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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渡的这辆酷路泽,被困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大雪以相似的节奏,不停降落,他时不时需要出去清理一下周围的积雪,不然车顶都要被埋。
幸好不用担心饿肚子,像他们经常在无人区跑着抓溟河生物的“猎户”来说,后备箱永远备着生存物资,矿泉水、缩饼干,各种罐头,撑十几天都不成问题。
当齐渡又一次清理完,钻回车内,悄声关闭车门。
夏正晨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才靠在后座,像是睡着了。
而他的秘书沈蔓,则正襟危坐,抱着笔记本电脑做表格,写计划书,一刻不闲着。
“姐姐,我挺想不通。”齐渡的烟抽完了,实在无聊,拉着她低声说话,“你们当门客的一身本事,出去做点什么不行,为什么非要给‘主公’当牛做马?”
沈蔓正打字,手指一颤,看一眼后座的夏先生,才低声反问:“出去给其他老板当秘书,就不是牛马了?”
齐渡乐了:“怎么就非得执着当秘书呢?三百六十行,什么行当不能干。”
沈蔓继续打字,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你告诉我,现在做什么职业不是牛马?”
齐渡又想说话,沈蔓不知道他究竟是不说话嘴痒,还是想打探消息,抬手制止:“安静点,不要打扰夏先生休息。”
夏正晨根本没办法休息,不是被齐渡吵的,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一堆乱七八糟。
比女儿突然冲破封印更糟糕的事情,是她身边还有个黄毛。
不管之前他们之间有没有事,在他女儿脆弱的时候,没事也变有事。
这才刚过去一天,还要继续等待两天,夏正晨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涤尘镜给毁了,强行冲出去。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这正道的涤尘镜不能动。
忽然,夏正晨睁开了眼睛。
他的耳畔,仿佛飘来女儿一声“爸爸”。
是幻听吗?
夏正晨仅仅迟疑了一秒钟,甚至不管这是不是对方的陷阱,迅速推门下车。
风雪扑面,双脚深陷在积雪里,夏正晨的目光急切的梭巡。
终于远远看到正朝他踉跄跑来的女儿,只是失联一天一夜,却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夏正晨的眼眶忍不住发酸。
然而,还没等他心头这份温情蔓延,看到了女儿后方的两个男人。
身穿素色大褂的年轻道士,直接被他无视。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头戴棒球帽,双手插兜,浑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男人。
夏正晨先是微微愣了下,还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黄毛,竟然是他们小区工程部的哑巴修理工。
澜山境所有男性工作人员,以及左邻右舍家里的适龄男孩儿,夏正晨早就里里外外全都筛了个遍。
哪怕气质变化很大,他也能一眼认出来,绝不会错。
第79章 建议
航仔的建议
更何况,夏正晨对他印象深刻。
今年三月底,这小子刚出现在物业没多久,哪怕只上夜班,夏正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外在条件过于突出,一看就不像个能踏实干基层的人,出现在澜山境,像极了“美男计”。
但如果是“美男计”,也未免也有些侮辱夏正晨的智商。
就像一群哈士奇里混进去了一头狼,一眼就能辨认。
物业查不到他的档案,然而短期工不录入身份信息,不给买五险一金是常规操作,不能作为证据。
夏正晨只是简单怀疑,没必要大动干戈,某天路过小区绿化带时,顺手把智能灌溉系统的中央控制阀给弄出了故障。
这小子过来以后,夏正晨并没有躲藏,混在几个晚练的居民中间,一起假装看热闹,观看他修理。
而他对围观者的态度,非常漠视,仿佛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的整个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个出故障的灌溉阀。
即使被溅一身水,浑身湿透,也没有躲闪一下。
夏正晨由此做出判断,这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对待工作专注认真,严谨细致。
不像是冲着他女儿来的,就暂时不再理会。
第二次见这小子,是在五月初的一个清晨。
他应该是刚下班,独自在背阳的花坛边上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冷藏的三文鱼饭团在吃。
有只野猫从花丛里钻出来,他很自然的掰了一半放在腿边的地上。
小区里的野猫向来很怕人,竟然不怕他。
也许是经常被他投喂,也许在野猫的眼睛里,这个沉默的哑巴,和它们一样,都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
总之,夏正晨关闭了自己的“探照灯”,将警报解除了。
因为从他身上,夏正晨没看到一点黄毛的气质。
孤僻封闭,不具有任何侵略性,不足为虑。
哪怕七月的时候,家里的电路有两次莫名其妙的出故障,夏正晨都没怀疑过他。
怎么着都没想到,这小子的骨子里,竟然是这样强势霸道、张扬桀骜的性格。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还是说,先前都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演技,顾邵铮这个谋客来了都得跪下叫祖师。
思绪纷乱中,夏松萝已经扑上来抱住他:“爸爸,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夏正晨迅速收敛心神,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却沉稳:“你瞧,这不是好好的。”
夏松萝从他怀抱里,稍稍退开些,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嗯,气色是还不错。”
夏正晨微笑,从容地说:“只是被困了二十几个小时,再邋遢能邋遢成什么样?”瞥一眼从驾驶位下车的齐渡,“而且身边还有个本地人照顾。”
齐渡下车后,手臂随意架在车门上,人家父女俩团聚,他不打扰。
他朝前方看,视线落在江航身上。
压在肩上的担子终于松了,齐渡抬起手臂,懒洋洋地打招呼,:“香港仔,你们怎么进来的?queen姐呢?”
瞧见江航停下了脚步,齐渡绕过车辆,大步朝他走过去。
夏正晨目望齐渡挺拔的背影,低声赞赏:“你之前倒是没说错,齐渡这小子,确实人不可貌相,看着玩世不恭,其实还算可靠。看着风流没正行,其实花嘴不花心,挺干净,挺好。”
又说,“是个舟客也没什么,问题不大。”
夏松萝想起欺骗爸爸的事情,心里打了个突,不知道爸爸真是再夸,还是说反话。
但说起“欺骗”,夏松萝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她板起脸:“爸,我是个刺客这事儿,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把我的天赋封印住,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夏正晨没有立刻回答,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眼睛还痛不痛?”
夏松萝摇头:“沈维序使用了承负。不过,就算承负失效,我的眼睛应该也不会因为光源疼痛了,因为我已经掌握了光线的‘开关’。”
夏正晨眼底掠过讶异:“这么快?”
“对呀,就是这么快。”夏松萝的语调上扬,有点兴奋,也有些炫耀的意味儿,“不只是光线的‘开关’,我还掌握了脚底的‘弹簧’,开启了夜视眼,成功施展了连接,很轻易连上了一个居合道的高手。”
夏正晨的讶异,转为难以置信:“一天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夏松萝轻松说:“没做什么,江航带我打去镜像总部,我们玩了两三个小时的真人CS,一晚上就练出来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夏正晨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斥着惊怒:“你说什么?他带你去攻镜像总部,带了多少人?你有没有受伤?”
夏松萝被他吓了一跳,忙说:“别急嘛,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江航很能打,懂得还特别多,他自己带着我,还有一个远程的黑客外挂,真的足够了。”
她话都没说完,夏正晨的脸色已经彻底转为铁青色。
抬起头,目光似锐利的尖锐冰棱,从夏松萝头顶上方扎出去。
……
镜中世界万籁俱静,江航虽站得远,却可以听清楚他们父女俩的对话。
然而,夏正晨那几乎要把他扎穿的“注视”,他并没有接收到。
因为齐渡恰好走来他面前,不偏不倚,帮他挡去了一大半。
“你带烟了没?”齐渡没办法,只能找他要,语气带着八分别扭,却也有两分熟稔。
他和江航再不对付,也是相处了三年的“同僚”。
关起门他们争执打架,走出去终究还是自己人,一类人。
但齐渡也没报什么希望,江航没烟瘾。他这人一贯对什么都没兴趣,更别说上瘾了,估计不会随身带烟。
没想到,江航真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递过去给他。
赶来的路上,queen刻意提醒过,希望他能给齐渡带包烟。
齐渡车上没有备烟,他要保护夏正晨,这两天应该都没怎么合眼,始终高度戒备着,带的烟估计抽完了。
江航没怀疑过齐渡的扛事能力。
齐渡接过来,也没道谢,边摸打火机边说:“你该孝敬我的,这回,我纯粹是替你受过。”
擦火机发出的“咔哒”声中,听见江航没什么起伏地声音:“多谢晒。”
橘色的小火苗窜起来,听得懂粤语的齐渡忘记点烟,有点懵,是他两晚上没睡觉,出现幻听了吧?
但瞧一眼江航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齐渡估计自己没听错。
真是够新鲜的,齐渡觉得好玩极了,叼着未点燃的烟,故意将打火机递过去给江航,调侃说:“香港仔,嘴上一句话也太没诚意了吧,好歹给哥们点个火呗。”
江航警告地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