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的粘液大量喷涌而出,洒在南门珏的侧脸和脖颈,像是被一桶烧开了热油兜头浇下来, 如果南门珏没有提升过身体数据,这一下就能让她骨肉消融,形神俱灭。
她挺住了,但痛得她一时失神,藤蔓被她伤到,发疯般抖动几下,她重力骤然下沉。
这东西把她拽进了地里。
不能任由它把自己拖进去!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当前的敌人能不能战胜,只是一个交手就能察觉出来,这藤蔓显然不是这怪物的全貌,只是部分肢体而已就有这种强度,南门珏知道自己打不过它,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跟着它回到老巢,否则死的一定会是她。
藤蔓不会顾及到包裹的猎物,四下撞击着拖动肉茧,使南门珏扭曲的四肢更受到重创,南门珏闷哼一声,在剧痛中头脑越加清明,她歪过头,精准地找到自己刚才划破的地方,再次凶狠地割下去,用自己的骨头划开敌人的皮肉。
经过升级的刀连刀风都锋锐无匹,削铁如泥,黑暗中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出现在捆缚着她的藤蔓上,伴随着剧烈的抖动,那几条藤蔓飞一般地缩了回去,这样巨大的生物,稍微一动就是地动山摇,只是移动的余波,就把南门珏甩出十几米开外。
当南门珏能够重新恢复行动,她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漆黑一片,泥土的气息充斥鼻腔,她想要动一下手,剧烈的疼痛让她动作凝滞。
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她取出一张符纸,正是之前给张景和用过的,她手上疗伤止血最好用的一种蓝色道具,只有三张,副作用是吐血。
好像叫“一血换一血”之类的名字,现在南门珏有些意识不清,一边把符纸打进自己的胸口,一边咧开嘴想笑。
想她现在单论等级也是站在轮回空间顶点的高贵金名,谁能猜到她穷得连个紫色道具都拿不出来。
这可不妙,只要有道具这种机制的存在,无论副作用有多严重,在用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就算她单体战力强,但轮回者之间的争斗远不止是看这个。
还是弱啊。南门珏心里叹息。
缓了片刻,力气重新涌回四肢,脸上和脖子上的灼痛也缓和了许多,南门珏伸手摸了摸,又用了两个疗伤的绿色道具,副作用是肚子疼,和吐血比起来差远了,功能也差远了。
不过优点是针对外伤很好用,她起码得把脸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啊,否则上去吓到小姑娘怎么办。
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照亮这黑暗的地底,左右都深不见底,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犹豫片刻,她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一会就看到了些许光线,这条路没把她带到那怪物的老巢里,而是让她重见了天光。
她爬出地底,意识到这不是她掉下去的那道裂缝,她皱起眉,顺着裂开的缝隙向远方望去,索性原地坐下来休息。
因为契约者的关系,乌鸦能够找到她,她现在要做的是等着祂找过来。
只要张芝那边没出什么事……
这么想着,天上飞过来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南门珏敏锐地抬头,看清之后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乌鸦不可能没听到她最后那句嘱托,祂不会离开张芝自己飞过来才对!
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南门珏还是没动,她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乌鸦降落在她面前。
一看到南门珏尖锐的目光,乌鸦心里就想苦笑,祂自知理亏,低下头,忍气吞声地说:“有人把张芝抓走了。”
南门珏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脸色也就没变,冷淡地问:“是谁?”
语气中大有阎王点名般的感觉。
即使乌鸦知道她不可能杀死自己,也不由缩了下脖子,“你之前开枪射中的那个人没死,趁着你被带走,他过来把张芝抓走了。”
祂抬起眼,见南门珏还是没什么表情,小声问:“那个东西呢?”
“还好意思问。”南门珏说。
“我也确实没想到它能藏在地下。”乌鸦脸上看不出表情这种东西,语气倒是能听出尴尬,“是我忽视了,抱歉。”
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南门珏受伤,更不可能故意给她挖坑,所以南门珏也没打算怪祂。
她把手指上干瘪的皮肤撕下来,露出道具作用下新生的皮,比之前更显得娇嫩,白皙无比,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粉。
“那是什么等级的东西?”她问。
“光对付你的那几条藤蔓,每一条都能有B级到A级左右的的强度,要是能斩断一条,说不定就能得几百分。”乌鸦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起皮的伤疤上。
南门珏用肯定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母树。”
只有这一种可能。
A级以下的寄生者很难给她造成威胁,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的,只有那神秘的母树。
“这不合规则,如果这座城市有母树,那早该变成沦陷区了。”乌鸦说,“它们互相之间也是会争地盘的,就像诸侯割据一样,这里本该变成菌丝覆盖的样子。”
南门珏撕完了手指,又去撕脸上和脖子的皮,“如果它是特殊属性的母树,比如不能见光,或者它在发育中出了问题,不像其他母树那么健康茁壮呢?”
乌鸦略一沉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资料还太少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地撕下覆盖着大半张脸的皮。
乌鸦看着她,又重复一遍:“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疗完伤了,该去干正事了。”南门珏低声说,“你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以至于让这帮人不把我的红名当回事?”
乌鸦瞪大眼睛,“你是说,伏击你们是某个轮回者的意思?谁?魏充儒吗?”
“他没那胆子。”南门珏嗤笑一声,目若寒星,“倒也不一定是轮回者的手笔,如果是轮回者,不应该只派几个杂鱼就来袭击我,我只是在想,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事风格了。”
乌鸦回忆了一番,实在很难把南门珏的行为和和善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只能沉默不语。
南门珏也不需要祂的回应,她慢条斯理地抹去道具副作用吐出来的血,确定了一下衣服的耐久度还有得用,把袖口挽上去露出纤长的小臂。
“走吧。”
乌鸦飞到她的肩头,“直接去地下酒吧吗?”
“先去找个人。”南门珏说,“我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猎犬的鼻子’。”
猎犬的鼻子,绿色追踪道具,使用范围一百公里,副作用鼻子痒痒。
说完这句话,南门珏就打了个喷嚏。
乌鸦不清楚:“你感冒啦?”
“别犯蠢。”
……
魏充儒正好好地歪在车后座上休息,忽然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车,他一下子从南门珏掐着他脖子的噩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感叹还好只是个噩梦,就听见开车的人惊叫。
“哥,是,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什么那个人?”
“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杀手!”
下意识的反问只是大脑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魏充儒第一时间就把头探到前排,隔着车玻璃看到了站在车前不远处的那个人。
刚刚出现在噩梦中的人正笑晏晏地对他挥手,只是一晚上没见,她皮肤似乎更白了一些,站在光线下像一块流光的美玉。
如此美丽,却惊得魏充儒倒吸一口冷气。
开车的人哭丧着脸,“哥,怎么办?”
“凉拌!”
魏充儒骂骂咧咧地拍了下他的头,深吸口气,揉搓着脸调整一下表情,小心地开门下了车,脸上已经是谄媚的笑。
“南门哥,南门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眼珠子四处乱飘,见张芝居然没跟在南门珏身边,邓尔槐那些人也不在这附近,不由心里咯噔一声,深觉来者不善。
南门珏说:“找你带个路。”
魏充儒不解,“您要去哪?”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激灵了一下,福至心灵,“您要去地下酒吧?”
他声音拔高了些许,因为想到了某中可能,他脸色和声调一起变了,“莫,莫非有人……”
“魏充儒,我现在对你们酒吧的印象非常,非常不好。”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唇边带着笑,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祈祷张芝没事。”
魏充儒沉默下去。
南门珏已经走到车门前,大剌剌地坐进了后座,鉴于她之前在服务区露的那一手,也没人敢把她赶下去,任由她嚣张地坐了进来。
魏充儒又用力地搓了搓脸,小声嘟囔:“这都叫什么事啊……别被我知道是哪个鳖孙偷了那小孩!”
他心里发苦,面上颠颠地跑回车上,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谄媚地说:“南门哥喝水不?”
南门珏接了过来。
想要往轮回世界里带东西和带出东西,都需要昂贵的积分,南门珏倒是不缺这点积分,但她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带了也是负累,一般的轮回者都不会选择带食物和水进入轮回世界,反正多多少少都提升过体质,就算倒霉,忍个几天也能找到食物。
升级到南门珏这种程度,一两周不吃不喝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可惜主神给人类升级,也终究无法让人类脱离肉体凡胎的负累,只能把人体的潜能提升而已。
见她真的接了,魏充儒露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南门珏喝了口水,冷不丁地开口:“这几天,抓了几个人?”
她所说的“这几天”,自然是魏充儒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算起,他露出点尬笑,“业绩不佳,还一个都没找到呢。”
南门珏没说话,魏充儒自然不知道,在南门珏的心中,淡淡地把他从“当下需杀”的名单里划去了。
“珏哥,我们很快就到了。”魏充儒觉得自己能套套近乎了,主动对南门珏说,“我们酒吧就在前面。”
南门珏倒是诧异,“就在这城市里?”
魏充儒不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对,对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市,就遇见了你们。”
南门珏握住手里的瓶子,隐晦地和坐在她旁边的乌鸦对视一眼。
那母树就在这城市的地下,如果这城市里还有活人,它怎么会放过?
有问题。不知道是酒吧的问题还是母树的问题,总之一定有问题。
南门珏压下不表,魏充儒自然也不敢追问,他们下了车,南门珏拎住魏充儒的后领,制止了他要直接走进大门的动作。
“南门哥?”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抓来的人你们都关在哪里?直接带我过去。”南门珏说。
“哦,好。”魏充儒小心地答应,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揪着他后脖颈的那只手上,就怕它转移到自己的喉咙上。
南门珏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她眼带寒霜地看了眼这酒吧平平无奇的大门,克制住直接杀进去的冲动。
现在先找到张芝最重要。
那孩子有那么特殊的能力,落在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承担的恐惧会比普通人强千百倍。
魏充儒带着南门珏沿着公路往前走,一个通往地下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上面标着“长安街B口”。
长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