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姐妹两个几乎没再说过话,直到南门珏被诊断出绝症,姐姐失踪。
往事又在脑中浮现,那种不甘和愤恨也随之而来,只是这次随着姐姐的失踪,更蒙上一层压抑的疼痛,南门珏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时间回忆过去,她多耽误一秒,这个世界的人活下去的概率就少一秒。
她就不信了,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她一边调整仪器修改参数,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秦夜寒他们能尽快找到另一个灰塔,如果能在辐射潮到来之前启动那边的自毁装置,就不需要逆退素了。
自毁装置一旦启动,不可以停止,但可以加速。
十天只是最长的期限而已。
【08天2小时34分钟44秒】
塔里的警鸣响起了又消失,南门珏深在实验室里,也隐隐能够听到外面的混乱。
“他们在准备撤离了。”乌鸦说。
南门珏垂着眼睫,没有回话。
她一个人要干整个团队的事,要忙的事太多了,但她头脑清晰,一直不见忙乱,一切井然有序地向前推进。
【08天0小时22分钟36秒】
把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好,南门珏发现现在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步,她考虑片刻,脱下白大褂出了实验室。
就在这一层,有赵怀仁的休息室。
赵怀仁当然有自己的房子,但他作为首席和研究狂,鲜少有机会回到他自己的家,吃穿住都在这一层,他的实验室更像他的家。
南门珏推了下房门,没推动,于是试探着用自己的手环刷了一下,居然开了。
无论赵怀仁还是林素问,给她的手环都默认可以进入赵怀仁的房间。
南门珏走进去,作为一个老年单身汉,赵怀仁的房间很整洁,他像收拾实验室那样收拾他的房间,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家具和摆设,单调得乏味。
南门珏想起吴青说过一句话:“他是个假正经,就喜欢路子野的。”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也不知道吴青现在和老师见到面了没有,久别重逢,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但她不知道,就像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赵怀仁在临死前会留下什么话给她一样。
南门珏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们,所以想象不出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但在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些关爱又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主神安排的剧本,对有良心的人来说真是攻心。
这又何尝不是主神的计划之一,入了戏,产生的感情才更多。
南门珏深吸口气,往卧室里走去。
卧室也一样很干净,因为没有人来又在封闭环境里,连灰都很少有,她坐到赵怀仁的床上,用目光描摹这间房间,想象赵怀仁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像她有时候会坐在姐姐的床上,这么想象姐姐一样。
她随手拉开床头柜,忽然看到里面躺着一本……日记?
赵怀仁会写日记?或者说,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会坚持用纸笔来写日记?
南门珏嘴角咧了一下,索性人已经死了,也没什么窥人隐私的羞涩,拿起来翻看几眼。
这一翻,就翻到写她的内容。
【小珏病了,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想我也应该装作不知道,她已经够辛苦了。】
南门珏一顿,看向日期,是她在塔外救人被抬回来救治之后。
也就是在那时候,赵怀仁发现了她的脑瘤。
南门珏怔然片刻,继续翻了几页。
赵怀仁很忙,每天的空闲时间也没有多少,日记内容都很简略。
【我私自放走小珏,以为素问会大发雷霆,连我一起问罪,但她没有,甚至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她成为总统之后,让我越来越不了解了。】
【希望小珏能和秦夜寒搭上线,阿青应该在反抗军,她会照顾小珏。】
南门珏一愣。
原来小老头真的还记得吴青。
她的手指不知为何有点颤抖,翻开下一页。
【阿青和小珏,两人应该会合得来。】
【希望她们能好好的,安然终老。】
南门珏知道了,赵怀仁最后没有对她出口的话,是希望她安然终老。
她脸上露出笑容,眼前的视野却湿润了,为了不让眼泪滴落到纸张上,她合上日记本,好好地放回了抽屉里。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南门珏没有抬头。
“没在实验室看到你,我就猜你在这里。”林素问的声音里含着担忧,“南门,你还好吗?”
“挺好的。”南门珏面色如常地抬起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想在离开之前最后怀念一下老朋友?”
“都有。”林素问说,“居民撤退得差不多了,灰塔已经成为一座空塔,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南门珏举起自己的手,纤长苍劲的手指被绷带包住,也仍然能窥见其下恐怖的模样。
“我死不了的。”她说,“无论成不成功,我都会去找你们,不用担心。”
林素问的目光定在她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南门珏一眼,“要去看看吗?”
“看看?”
“看一看这场盛大的迁徙。”
南门珏跟着她来到零层的大厅,人走了,塔里的系统没有切断,四面八方的屏幕上显示着外面的景象。
背着行囊的人们盯着寒风,行走在苍茫的大地上,队伍拖成很长很长,他们慢慢地向远方走去,像迁徙的蚁群。
南门珏看了一会儿,问:“目的地是哪里?”
林素问苦笑着摇头,“还不知道,总之要先逃离爆炸范围。”
“在这种环境下徒步,可能在到达新家之前会死很多人。”
“没有办法。”林素问的声音喑哑悲哀,“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没有办法。”
南门珏微微一颤,目光转向她,“累吗?”
林素问愣住:“什么?”
“你是在得知这个世界有秘密之后才想要成为总统,保护所有人的吧。”南门珏轻声说,“把这么多人的命担在身上,不累吗?”
林素问的眼睛里蓄起泪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年少的好友不理解她,民众敬畏她也远离她,她信任的人酿成弥天大祸,害死了她的好友,而这个少年却以近乎包容和理解的态度问她,不累吗?
林素问和着泪水,笑了一下,这笑无比温柔。
“怎么会不累呢。”她说,“但是值得啊。”
南门珏眸光一震。
“看到这么多人能活下去,就值得啊。”林素问说。
南门珏看着她望着屏幕柔和的侧脸,心中那抹不曾言说的忐忑渐渐安定。
“你相信我,对吗?”
“我无比相信你。”林素问回视她,“我一直觉得,就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不是迎来灭亡就是新生,我就是有这种感觉,现在你来了,南门。”
“我是灭亡,还是新生?”南门珏轻声问。
“你是我的选择。”林素问说,“无论灭亡还是新生,这都是第十三任总统林素问做出的选择,责任在我,你放手去做吧。”
南门珏凝视她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不是绝望的,苦涩的,而是锐利张扬,恣意明媚,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衅。
“我这人不喜欢输。”她说,“要是让相信我的人也输了,就更让我不爽了。”
【07天15小时4分钟22秒】
整个灰塔除了南门珏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林素问已经全都撤走,偌大的地方成为一座货真价实的冰冷坟墓。
南门珏也没吝惜塔里的能量,暖风灯光都开得很足,她甚至弄来个音响,在实验室里大肆播放起来音乐,搞得实验室不像实验室,倒像是迪厅。
这个世界的音乐都是没听过的,好听。
【06天3小时33分钟11秒】
又是一天没睡,即使南门珏有外挂都有点吃不消了,她一个起身,差点晕眩过去,连忙在旁边抓了把,也不知道抓中了什么,缓缓坐了下去。
秦夜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看到南门珏摇摇欲坠,他脸色大变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南门珏的胳膊,扶着她慢慢坐下。
南门珏眼冒金星,“怎么回事,眼前怎么好像有个活人?我出现幻觉了?”
秦夜寒:“……南门,是我。”
南门珏目光猛地固定到他脸上,倒抽一口气。
她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了,秦夜寒眼神心疼,轻柔地说:“南门,我是来陪……”
“你这个傻缺!谁让你直接进来的!”南门珏跳起来,拎着他脖领子就往外走,“这里是无菌实验室啊!你来了不会先敲门么!”
南门珏万万没想到这塔里还会冒出来第二个活人,因此也就没关门,秦夜寒进来不怕他污染实验室,是怕这实验室里的东西污染他啊!
也不看看她是在研究什么东西!一个不小心把他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秦夜寒眼神懵逼,毫不反抗地被丢了出去,看着南门珏气急败坏地给他消毒,他突然笑了出来。
顶着南门珏充满杀意的目光,他笑意温柔,“对不起。”
“对不起谁?你是对不起你身体发肤受之的父母。”南门珏没好气地说,“盯着我看干嘛?脱衣服。”
秦夜寒笑意一愣,南门珏已经利落地脱起了自己的,秦夜寒大惊,伸手去阻止她,“你这是干什么!”
南门珏一脚把他踹开,“傻缺,别碰我,白给你消毒了。这身衣服不能要了,脱下来扔掉。”
秦夜寒哪里懂这些知识,哪怕这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人尽皆知的尝试,闻言讪讪地收回手,开始脱外衣。
他目光刚正,一眼也没往南门珏那瞟,脱下两层衣服之后他动作犹豫一下,背对着南门珏问:“还要脱么?”
南门珏看他一眼,“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