并没有把人带离宁德镇,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听到声音,虞晚焉扭过头来,对南门珏露出灿烂的笑容。
“南门哥哥,来得还挺快嘛。”
南门珏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前面的手术床,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第105章
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或者说,更合适的形容是工作室,除了手术床和上面悬浮的三盏无影灯, 周围散乱着的工作台上,全是各种机械用, 三具活人改造成的傀儡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手里分别拿着工具, 似乎在给虞晚焉打下手。
让南门珏血液冰凉的不是这些, 而是手术床上。
大量的鲜血把床头染红,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上面,四肢全被粗暴地拉开绑在床上,头盖骨已经被掀开,大脑裸露出来,表面正轻微地跳跃着, 每一下跳跃,就有一股鲜血溢出, 显然虞晚焉没有给她进行过任何止血的行为,就这么任由她躺在肮脏的环境里,露着大脑。
南门珏还看到了乌鸦小诺,祂倒是没有什么事, 只是被关进了一只鸟笼子里,就摆放在一边,看见南门珏进来, 祂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了起来,朝她张开翅膀扑扇两下。
可惜笼子太小,祂翅膀太大,一张开就打在了笼子上, 震得祂嘎吱叫了一声。
血液冷了下去,一股炙热的火焰却从南门珏的心头燃起,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腿向里面走去。
她刚一动,三具傀儡唰一下同时转过头来,南门珏没有理,步履平稳地走进来,虞晚焉也没有动,她低低地举着双手,不是投降的那个姿势,而是手术室里医生常做的那样,避免手上的污血弄脏身上的其他地方。
她还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手上也戴了医用丁晴手套,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堪称纯真的笑容,如果不是她手上的血,真会让人以为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在为看见心上人到来而感到惊喜。
南门珏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从张芝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上移开,落在虞晚焉脸上。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她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平静。
“不太确定,但你来总比程秀夜来让我开心一些。”虞晚焉挥挥手里的手术刀,说得天真烂漫,“他和我说只要来这等你,就一定能见到你,他确实没骗我耶,那他人呢?你已经把他杀了吗?”
她的语气丝毫不见担忧或者紧张,只有满满的兴奋。
南门珏看着她,突然一笑,“之前不是还在为我追杀他吗?怎么现在又和他沆瀣一气一起算计我了?”
虞晚焉眨眨眼,“我没有算计你,你看我有攻击你的意图吗?我只是按照约定在这里做事,然后等你们两个过来而已。”
南门珏伸出一只手,指向床上的张芝,“你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虞晚焉开心地点头,“我帮程秀夜把她的脑子挖出来做成傀儡,他把你送给我,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南门珏又笑,似乎听到了非常令人开心的笑话,“他答应你把我送给你?包括尸体吗?”
虞晚焉笑容一僵,狐疑地皱起了眉,“他还是想杀你?这个骗子,他明明答应我不杀你了。”
南门珏笑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答应你不杀我?”
“是呀,那天我追着他离开,差点就能把他杀了,但他关键时刻副作用时期过去了,我没能杀掉,他就和我说这个约定。”虞晚焉说,“我想想觉得挺好的,你很厉害,我自己抓不住你,有他帮忙,那还真有可能。”
南门珏说:“那你被他骗了啊,看他下手,可没有要留我一命的意思。”
虞晚焉撅撅嘴,却并没有动怒,用甜美的声音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果然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嘛,骗就骗咯,反正如果他不把你带回来的话,就别想要他的东西了,现在你也把他杀了,那这件事就可以过去啦。”
南门珏看着她,欺骗和死亡的交易在她口中说得那样轻飘,仿佛包括她自己在内,人命就只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可以随意称重,随便交易。
“你知道程秀夜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吗?”南门珏说。
“知道啊,他想要这丫头的脑子,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搞一个npc干什么,她又带不出去。”说到这点,虞晚焉似乎颇有怨言,嘴唇撇了撇,抱怨说,“姓程的要求可多了,不能破坏大脑,还要求取出来的时候还得要活着的,也就是手术全程这丫头都不能死,这可麻烦啦!比做傀儡麻烦太多了,好在他又给我搞来了三个质量不错的傀儡打下手。”
她每多说一句,南门珏的额角就跳动一下,她目光缓缓转动,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张芝,她小脸惨白,似乎对外界的任何信息都一概不知,然而当南门珏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里还没流下的一滴泪。
张芝还醒着。
她甚至还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知道她最喜欢,最信赖,最崇拜的南门哥哥来了,来救她了。
南门珏望着张芝,以超乎寻常的冷静继续问:“他想要张芝的能力?”
“你也知道那个道具?”虞晚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个道具,就在我这里哦!”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只是看着南门珏和虞晚焉说话的应尧都抬起头来。
之前应尧就说过,有一种道具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光听起来就不像是低级道具的东西,居然不是程秀夜所有,而是在虞晚焉身上?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个,虞晚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取出一只……锅。
长得像吃火锅用的九宫格,只是体型要小一些,可以被虞晚焉托在掌心。
“脑洞大盗,紫色道具,使用的时候把脑子煮进去然后吃下去就好了,副作用是那颗大脑的记忆和情绪会永远在脑子里活下来,并且会一直受到它的攻击。”虞晚焉捧着小火锅,兴致勃勃地介绍,“不过也可以理解啦,都吃了人家了,还不许人家攻击吗?所以我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吃大脑听起来就恶心吧啦,南门哥哥你也不要吃,我会嫌弃你的。”
南门珏盯着这个锅,虞晚焉看着她,皱了下眉,警惕地把手收回来,“你不会真想吃吧?吃谁的?”
南门珏将手背到身后,对应尧打了个手势。
他们还没有并肩作战过,但她莫名觉得,应尧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后她重新看向虞晚焉,轻声说:“之前你说,你要看我重新回到巅峰,现在是变卦了么?”
她转移了话题,虞晚焉也没在意。
“原来我还说过这种话?哦,好像还真说过。”虞晚焉歪歪头,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时候我得不到你,当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一点,大人不都这样吗?能让你放下戒心,自己也能有面子,现在既然能有机会真正得到你,还等你回什么巅峰啊,你这种条件的帅哥,在轮回空间里就是手慢无……唔!”
虞晚焉话说得放肆,显然是不知道张芝还醒着,但因为张芝跟着南门珏他们时间久了,奇奇怪怪的话也听过不少,因此之前她说的话都没能引起主神的泄密判定,直到轮回空间四个字出口,她突然捂住胸口,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面目狰狞地回头看向床上,“死丫头这么顽强,居然没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凌厉的攻击蓦然袭来,一把锃亮的匕首直击她的面门
南门珏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与此同时,应尧也动了起来,南门珏正面对上虞晚焉,他则是拦住了同时动起来的三个傀儡。
然而一动之下,他的动作滞涩了不少,平时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速度,居然真的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后退几步,面罩下溢出暗红的血来。
南门珏无暇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她在面对虞晚焉疯狂的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虞晚焉交手,虽然是橙名,但虞晚焉的身法在南门珏看来实在算不上精妙,但她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像她一样,在无数以命相搏的战斗力激发出的悍然与血性,和她精致美丽的外貌截然不符,动起手来的虞晚焉像极了南门珏,是野狗更像孤狼。
“南门哥哥,你是真的想杀我?从刚才开始就在等我露出这个破绽了吧,你发现她还醒着?”虞晚焉狂笑着,“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想要杀我!”
“你的喜欢就是把我的大脑挖出来做成那种傀儡么?那这种喜欢有点可怕,我就不要了。”南门珏闪身避开一道攻击,再次迎身而上,手中匕首直指虞晚焉的喉间,声音蓦然森冷,“死在你手上的人已经过多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南门珏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出手速度慢了些许,却仍然狠辣凌厉,虞晚焉在身法上毕竟弱一些,一时没有闪躲开,匕首割到了她的喉咙。
虞晚焉蓦然瞪大眼睛,鲜血飙溅出来,她捂着喉咙一步步地后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
然而她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南门珏察觉到不对,正待上前补刀。
“南门……哥哥,真是好厉害,不愧是被我相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