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演讲台的的负责人在走廊上抹汗, 林素问视线凌厉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要哭出来了。
“总统阁下,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横幅掉下来是我的失误,可是徐秘书没有被砸到啊,他是突然晕倒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说,“从上台前徐秘书就在咳嗽,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也许他本来就身体不适……”
林素问抿了抿唇,她神色严厉, 开口却不是责备,“我知道这不关你们的事。现场已经保护起来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总统阁下。”回答的是总队长鹤华,“现场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了, 在场所有民众也都询问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不是袭击。”
林素问略一思索, “那张横幅,是不是离徐阳很近?查一下它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已经检查过了。”鹤华说,“上面只有一些香味合成剂,过敏体质的话会可能会容易让人打喷嚏, 但不会危及健康。”
“那么看起来,就是徐阳带病工作导致的了。”林素问叹了口气,“负责主治的是哪位医生?”
“是张医生。”负责人说,“他今天正好值班。”
话还没有说完,抢救室的灯就灭了下去,徐阳躺着被推出来,脸上戴着氧气罩。
“张医生。”林素问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总统阁下。”张医生摘下口罩,“徐秘书之前是不是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很长时间?”
“最近的工作是有些集中。”林素问疲惫地说,“多事之秋,很多事都要经过他的手,他还主动取消了休假……他是因为疲劳过度才晕倒的么?”
“有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徐秘书是不是喜欢饮酒?”
“这我不太清楚。”林素问说。
“体内检测出大量的酒精,前一天晚上他应该还喝了酒。”张医生说,“他是过敏体质,很容易对化学成分起反应,但一般后果不严重,他个人应该也没有重视,但他酗酒,疲劳,辐射,种种元素掺杂在一起,就一下子爆发了。”
林素问严肃起来,“那是不是很严重?”
“再观察一下吧,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他明天情况能稳定下来,就是度过去了。”张医生说。
林素问还能说什么?确定了这不是一场反抗军和反对者们的阴谋,纯粹是徐阳自己没注意身体,她只能交代医生尽心呵护。
她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交代完之后就和鹤华匆匆走了,徐阳倒下了,他手上的工作还需要人做,还有那场重要的演讲,她只会更忙。
徐阳昏迷了五个小时左右,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费力地呼吸着,只感觉整个气道都肿胀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来……人……”
他以为自己发出全部的力气吼叫,但实际上发出来的声音比猫叫声也大不了多少,他歪过头,想要去够床边的呼叫铃,一转头冷汗却倏然冒了出来。
一道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漆黑的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视野模糊,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认出这人的脸,面对那么漂亮魅惑的一双眼睛,他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南……”
“醒得挺巧,我刚进来。”南门珏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这么快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你怎么……”
戴着氧气罩声音发不太出来,徐阳用力地瞪着南门珏,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绝对少不了南门珏的手笔。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刚入空间的新人,平时也足够小心,为什么还是着了南门珏的道?
南门珏看他喘得厉害,好心地伸手把他的氧气罩摘了下来。
“你都做了……什么……”
“我现在不应该和你解释这么多,根据万千文学作品里得来的经验,事情要办成的时候,话一多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南门珏微笑着,当着徐阳的面,光明正大地拿出一瓶喷雾,喷到他的氧气罩里。
徐阳瞪大了眼睛。
“你……你……”
“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南门珏说。
就在半个月之前,躺在这里的人是南门珏,徐阳在她的氧气罩里做了手脚,如果不是鹤停误打误撞冲进来,她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而现在,站着的人是南门珏。
南门珏害怕量不够,猛猛地喷了好几下,自己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香味还挺猛。”她说,“死在这种香味里,和死在花丛里有什么区别?我对你真好,让你香香地上路。”
“畜……生!”
南门珏动作一顿,“你们的骂人技术是报的同一个培训班?真是没新意。”
徐阳赫赫地喘息着,目眦欲裂地看着南门珏靠近,那加了东西的氧气罩朝他口鼻盖了下来。
“感谢你告诉我,氧气罩不止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用来杀人。”
南门珏把面罩严丝合缝地和他的脸卡在一起,还用力按了按。
“安息吧,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轮回者。”
徐阳本来就被折腾得肿胀的气道又再次吸入刺激性气体,膨起的组织瞬间胀满整个喉咙,气流被堵住,他陷入了窒息。
南门珏垂着眼,冷漠地看着他挣动,扭曲,脸庞先涨红再变紫,然后渐渐变成微弱的抽搐。
她戴着医用薄手套的手指间灵活地转着一把手术刀,能就这么自然死亡是最好的,她只需要把氧气罩擦干净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但是万一他真的撞大运没死成,她就不得不补一刀了。
但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
南门珏耐心地等着,眼见徐阳停止了抽搐,脸色也变成死人的青白,她手指颤了颤,抬起来的时候有点发软。
这是第一次有生命真的死在她的手下,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南门珏用力地握了下拳,伸手摘下徐阳的氧气罩,刚要把它擦干净,在门口望风的张楚惜忽然拍了下门。
南门珏猛然抬眼,张楚惜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来不及了,快点出来!”
南门珏一把将氧气罩割下来,她看着手上的刀,心念电转之间,她还是没有做任何事。
这时脚步声已经能够听到,南门珏一个闪身出了门,和张楚惜一起躲到拐角的阴影里。
冲过来的人让南门珏大为意外。
是齐墨。
他十分焦急,冲进门也没有来得及关门,南门珏又回到门口,从打开的门缝里望进去。
齐墨一看到徐阳的样子整个人一惊,他迅速冲过去,一边拍响呼叫铃,一边摸向徐阳的鼻息,然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惊喜了,南门珏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家伙吃龟息丸了?都憋成这样了还不死?
她咬住牙,深觉还是小瞧了这些资深者。
但是就算没死,徐阳的情况也应该相当危险,齐墨的目光不断扫向周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抓起台上的剪刀,戳向徐阳的气室。
将堵塞的气管切开,疏通呼吸。
齐墨明明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普通人,怎么敢下这个手?南门珏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就是用的这一招救的鹤停。
齐墨是从屏幕里,和其他人一起看到了那一幕。
她阴沉地笑了。
学习能力不错,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南门珏躲在阴影里,冷静地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展开急救,因为徐阳原本的问题就是气管肿胀,突然加重也没有引起怀疑。
“怎么办?”张楚惜忐忑地问,“是不是差一点就成功了?”
“先走。”南门珏转过身,“我们已经离开隔离室很久,再不回去会被人发现。”
隔离室的监控和记录工作很重要,如果南门珏没有首席学生这个身份,那些研究员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一片区域交给她。
杀仇人是很重要,但是不能被杀意和仇恨蒙蔽双眼,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现在还没有实力那么任性。
“刚才齐墨进去了。”张楚惜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两个是不是结盟了?”
“恐怕不止他们两个。”
“你是说,朱文杰也……?”
“后悔跟我一起了么?”南门珏平静地问,“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新人,却让他们几个联合起来对付我,我这个人,真是优秀得令人忌惮。”
“……问我问题的时候,大可不用顺便夸自己一句。”张楚惜嘴角抽了一下,发现除了她们之外敌人全部结盟的紧张感减淡了几分。
“我虽然弱,但我没那么蠢。”她说,“和那三个人在一起的话……我恐怕会变成一盘菜。”
南门珏伸手呼啦了一把她的头发。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让我们两个都活下去,但我能做出的承诺是,我不会放弃你。”南门珏说,“你可是我去铁钻头的投诚状啊。”
张楚惜被她逗笑了,她用力地点点头,“让我们一起努力出去吧,然后我一定好好训练,不再拖后腿了。”
“没有。”
张楚惜:“什么?”
“你没有拖我后腿。”南门珏认真地看向她,“爬进通风管道里给他放刺激性气体的是你,爬到那么高给横幅做手脚的还是你,你怎么会拖后腿呢,你是个小能手。”
张楚惜有点脸红了,“还是你做的事更危险,我不容易被发现,你还冒险溜进他的办公室换了他的酒……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他是过敏体质的?”
“他来说朱文杰的处理方式的那天,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西替尼芬的味道,这是一种过敏喷雾,只有很严重的过敏体质才会用,恰好这个世界也有。”南门珏皱了下眉,“我只是不确定,体质提升上去之后也还会过敏吗?除非他根本没有用积分去提升体质。”
“有可能他没有提升,也可能是使用过什么道具的副作用。”张楚惜说。
南门珏恍然大悟,“这不就说得通了,目前已知他一定使用了隐藏名字的道具。不过用道具还会有副作用吗?”
“好像大部分的道具都有副作用,不止有副作用,还有使用次数限制和耐久度,也就是说,轮回者不可能抱着一个有用的道具就此养老,只能不断地去找。”张楚惜苦笑。
南门珏沉默了。
这主神,心真不是一般的黑。
两人快速回到隔离室,好在还没有被发现。
朱文杰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注视着摄像头的方向,他好像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整个人灰白颓废。
张楚惜看了一眼就快速移开视线,“这边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