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眼神沉下去,熵烬这个名字无可避免地把她拉回到第一个世界,关联上朱文杰的名字。
还有和他一伙的,衔尾蛇的徐阳,这个人带给她的痛和恨都刻骨铭心,即使在她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半年,一想到那些逝去的人还是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包括她三个重要的人,也差点杀了她,这种屈辱和痛恨让她怎么忘,让她怎么过去。
邓尔槐和魏充儒敏感地一动,他们居然感到南门珏的呼吸好像颤抖了一下,是错觉吗?
但他们看过去,南门珏的神色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流露出分毫异样。
南门珏没回答关俊人,只是盯着魏充儒。
“……是一个地下酒吧。”魏充儒不得不回答,“颇有些门路,表面上是酒吧,实际上还做些军火和人口买卖的声音,我这次出来……就是物色货物的。”
这种事情在末世里很常见,邓尔槐和陆云霄只是皱皱眉,关俊人和季程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季程英堪称义愤填膺。
“物色……怎么物色?物色些什么?”
魏充儒不想回答,南门珏瞥过来,他不情不愿地说:“物资,孩子,好看的男女幸存者……无非就是这些,每个世界里,人类想要的都差不多。”
“每个世界里?”季程英声音拔高,甚至吸引到不远处原住民的注意,“每个轮回世里都有这些事吗?”
邓尔槐拍拍她,“小点声。”
张芝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南门珏轻轻抚摸她的头,“没事,睡吧。”
小女孩往她怀里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季程英压低了声音,还在急切地问魏充儒,“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我是说,我们只是扮演这些身份而已,用不着真的——”
魏充儒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新奇,怀念,嘲讽,叹息,他转头看向邓尔槐,“你们铁钻头连新人都收吗?”
季程英愣住,邓尔槐点头,“只要是女性,我们就收。”
“这是免费带孩子呢。”魏充儒叹息一声,“这空间里谁愿意管这些新人……还没等教会什么,就变了,或者死了,都是白费功夫,你们铁钻头的老大,真是个好人啊。”
他的话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季程英沉默下来,她看看邓尔槐三人,又回头看看南门珏,脸色苍白。
南门珏看她的状态,倒像是刚刚醒了过来。
也好,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终于在这几个资深者的保护下睁开了眼睛,踏入了真正的末世。
女孩惶惑的表情太可怜,关俊人忍不住小声安慰:“他不是红名,就算找,估计找的也是npc,没事的。”
话音未落,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身旁乍起,连没什么敏感度的新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惊愕地看向旁边。
关俊人对上了南门珏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凤眸极冷,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神色看着他,让关俊人一下子惊慌起来。
他说错了什么?对了,南门珏好像一直说npc是真的人,她一定不喜欢他这个说法!
关俊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个解释,但南门珏已经收回了目光,关俊人如坠冰窖。
他无法形容南门珏的那种眼神,好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讽,他莫名觉得这种神色不是针对他的,但他非常不想让这种神色出现在南门珏的脸上。
他愣愣地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或坐或躺的原住民们,他们神态各不相同,声音各有特色,或笑或忧虑,还有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这么真实,真的只是虚构的程序吗?
火光在夜里渐渐地凉下去,夜变得深了,邓尔槐和陆云霄商定了上下夜的值守,虽然魏充儒说他们这里人多,守夜可以交给他们,两人都只是笑笑。
守夜防的就是这帮人。
季程英被关俊人的理由安慰下去了,但他们通过的世界更多,轮回者会出手祸害的,可不只是npc。
邓尔槐深知自己和季程英两个女性在轮回者眼中反而是更危险的,更是不敢大意。
忽然,守夜的陆云霄眼神一动,看着魏充儒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南门珏和张芝那边。
他张张口,又闭上,沉默地看着魏充儒动作。
南门珏靠坐在墙壁上,屈着一条长腿闭着眼睛,张芝蜷缩在她身边睡着。
魏充儒小心地靠近,想要看看张芝的脸,然而他刚躬下身,蓦然对上了一双清明深邃的凤眼。
南门珏冷冷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魏充儒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在毫不保留释放的杀意下,他跌坐到了地上。
南门珏压根没睡觉,她一丁点都不信任他们!
第47章
惊惧之中, 一片薄而锋利的东西贴上魏充儒的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南门珏脸上不见笑意的弧度。
魏充儒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笑容, 就是这种神色,南门珏气势锐利, 如一把出鞘的刀, 但她真正动了杀心的时候, 她整个线条都会柔化下来, 仿佛翩翩公子, 绝世温柔。
这是一把见血的温柔刀!
魏充儒的喉结不停滚动,“南……南门珏……”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平静,一直问都没问过芝芝的事。”南门珏声音也轻柔,火苗飘荡之中,她半明半昧的脸妖艳似鬼, “你早就猜出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了,是吧?”
咕嘟一声, 魏充儒吞咽口水,冷汗四溢,他眼珠疯狂乱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救自己命的理由。
谁都好, 救救他,阻止这个疯子!
“这会过来是想干什么?”南门珏说,“想铤而走险, 看能不能把人带走?”
“没有!没有!”
魏充儒承担不了她阴郁的注视,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惊醒了所有熟睡的人,邓尔槐一跃而起, 地下酒吧的原住民们纷纷举起了枪。
南门珏和魏充儒对峙的景象映入眼中,所有人都惊呆了,邓尔槐想要靠近,又有所顾虑,放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芝。”陆云霄低声说,“魏充儒是冲着张芝去的。”
一听这话,邓尔槐等人的眼神变了,即使不理解,南门珏对这个小姑娘的爱护都有目共睹,她甚至愿意放弃主线任务!这魏充儒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要去动张芝?
之前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我没有想把她带走,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魏充儒这会都顾不得会不会违规,闭着眼尖叫出声。
南门珏说:“没有想趁着我睡着做点什么?”
“没有!”
魏充儒回答得斩钉截铁,南门珏却轻笑一声,手术刀缓慢地向里推进,割开第一层皮肤,鲜艳的血丝渗透出来,再往里就是至关重要的气管……
魏充儒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含在喉咙里的小兽,那只强大威猛的怪兽只需要轻轻一动,尖锐的牙齿就能嚼碎他的骨头,他浑身抖如糠筛,死亡的危机从未如此之近。
“我……我承认,我的确抱有一丝侥幸,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带走,但我绝对没敢伤害你我发誓!”他哭了出来,“我真的没有说谎……”
南门珏看着这个被自己吓疯了的人,刀刃一转,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怕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
她拉着惊醒后满脸惊恐的张芝站起身。
“下一次,不要抱有侥幸了。”
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魏充儒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南门珏没再看他一眼,抬头看向陆云霄。
陆云霄浑身一紧,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魏充儒过去,没有出声提醒南门珏。
南门珏知道他醒着。
他认为自己会死,但南门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牵着张芝向门口走去。
邓尔槐站起身,“南门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牙挤出一句:“天还没亮,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南门珏侧过头,似是笑了一声。
她说:“比起你们来说,外面的怪物简直太可爱了。”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怎么办?季程英惊恐地用眼神问其他人。
就这么任由南门珏离开吗?
但是不想让她离开又怎么样?他们谁能拦得了南门珏!
邓尔槐颓然地摇摇头。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南门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含着希望抬起头来,以为南门珏是改变了主意,也许是觉得夜晚的外面确实很危险,她还带着一个孩子……下一秒,南门珏转过身,扑向旁边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原住民,直接将他撞飞!
“小心!”南门珏大喊。
墙壁被撞碎的声音中,一条长而濡湿的东西擦着南门珏的背过去,南门珏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强,而是过于恶心。
她在惊叫声中回眸,手术刀在手中转出个花样,运用这短暂的间隙调整姿势,整个人高高跃起,以半空中旋转加重重力,落地时一个恶狠狠的横削,伸进来的东西想要退回已经晚了。
一条深紫色的舌头落到地上,四散开来的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尖锐的嘶鸣在外面远去,朦胧的夜色中,只有一道奔逃的黑影。
战斗起得突然,又出乎意料地结束,南门珏站在血泊中,慢条斯理地挽起西装的袖口,露出白皙劲瘦的小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延伸到修长的,握着白骨手术刀的手指,她在碎发的缝隙中瞥过眸光,惊呆的人群这才有了动作。
邓尔槐冲过来,观察了一下地上还在抽动的肉块,神情凝重,“这是?”
“三百分。”南门珏说。
C级寄生者。
所有人望着南门珏的目光都有着深深的震撼,原住民不知道积分,但C级寄生者的强悍也有所体会,一个搞不好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战斗,只是一个照面……不,连照面都称不上,寄生者连面都没有露,就被南门珏一招给解决了。
那一瞬间的压制和凶悍,震撼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魏充儒刚站起来的腿又发软了,到现在他才真正有了点实感,知道刚才威胁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邓尔槐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舌头,脑中不断地回放刚才双方交战的动作,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换她自己,她当然不会被这种等级的怪物杀掉,但是若想在它出现之前就发现,并且在一招之内就使它重伤震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门珏排除掉红名之后究竟是什么等级?高级紫名,橙名,亦或者是……能和四大公会会长媲美的金名?
邓尔槐打了个激灵,看向南门珏的眼神有些颤栗。
整个轮回空间目前已知的就只有四个金名!南门珏……会是第五个吗?
南门珏把袖口仔细地系好,抬眼看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自己,形容松散毫无戒备,皱起了眉。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钱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