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应尧举了白旗。
“那莫归呢？”他语气有些落寞，可怜兮兮的，“你明明都看得这么明白，你知道他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
见他主动认输，南门珏也就不再梗着脖子，提到莫归，她颇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
“我一直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她苦着脸，“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和他谈谈。”
之前她思绪太乱，这些挂在她身上的红线剪不断理还乱，她也搞不懂怎么回事，现在她醒了过来，也是该解决一下这些问题了。
既然她决定主动招惹应尧，总不能搞得自己屁股后面不干净。
应尧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正经起来。
“我叫应尧，进入空间的时候是二十六岁。”他清楚地说，“家在东天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走的是特招入伍，十五岁进入军队，离开前是少将军衔。”
南门珏听得一愣，“你是个将军？！”
“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即使对待家属，这也是需要保密的。”应尧对她眨眨眼，“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积累过一等功五次，在现实世界里，也一直不太平。”
“五次一等功！”南门珏表情都变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能立五次一等功还活着的人，简直是活着的功勋章。
“都是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应尧对此的反应很平静，“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官方明面上没有我的记载，我现在是退役状态，不过俸禄照领，现实里我还挺有钱的。”
南门珏简单一想，说：“你是谍战人员？”
应尧欣赏地看她一眼。
“你虽然战斗也很强，但潜行和跟踪更是一把好手。”南门珏嘀嘀咕咕，“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道具……如果我没有猜错，绯红教廷那种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作风，也是你带来的吧？”
“是我。”关于这点，应尧倒是有点尴尬，“最开始我还不是会长，只是提议一下，结果就被采纳了。”
南门珏知道他为什么尴尬，虽然绯红教廷因为这种行事风格，成为轮回空间里最神秘的公会，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格，被不少人吐槽中二。
其实南门珏一开始也觉得有点中二，但她体贴地没有说出来，给应尧脆弱的自尊心雪上加霜。
到最后，南门珏还是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承诺，应尧也没有再逼迫她，两人后来气氛很好，但又没有超过之前那种亲密队友的状态。
对此南门珏心里松了口气，她虽然决定踏出一步，但还没打算进展这么快。
她心里还有个坎没有过去，没法安心地谈情说爱。
好在应尧实在是个体贴的人，除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他一直在顺着南门珏的话题说，把她的情绪照顾得无微不至。
南门珏让应尧先回了空间，应尧也没问她要留下来干什么。
应尧离开之后，南门珏站在回归到空荡荡的屋子里，恍然意识到她今天刚回来的时候，因为有应尧，她甚至没觉得这屋子有多冷。
现在应尧走了，冷空气重新包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南门珏吸着鼻子，来到南门瑜的房门前。
南门瑜和大大咧咧的她不一样，是个标准J人，凡事都要做得一丝不苟，秩序性极强，她的房间也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按部就班的手术准备室。
南门珏在放门口站了一会儿，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就好像南门瑜的气味更重一分，她的腿就更沉重一分，走到床前时，她的眼前好像有些模糊了。
她花了好久好久，终于有勇气走进这里了。
她一直避免去想南门瑜的死亡，着急地进入一个又一个轮回世界，就是为了让自己被忙碌填满。
可对南门瑜的思念是淅淅沥沥的冷雨，无论她把自己武装得多么铜墙铁壁，也还是能精准地找到缝隙，钻进她心里，冰得她想发抖。
南门珏坐到床边，安静地发了会儿呆，感觉手应该不会抖了，才拉开床头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只和时代脱节的老式手机。
南门珏摁了两下，反应过来没有电了，她都不用特意去找，备用电池就在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
现在都已经没有这种能自己换电池的手机了，南门珏会用，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部手机。
是妈妈给她买的。
有一次她和南门瑜吵架，她不小心没有拿稳手机，手机脱手而出，从楼梯上掉了下去。
当时她想都没想地纵身一跃，直接也从二楼跳了下去。
差点把南门瑜吓疯了。
这手机当时被摔坏了，被南门瑜收走，并给她买了个新手机，她一直以为这手机已经进了垃圾桶或者回收站，没想到偶然又在南门瑜这里看到了。
南门珏倒是没觉得南门瑜贪她个破手机，她意识到那是妈妈买的，里面还有一家人的照片，南门瑜是想爸妈了。
愧疚要把她的心撕裂了，她也没有再和南门瑜提过这个手机。
南门珏换上电池，成功开机，映入眼帘的还是她自己设的屏保。
晴朗的天空下，爸妈坐在翠绿的草地上，六岁的南门珏和十八岁的南门瑜在他们身前，人人都在笑，南门珏笑得特别奔放，南门瑜的嘴角勾起了五个像素点。
南门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可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她心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啪嗒，啪嗒，两滴硕大的泪珠掉在了手机屏幕上。
“爸，妈，姐。”她低声说，“我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噩梦，到现在才刚刚醒。”
好像从爸妈去世开始，她的人生就没有醒来。
直到南门瑜也死了，反而把她从那种软弱里强行扯出，她看起来很正常，可实际上已经退过一层皮。
要么跟着南门瑜一起离开全家团聚，要么清醒过来面对现实，她走向了后者。
“我们南门家，向来只救人，不杀人，杀自己也不行。”南门珏说，“我会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继续或活下去，虽然这辈子成为医生有点困难了，但怎么救人不算救呢？是吧。”
南门珏想要微笑一下，嘴角却往下撇，她掩饰地低下头，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盒曲奇饼干。
这是南门瑜留下来的，还特意写了张纸条，让南门珏带走。
南门珏珍惜地看了看饼干盒，用力地把它拆开。
既然已经决定向前走去，那继续沉湎在过去也没有意思，她做事向来做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就着泪水，南门珏把饼干塞入口中，刚嚼了两下，她猛地一愣。
第200章
南门珏太熟悉这个饼干的味道了， 从她刚长牙开始，家里就常备这个饼干，她从小吃到大， 从阖家美满吃到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她不用脑子都能想象出它的味道。
第一口饼干咬下去， 先于感官感知到的不是黄油和淡奶的香气， 而是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
记忆？
南门珏以为自己悲伤过度， 脑子里开始过走马灯了。
可是这走马灯只有南门瑜一个人， 还是她没见过的场景？
一个猜测在心中冒出， 南门珏定定地看着手里这盒饼干，刚才拿手机都没颤过的手，在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她想再吃一块，但心里太多的恐惧反而挤压了期待。
饼干拿起了又放下，直到南门珏惊觉手指间有点黏腻的感觉。
她出汗了， 饼干被她捏在手中，已经有点融化。
眼见饼干在融化， 强烈的恐慌让她顾不得再犹豫，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她闭上眼，脑中像放电影一样，还伴随着零碎的声音。
南门瑜身穿绿色手术服， 在狭小的杂物间里靠墙蹲着，杂物间里没有开灯，她闭着眼睛， 在这么黑的光线下也仍然能看出憔悴的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南门医生！南门医生你在哪里？”屋外响起急切的呼唤。
南门瑜霎时睁开眼，脸上的憔悴在那一刻消失，她戴上眼镜， 瞬间变回那个冷漠强势的南门医生。
“我在这。”她一边开口，一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着，做出一副刚刚来杂物间找东西的样子，开门走了出去。
“南门医生，你在这做什么？”
“护士站的免洗酒精没有了，我顺便过来拿一瓶。”
“这种小事让他们自己去拿就好了，医生你看，我们那个三床的病人……”
零碎的声音逐渐远去，南门珏的眼前又归为黑暗，这个片段结束了。
刚才也是这样，她吃下饼干，看到的是她没有见过的南门瑜的样子，像是……南门瑜的记忆。
南门珏又看向手中的饼干，之前的猜测像野草一样旺盛地生长起来，她难以自控地又塞了几块进嘴里。
画面层层叠叠，把各种南门瑜带到她的眼前。
手术中一丝不苟的模样。
和其他人谈话的模样。
在南门珏不在家的时候，默默站在她放门口的模样……
也有和她南门珏在一起的模样。
南门珏闭着眼睛，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饼干，泪水从禁闭的眼睑下流出来，她根本腾不出手去擦。
“原来不是只对我臭着一张脸啊，对谁都像有人欠你八百万。”南门珏含含糊糊地说。
意识到自己吃了太多饼干，南门珏慌忙停下来，再次见到南门瑜的狂喜让她失控了，她在心中责怪自己，也顾不得什么，立刻抱着饼干，原地回了空间。
回来的落地点还在404，应尧已经离开，只有张芝和娃娃状的虞晚焉在。
两人看到南门珏回来，张芝刚迎上来，就被她吓了一跳。
“姐姐你……哭了？”
南门珏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她胡乱地抹了一把，往工作室里冲。
“虞晚焉呢？”
“还在桌子上，我在根据她说的调试那具身体……”
南门珏风风火火地冲进工作室，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虞晚焉。
虞晚焉吱哇大叫：“南门珏你这个遭瘟的家伙！我现在可是易碎品，不知道轻拿轻放吗！”
南门珏压根没听她在喊什么，把她放在了饼干盒棉签。
虞晚焉呆呆地看着眼前快和她一样高的饼干盒，“你干什么？难道你终于疯了？”
南门珏用前所未有热切的眼神望着她，“这里面有灵魂。”
“灵魂？”虞晚焉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