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心急,连分寸都抛在了脑后,好听的声音都变了调,于是南门珏也没有躲闪,让她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红晨曦,红晨曦妩媚的脸庞上只有着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看起来应该也是有背景的,就算你想杀他,也不该单枪匹马就去呀!还是说,你留了什么后手?”
南门珏微笑起来,“没有后手,我可以在晚上出现在那老匹夫的床边和他说你好。”
“这……唉!”红晨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放开南门珏,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的神色,大有“大不了你就杀了我”的破罐子破摔。
她一咬牙,“你带我去,我,我装作惊吓去找他避难,他一定会让我进去,然后我找个机会在床上给他下药。”
“突然这么勇敢?”南门珏挑眉,“如果你敢杀他,也不会忍到现在了吧。”
红晨曦舔舔干裂的唇角,眼中神色坚定下来,“你救了我,就算我是个贱人,也该懂得报恩。以他的对我的信重,我应该不会失手。”
“然后呢?”南门珏追问,“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们的二把手,还是一个小小的情妇干的,事发之后你怎么办?能自己逃出来吗?”
“我把这条命赔给你。”红晨曦说。
南门珏脸上有些轻佻的神色收了起来,她注视着红晨曦坚定的脸庞,突地轻笑一下。
这笑里就有了些温柔。
“我不玩以身相许那一套。”她说。
红晨曦一愣。
“你的人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我费心巴力地救个人,不是为了看着她去死的。”南门珏说,“你自由了,找点别的事干,继续活下去,我看你也有些身手,对你的容貌来说还有些弱,但也够用,既然这么想活,就好好地活下去,整天晚上等着鬼来复仇,何必呢。”
红晨曦怔怔地望着她,天边暮色沉下,光线那么微弱了,少年的脸庞却仿佛在发光。
她这次的眼光真的没有出错。
一个响指打在她眼前,她回过神来,南门珏收回手。
“别发呆了,走吧,走向你的自由,以后再想依附谁的话,不要再把自己的灵魂捆住了。”
红晨曦忽然泪如雨下。
南门珏一下子无措起来,这抹情绪只出现了一瞬,红晨曦还是看到了,她想要擦擦脸,这才发觉自己还抓着南门珏的手腕。
南门珏居然一直都没有挣开。
红晨曦眼泪流得更凶了。
“……哭什么啊。”南门珏无奈地说,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红晨曦的头。
就像在第一个世界里安慰张楚惜那样。
就在这时,人类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响起,南门珏瞥过去时目光凌厉,看清是谁之后就平静下来。
“南门……大哥?”
魏充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传说中妖艳狠辣的美女蛇红晨曦拉着南门珏的手默默流泪,远远看去就像被南门珏抱在怀里,南门珏还在摸她的头!
谁不知道红晨曦讨厌被碰触,谁动她一下都可能被剁掉一根手指!
这?啊……这?
“怎么不走啊?当自己路障啊?”
看到他卡在路边,后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地绕出来,在看清南门珏和红晨曦的情况后也“呃”了一声,然后兴奋地朝这边走来。
“珏哥,原来你……”
他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并没有看清这边的具体情况,现在赤/裸/裸的惨状就展现在眼前,极具冲击。
“……这全都是那个谁弄的?”莫归沉下声音。
“很显然,全是虞晚焉那个疯子。”魏充儒也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还好因为听到南门大哥的名字没动我们,杀的都只是些……”
他看了眼红晨曦,把npc几个字咽了下去。
莫归不赞同地摇摇头,“就算是这样,他们和我们也没有任何不同啊,杀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想用玩游戏来当借口去杀的全特丫的是变态,谁洗谁傻x。”
因为这句话,南门珏额外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她还记得,这名字很奇特,谁家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名叫“莫归”?
名字奇特,性格也有些奇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南门珏恶劣的心情忽然有点变好。
原来在轮回者里,还是有分得清这个道理的,即使他也不是把这些原住民当人,但他起码认为杀了他们和杀人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的眼睛本就好看,带上嘲讽时看谁都像看狗,不带讽刺时看狗都像深情,莫归忽然有点忸怩。
“珏哥,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我这人也挺帅?”
南门珏:“……”
她笑起来,“先找个地方过夜。”她转头看向红晨曦,“这一片有什么安全的掩体吗?”
红晨曦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自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带上几分小女孩般的雀跃,“去我住的地方吧,离这里不远,地方不大……但应该安全。”
闻言,魏充儒的脸色更加诡异。
在离开之前南门珏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地上的这些尸体。
虞晚焉,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了那只母树手里。
一行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原先魏充儒和莫归还挺警惕,但走了一会发现连只最低级的寄生者都看不到,不由疑惑挠头。
“很奇怪啊……”魏充儒喃喃。
“平静得不像末世。”莫归说,“按照打游戏的套路,这会应该要遭遇boss战了。”
魏充儒一脚踢过去,“能不能想点好?”
莫归灵敏地闪躲,但等级相差有点大,他没闪过,被结结实实踢在了屁股上,咧咧嘴。
他们两个说者无心,见到了那根藤蔓的红晨曦却脸色苍白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南门珏,见她神色沉静,似乎在思索什么,心里也不由安定下来。
“就在前面。”红晨曦说。
因为之前鞋跟断了,她走路有些不方便,南门珏伸手拦住她,几人停下来,看着她半蹲下身,把红晨曦没断的那只鞋取下来,往马路牙子上一磕。
鞋跟应声而断,南门珏放到了红晨曦面前。
红晨曦还好,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一幕落在后面两个人眼里可就宛如晴天霹雳。
这是谁?南门珏?那个南门珏?轮回空间头号通缉犯南门珏?
居然是这么怜香惜玉一个人吗!
这三个人里,莫归反应其次,他是被南门珏救的,在他心里南门珏本人的形象轻易取代了那个想象中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于是他对南门珏眨眨眼,还比了个大拇指。
绅士啊,珏哥!
然而在曾经被南门珏掐着脖子还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魏充儒的眼里,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他的震惊。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魏充儒打了个激灵,讪讪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起来的红晨曦,寻思南门珏喜欢这种成熟类型的?
在南门珏的想象中,红晨曦住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精致的洋楼,拥有宽敞的空间和高度自由性,也许还会被她改装过一番,让寄生者和陌生人难以靠近。
但她没想到,红晨曦居然是住在一栋楼房的天台上。
他们没有走楼梯,红晨曦把他们带到楼房后面,先取出一块砖头,然后按了下什么,一处软梯悬挂下来,直通楼顶。
三人齐齐仰头去看,露出惊叹的神色。
“红姐了不起呀!这楼老旧破败,谁能想到这上面住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呢。”莫归嘴甜得要命,“这梯子也藏得好,要不是亲眼看见,绝对想不到!”
红晨曦笑了一下,低头把旗袍往上撩,三人立刻移开目光,却听见她说:“不用躲,我穿了裤子的。”
移回目光一看,她旗袍底下果然穿了打底裤,正好卡在旗袍分叉的地方,从外表看不出来。
她把旗袍撩到腰间系起来,踩着软梯就往上爬,“我要先上去把机关收一收,等我一会再上来。”
“还有机关。”魏充儒嘟囔一句。
“当然得有机关了,不然这梯子要是不小心落下来了,红姐不就危险了吗?”莫归呛他。
“……我说你小子,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魏充儒听过味儿来了,“别忘了我可是把你救出来的人!”
“什么你救啊,这功劳你也敢抢,是珏哥把我救出来的。”莫归说,“老魏,不是我说,这人年纪大了没什么,脸皮要是也跟着增厚,那可不太地道。”
“你这家伙!”
莫归实在是个人才,魏充儒这种老油条也被他气得头顶冒烟,他抬手要揍人,莫归一溜烟地逃到南门珏身后,探头对他做鬼脸。
他比南门珏高大了一圈,南门珏完全挡不住他,但这样子着实小人得志,魏充儒咽下一口老血。
他还是害怕南门珏,苦哈哈地低头,“南门大哥,我真不敢居你的功,只是也把他们带出去了是吧,虽然被虞晚焉杀了一些,但也逃了一些,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没等南门珏说话,莫归就诧异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整得珏哥像什么大恶人似的,珏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小心眼计较这些呢,是吧珏哥。”
魏充儒心口一跳,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南门珏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一直在若有所思,此时突然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这城市里,应该有一株母树。”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魏充儒咔咔地抬起头,神情呆滞:“有什么?”
“我遇见它两次了,光是它的枝条,搞不好就能弄死我们所有人。”南门珏说。
“这……么猛吗?”莫归说,“连珏哥你都对付不了?”
魏充儒说:“熔炉基地距离这里不远,如果这里出现了母树,那很快就会变成沦陷区,熔炉基地也不安全了,不能去那里了。”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南门珏瞅他一眼,“你的任务,是把张芝带到熔炉基地?”
魏充儒尴尬地抿抿唇,点头承认了。
反正有南门珏和虞晚焉在,张芝怎么也落不到他手里,那他的任务是什么也无所谓了。
“张芝?”莫归眼珠子转了一圈,“你们已经找到那个什么神父的闺女了呀?她在哪里?”
“被带去熔炉基地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时红晨曦的声音从楼上响起,“可以上来了你们三个,小心一点。”
上去之后发现,这老旧楼的天台被装饰得别有一番风味。
说是天台,倒更像是阁楼,除了露出来的一部分,其余的还是在遮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