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证据,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算是极具冲击的铁证了。”南门珏想起在办公室里守着控制器孤独死亡的男人,又想起那个提前一百多年就存在的灰塔,眼神沉沉, “我要找到它。”
“找到它?”张楚惜看向她,“这也是你想做的事么?”
“别担心,你的积分不会少的。”南门珏以为她是在担心积分的问题,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打死一百只怪物比我一开始想的容易多了。”
那时候她不确定双方的战斗力,以为会很难,现在她不担心了,实在不行就拽童古和秦夜寒帮忙,区区一百只低阶怪应该还难不倒他们。
南门珏安慰了一句,就认真地研究这张地图,张楚惜也能看懂这上面的字,但她明显对寻找另一个灰塔不感兴趣,南门珏也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别人身上,这件事她只打算自己来干。
“还有一个多月了,距离这个世界结束。”张楚惜说。
南门珏“嗯”了一声。
“找到另一个灰塔,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吗?”
南门珏抬头看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我这个问题。”
“抱歉,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想得多。”张楚惜有些虚弱地说,“就当我没问吧。”
南门珏看了她一会儿,她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然后南门珏说:“我的确很想知道这些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不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搞定,我现在只是想帮他们找到另一个灰塔。”
“灰塔现在肯定一团乱,就算我们这些轮回者离开,吴姐他们也回不去了,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灰塔,他们活下去会更有有保障。”
“原来是这个原因?”张楚惜一愣,“南门,其实你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些人都是真的了,是吗?”
南门珏低头又看向地图,“真也好,假也好,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你还会回灰塔吗?”张楚惜脱口而出。
南门珏动作一顿,张楚惜神色有些慌乱起来,“我是说,你之前好像很喜欢赵怀仁,徐阳还活着,你不想回去找他报仇……吗?”
看到南门珏探究的目光,张楚惜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是直接导致赵怀仁死亡的齐墨,那我已经亲手把他杀了,至于徐阳,他是个资深轮回者,你觉得我应该现在什么都没有地去和他斗,而不是回到空间里发育一波之后再捅穿他的脑子?”南门珏说。
张楚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没脑子,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在列车上,南门珏可是刚开局就敢干资深者,身上有一股疯子般的牛劲。
“谁说我要咽下去了,只是吐出来得晚一点而已。”南门珏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露出一抹冷笑,“还有那个朱文杰,算他幸运。”
朱文杰和徐阳还有齐墨都是一丘之貉,这三个人肯定一早就抱团了,就算齐墨已经死了,现在灰塔里也还有两个资深者,怎么想都不应该这时候去硬碰硬。
张楚惜有点魂不守舍,南门珏按住椅背,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她坐着。
“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张楚惜的声音有点尖锐,又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眼神有点躲闪,“南门,按照我们出来之前的情景,灰塔里现在恐怕到处都是怪物了,不知道徐阳会把那里变成什么样……”
“你是在担心塔里的人?”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自己的领口,用力得骨节发白,“我只是无法接受……”
南门珏沉默片刻,昏黄的阴影下,她比一个多月之前更瘦削的下巴线条更加锐利。
“那这场游戏,算我们输了,还是赢了?”张楚惜低声说。
南门珏一怔,“什么?”
“你把头发剪掉的那天,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时候我看着你,以为你一定会把所有的敌人全都杀死,才算大获全胜。”张楚惜说,“现在这种局面,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南门珏说:“输赢,很重要吗?”
不等张楚惜回答,她就主动接着说:“没错,很重要。”
“我现在算不上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我和他们的战争,也不是必须要在这个世界里分出个结果。”南门珏说,“我们,来日方长。”
“说得有道理。”张楚惜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她还是忧愁难过,南门珏犹豫地抬起手,放到她头上揉了揉,“不要想灰塔了,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我知道,南门。”张楚惜缓缓地输出口气,苦笑,“明明我比你大,还比你多经历一个世界,却总是要让你教我这些。”
南门珏又看了她两眼,拧着眉头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张楚惜也没再说话,这一晚在南门珏研究地图中度过,第二天一大早,秦夜寒和童古就过来敲门。
“怎么样?”秦夜寒劈头盖脸,“知道位置怎么走了么?”
南门珏幽幽:“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你还记得我还是个伤员吗?”
她虽然语气幽怨,但目光却很戏谑,只是想逗逗这个一般时候十分老成,有时候又有些冷幽默的反抗军首领。
秦夜寒真红了耳朵,低声说:“我就是说……你人怎么样?还需要些什么药么?”
南门珏一看,逗人兴趣更浓了些,还没等她摆好表情,童古就插了进来。
“哪个伤员像你一样登高爬低不在话下,还敢直接从三楼跳下去啊。”
南门珏立刻露出无趣的神色,“小朋友,人生在世,长点眼色。”
“别叫我小朋友,我就比你小一岁!”
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拌嘴,这在熟起来之后很常见,秦夜寒无奈地望着他们,张楚惜还坐在床上,眼神有点落寞。
正热热闹闹地拌嘴的时候,吴青从门口挤进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大眼珠子里满是惊讶。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两个男人,“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来女孩子的房间干什么?”
两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这眼神和语气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贼。
找塔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说出来,两人支支吾吾,南门珏自然地拉开门。
“怎么了?”
“哦,你那只鸟醒了。”吴青说,“但是看起来有点呆。”
什么叫看起来有点呆?
南门珏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吴青去看看情况。
乌鸦端端正正,勾着脚爪躺在一张病床上,昨天吴青看起来那么嫌弃,但还是给了这个小生命最好的照顾。
南门珏来到床前,对上了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子。
这鸟不跑,不叫,不起来,就这么躺着瞅南门珏,南门珏看乐了。
“好像是有点傻傻的,它也伤到大脑了吗?”
“不知道,但生命体征挺平稳的。”吴青说,“你可以把它带走了,别在我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见,她伸出手指,轻轻动了动尖尖的鸟喙,乌鸦也不躲,小眼睛里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呆滞。
“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南门珏说,“它看起来真的伤到脑子了。”
“自己观察去吧,我这没它能吃的药。”
吴青把一人一鸟全都赶出去了,南门珏嘟囔了句这么凶,抱着一动不动的乌鸦回了房间。
秦夜寒和童古还没有走,桌子上多了两份早餐,南门珏把乌鸦放在自己的床上,引来张楚惜好奇的注视,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餐,顺便把自己昨晚研究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
“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另一个灰塔的所在位置,应该在基地的东南方向。”
秦夜寒和童古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
“只是看地图而已,推测出这个不难,但记得我说的前提:如果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南门珏眼下口中的玉米糊,把几个盘子摆成一个大三角,“这里是基地,这里是我们去的那个核电站,而灰塔,可能在这个大夹角里。”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标本一样的乌鸦微微动了下眼珠。
秦夜寒望着这片区域,“范围太大了。”
“所以要找。”南门珏说,“具体怎么找我也不知道,一会我们就出发,越快找到越好。”
秦夜寒没什么意见。
童古看起来有些郁闷,“既然真的存在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如果两个灰塔能够合作,这几百年来应该能活下来更多的人吧。”
最初得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素未谋面的人类的兴奋劲过去了,另一种感觉浮现上来,比愤怒轻些,比不甘重些。
“林素问都知道有另一个灰塔的事,他们能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些人吗?但他们从来没有抛出过信号,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童古。”秦夜寒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难处,或者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不要为还不清楚的事情生气。”
童古撇撇嘴,他很听秦夜寒的话,听他这么说就闭上了嘴,但眼神明显还是不服气。
“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他们本人好了。”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带好面罩,我们这就出发,去把这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地鼠挖出来,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他们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童古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他一拍即合,原地簇拥南门珏,“南门万岁!南门说得对,我要问问他们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秦夜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门珏猜他还是惦记着想要说服她去研究逆退素,但找灰塔的事也确实离不开她,毕竟只有她能看得懂地图。
南门珏也很想叹气,她想说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兄弟,而是她真的有心无力。
他们只是被玩进来的轮回者,比小白鼠还要可怜的存在,哪能成为轮回世界的救世主。这种话她说出来安慰张楚惜,又何尝不是先对自己说过。
于是南门珏只能装作没听见,穿好装备上了熟悉的车。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想找路不是那么方便,但真正找起来的艰难还是出人意料,他们遭遇了两波规模有点大的怪物堆,很艰难地逃生之后又差点迷失方向,夜幕已经降临,想在夜晚赶路就是找死,因此三人不得不临时找地方休息。
外面实在太冷了,根本无法下车过夜,童古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地方,三人就蜷缩在车里,开车过滤的暖风休息。
“耗能太大了。”童古说,“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基地一趟,如果在这里我们的车熄火了,那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秦夜寒低声回应,“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回走,不要冒险。”
听到他同意,童古松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人对找到第二个灰塔的不罢休,真怕秦哥也被南门珏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说到南门珏……
童古已经躺下了,他在放平的座椅上转个身,趴在上面回头看南门珏,“南门,你没事吧?”
今天经历了两场恶战,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两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南门珏,南门珏是受伤最轻的,只是受了些擦伤。
她当然没事,她在看自己的积分。
自从出来之后,她的积分已经暴涨到了14500分,可见她也算杀红了眼。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薅到这么多羊毛,看着增加的积分,她产生了一种攒钱一样的满足感。
主神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坑货,她多攒一点积分总归没有问题。
听到童古的话,她心情不错地回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不只是话语里的好,还是溢于言表的好,从表情到语气都喜气洋洋,看得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