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居然是当初在车上冒险来救她的那个反抗军。
反抗军简单一点头,说:“我是秦夜寒。”
南门珏面露意外,他就是反抗军的首领秦夜寒?不但就潜藏在灰塔里,还伪装成了一个护卫队?
秦夜寒凝视着南门珏,眼神十分复杂,他似乎在等着南门珏说什么,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转身。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认识新朋友,你自便。”
秦夜寒瞪大眼睛,他向前抓住南门珏的胳膊,“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说了,我现在很忙。”南门珏一字一顿地说,她正要把胳膊扭出来,忽然露出一抹笑,“想让我跟你走?可以啊,去把徐阳给我杀了。”
现成的打手,不用白不用,既然是反抗军的老大,应该是一把很好用的枪吧?
秦夜寒深深地看她一眼,“徐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掌控了灰塔的大半兵力,我们今天杀不死他,先离开,我们从长计议。”
“我们?”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多新鲜,我什么时候和反抗军是我们了?我没把芯片交给你们,合作吹了,你知道这事吧?”
这时一阵地动山摇,惊恐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武器,南门珏要转身离开,秦夜寒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我知道很多事,现在来不及多说了,你跟我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放手!”
南门珏反手攻向秦夜寒的脖子,两人扭打起来,南门珏章法欠佳,但一向是不要命式打法,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敌人和她自己都烧灼殆尽。
秦夜寒大声说:“你信我!这也是林总统的意思!”
南门珏揍向他面门的动作倏然一停,就在这时,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凌乱的战场上出现突兀的安静,一定出现了什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一片寂静中,林素问微微颤抖的声音无比清晰。
“徐阳……你都做了什么!”
徐阳阴沉地笑着,“这不就是你原本想做的事吗,总统阁下?我只是提前帮你实现了而已。”
南门珏有了一种极其恶心的预感。
周围的人群都在后退,似乎遇到了恐怖的东西,南门珏向前走去,在看清眼前的一幕之后,她瞳孔骤缩。
徐阳被重重保护了起来,他真的很怕南门珏会突然从哪里窜出来割断他的脖子,全身都罩上了防爆盾牌,不过他不是重点,引起所有人惊愕与恐惧的,是他身边爬满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又或者说虽然是人的形态,但神态动作无一不彰显出如今只是没有任何思想的动物。
他们四肢着地,脸上和身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或者骨骼,有的骨骼畸形增生,戳穿了原本的皮肉,从背上或者四肢上长出,眼神里只有兽性的残忍。
“……爸爸?”
鹤停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南门珏定睛一看,在最前方的一只怪物的脸没有被覆盖住,即使神态已经全然陌生,但五官依然能够认出来——正是鹤华!
“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鹤停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地冲出去,“我要杀了你!”
他冲到前方时,南门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放开我!”
南门珏用力抱着他,脸色苍白地望着这一切。
这就是……用了三针逆退素之后的模样?
“林总统,你最开始隐瞒逆退素的副作用,不就是想组建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吗?我替你达成了呀!”徐阳扭曲地笑着,“不愧是总统阁下,如此高瞻远瞩,这支军队无比强悍,并且只需要一点神经锚点,就会变得十分听话……多么好用啊。”
“你这个畜生……”林素问几乎上不来气,“你从哪里来的逆退素?”
“哦,赵怀仁那老不死的确实死都不肯说出芯片放在了哪里,但没关系,之前为了保证全灰塔的人的使用,生产下来的逆退素还剩下很多,不用着急,这灰塔上上下下,都会成为我忠诚的军队……包括总统阁下你!”徐阳哈哈大笑起来,狰狞的眼神忽然透过人群,直勾勾地盯住南门珏,“南门珏,这下你凭什么和我争?活下去的只会是我!你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心情好一点,让你晚死一会。”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林素问身上,就像她之前说的,徐阳一旦夺权成功,最惨的无疑是她,其次就是林素问。
林素问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南门珏,那一声嘶吼嘶哑嘹亮,仿佛用尽了她一声的力气。
“南门,跑——!”
南门珏一手拽着鹤停一手拉住张楚惜,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
混战开启,几人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张楚惜一边跑一边吐,那一幕着实太有震撼性,南门珏瞥向鹤停,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眼睛通红,浑身颤抖,但低着头跟着她跑。
“从哪里走?快说!”她问秦夜寒。
秦夜寒骤然停下脚步,“我不能留下总统一个人在这里。”
“去九十五层,西边的通气管道被打通了,一直走就能出去,外面有接应的人。你们快走,尤其是你,南门,你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的人,你一定要平安出去!”
这次换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的手腕,“一起走!”
“但是!”
“林总统不会死的,我保证!”
秦夜寒倏然扭头,“你凭什么保证?”
因为徐阳的支线任务是把芯片交给林素问,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五千积分!所以在重生日之前,他一定会让林素问活着!
南门珏抿起唇,眉眼间露出冷厉的神色,“你想回去找死,这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信任反抗军,如果连你这个纽带都不在,那我不会跟你的人走。”
秦夜寒沉默下去。
“没有时间了,三,二……”
“你更重要。”秦夜寒说。
南门珏一怔。
“无论我,林总统还是赵首席,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是最重要的,如果要在你和林总统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保护你。”秦夜寒反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来不及多问了,人形的怪物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南门珏看了张楚惜和鹤停一眼,“他们要跟着我。”
秦夜寒毫不犹豫地点头,几人向灰塔内七弯八拐的走廊冲去。
虽然南门珏和鹤停都还算伤患,但他们速度很快,这时候肯定不能乘坐电梯,否则就将原地表演瓮中捉鳖,他们是鳖,因此只能走楼梯。
秦夜寒跑在走前面,他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差点和一只逆退素产生的怪物来了个突脸。
砰的一声,紧随其后的南门珏开了枪,怪物的脸炸成片,抽搐地倒在地上。
几人刚下了半层楼梯,忽然灯全部灭掉,楼梯间本就是密闭环境,霎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夜寒动作一慢,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拇指手电筒。
这只手电筒看起来只有手指大小,打出来的光线却强得惊人,直接照亮了一整层的状况,几人都惊异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这塔里不安全,早点做好跑路准备也很正常吧。”南门珏耸耸肩。
秦夜寒一直很严肃的脸对她勾了下嘴角,显然对她的战斗意识和未雨绸缪很是欣赏,然而没等他们继续往下,就听见野兽一般的低沉喘息。
张楚惜呼吸一停,“下,下面……”
几只怪物来到了楼梯间里,正自下而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之后,南门珏咔哒关掉了手电筒,然后秦夜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向上跑!跑出去!”
显然徐阳也意识到了他们想要下楼的话一定会走楼梯,从不同楼层进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两方遭遇,南门珏一躬身避开朝她脖子咬过来的怪物,运用巧劲将它掀翻到楼梯间隙中,又转手抓住另一只咬住张楚惜胳膊的。
“门在哪里?”秦夜寒大声喊,声音听起来已经被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分得越来越远,然后逐个击杀!
原本关掉手电是为了避免目标集中,现在情况危机,南门珏不得不又打开手电,将它叼在口中,一边战斗,一边转了一圈。
但是怪物太多了,她视野被遮挡,没看见门的位置。
“我看见了!”是鹤停的声音,他离南门珏不远,“来我这里!”
说着他当当当地敲响楼梯扶手,尖锐的金属声刺激到这些怪物们,令它们更加凶残的同时,也让其他人确认了他的位置。
“南门,”张楚惜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我好像不行了,我被咬了……”
“别说屁话,这又不是丧尸!”
南门珏死死拽住张楚惜的胳膊,拖着她闷头就往上冲。
值得庆幸的是,人变成怪物之后视力没有变得更好,他们看不见,这些怪物也看不见,楼梯空间狭小,南门珏靠蛮力一路冲撞,撞下去好几只原地打转的怪物。
“来!”
鹤停已经在开门,先一步到的秦夜寒对南门珏伸出一只手,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借了个力,把她们俩一口气拉了上来。
“跑!”
几人冲出楼梯间,此时整个灰塔都陷入黑暗,他们根本分不清这里是第几层,怪物的嘶吼仿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越来越近,几人只能凭借经验向前跑。
忽然鹤停动作一顿,“这里是一百二十六层。”
“你确定么?”秦夜寒迅速问。
“我确定。”他伸手指向一栋黑洞洞的建筑,“这是我的小学,小时候每次我爸送我来上学,就停在这个位置。”
南门珏沉默地看向他,之前情况混乱,但鹤华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惊,更何况是亲眼目睹的鹤停。
“那么我们就需要想办法下三十一层。”秦夜寒说。
“怎么下?停电了,电梯就不能用了,现在楼梯也被堵上。”鹤停说。
嘶吼声更加清晰,透过朦朦胧胧的光影,能看见怪物的黑影隐隐绰绰。
“它们越来越近了。”张楚惜白着脸,她整条胳膊都差点被咬掉,此时正鲜血淋漓地垂着,“是不是,它们闻到了我的血味……”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血,混在一起闻不出来的。”南门珏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现在要想办法先逃出去。”秦夜寒说,“你们三个灰塔的人,就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出口吗?”
还不等三人回答,他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们都是下塔区的人,怎么会对上塔区的地形熟悉。”
“上下塔区有什么区别吗?”鹤停说,“我就是在上塔区长大的,但是想从灰塔里逃出去就是天方夜谭。”
秦夜寒看他一眼,冷淡地说:“我的确没想到,堂堂护卫队长的公子,居然会去做一个一线的士兵。”
“姓秦的,如果你再这么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鹤停定定地盯着他。
“我的天啊,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能吵起来?”张楚惜绝望又不可思议地说。
鹤停恶狠狠地瞪秦夜寒一眼,气氛陷入压抑的沉默。
有怪物路过他们,几人赶紧原地蹲下,借助建筑的阴影挡住身形。
“实在不行,就回去走楼梯。”秦夜寒声音发狠,“如果无论如何都是死,也得要拼一把才死得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