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180章

但江航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副令他心动的画面。

吉隆坡的午后街景,花店的玻璃窗,母亲温柔的目光,落在他心爱的女孩身上。

这一幕隔世回响,江航完全能够和人生分叉路上的江少爷,产生共鸣。

也明白了,这封信寄给叔叔,是因为当时“自己”还小,有些事,只能借用叔叔的手去做。

但信中的其他内容,最终还是写给“自己”的。

江航看向金栈手中一摞子信纸。

纸张薄的像是冰糖葫芦的糯米纸,二十几张叠起来,也没有很厚。

但江少爷短暂的一生,最重要的瞬间,都写在这封信了,是他的回忆录,是他的遗书。

也是他想要跨越时空,和“自己”进行的一场对话。

江航收回看向信纸的视线,转望触手可及的夏松萝。

夏松萝看不懂他这复杂的眼神,继续之前的疑问:“情感饥饿?你是说,我因为没被人关心过,你跑那么远给我买好吃的,把我感动了?”

江航说:“有一点,但主要还是因为我妈妈。”

夏松萝凝眸:“嗯?”

江航沉默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她不一定懂,但不懂很好,非常好。

“沈萝太缺爱了,而我妈妈刚好是个很温暖,很会表达‘爱’的人。‘爱屋及乌’、‘身世可怜’这两个要素,足够我妈妈格外怜惜她。”

而沈萝在极端缺爱的情况下,对这种怜爱,会很敏锐,会想下意识的抓住。

这种怜爱,在当时的情况,绝对比男女之爱更能触动她。

江航揣测:“因为沈萝可能通过我妈妈,感受到了夏正晨。毕竟她被偷走的时候,也有三岁,即使外显记忆淡了,内隐记忆还在。这种被爱、被保护的内隐记忆,是根植在潜意识里的。”

江航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就像当年他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躲进金三角,在军阀手底下做童子兵的时候。

那里有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总令他莫名想起妈妈。

他会故意受伤,想要靠近她。

但没多久,她因为拒绝帮一个毒枭手下医治,被当场枪杀。

江航当晚就将凶手一枪爆头。

当时他十二岁,在那个混乱的法外之地,第一次真正杀人。

夏松萝思索了很久:“我有点懂了。”

今后真去了巴生,她也不会因为一碗肉骨茶有太深的触动。

因为她有一个,不管明天早晨有多重要的会议,半夜还爬起来给她煮宵夜的爸爸。

生怕她熬夜打游戏,饿出胃病。

想到这里,夏松萝把关了静音的手机拿出来。

她给夏正晨发送一条信息:爸,我在听金栈讲故事,等回去咱们见面再聊。

发送完,又将手机收起来。

她去看向江航,发现他正望着侧车窗。

车窗早因为内外温差模糊一片,玻璃外结了一层厚霜,看不到窗外。

她想,他应该是想家人了。

而夏松萝自己也没想到,这位她甚至都不知姓名、已经去世十五年的女人,曾经给她带来过深刻的温暖。

她正想安慰一下江航,他却已转头迎上她的视线,表情冷静:“我没事。”

又对金栈说:“继续念。”

金栈低头翻着信纸:“咱们是都懂了,但当时的江少爷似乎不懂,他只以为沈萝的弱点就只是贪吃,然后主攻这一点,之后他……”

“行了,你别念了。”江航忍不住嗤笑,“这就是‘他’所谓的费尽心机,我还真以为‘他’多有手段。”

之后的手段,江航都能猜得到。

江少爷会从清晨的第一份早餐开始,从给她买各种可以手持的糕点,发展到需要坐着吃的汤羹。

目的明确:从站在楼下等待,发展到登堂入室。

江少爷会带她到处去吃喝玩乐,把自己多年来的积累,一一带她领略。

同时,会去学习煮饭,精修厨艺,再邀请她回家吃饭。

江航算了算时间,当时是十月,而他的生日在月末。

江航几乎能断定,江少爷第一次把沈萝约回家,应该是生日那天。

沈萝大概以为,富家公子过生日,必定是一场很多人参加的热闹派对,欣然同意。

实际上,只有他们一家人。

江航家里人过生日,从来不邀请外人。

于是那天,江家别墅的图景是这样的:

江少爷在厨房手忙脚乱,父亲和叔叔坐在客厅闲谈,妈妈就拉着沈萝一起做蛋糕、插花。

对于沈萝而言,这种家庭烟火气,是致命诱惑。

她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答应江少爷的求婚,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很难拒绝一个如此爱她的男人,一个总让她想起亲人的婆婆,以及如此温馨的家庭氛围。

而婚后这一年,家庭的爱,令她滋生出了“根骨”和“血肉”。

等沈维序回来,命令她动手的时候,她就会开始质疑、反抗、对抗。

而江少爷会把这碗“肉骨茶”,郑重其事地写进去。

是因为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江少爷回顾往事,才知道自己当时误会了。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深爱的妻子。

那么危机降临时,他哪来的掌控能力?

他这条命,绝对是沈萝拼死救下来的。

江航抱起手臂:“武学差劲,连我的一半都不如。头脑还愚蠢,反应更是迟钝,‘废物’两个字,我真的已经说累了。”

金栈听到“废物”这两个字,有点应激,扭头看江航:“他会的,你全都会。他不会的,你也门儿清……”

接下来的话没敢直说,但眼神写得很明白:可是人家早早抱得美人归了,你怎么混到现在,谈个恋爱都还在试用期呢?

江航瞪他一眼。

金栈不敢直说,夏松萝却没有顾忌:“你不要这样说‘他’啊,毕竟连我自己都以为,我就是单纯因为馋嘴。”

江航张口就想讥讽,“那你们两个真相配,一对儿傻白甜,也就是程度不同”,喉头滚了滚,将这句刻薄话咽了下去。

头顶没有刀刃悬着的时候,他和江少爷,谁会不喜欢江少爷。

谁会选择他?

不过,江航沉思,学煮饭的确是很有必要。

“他们”两个好像都会煮饭,就自己不会。

这难道就是自己混得最差的根源?

自己身经百战,竟然败在不会煮饭这件小事上,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声和暖风气流声。

江航皱起眉,打破沉默:“金栈,你发什么愣,怎么不念了?”

金栈一脸无语:“航哥,刚才不是你让我别念了吗?”

和这种脑子不会拐弯的人沟通,江航是真觉得费劲:“我是让你不要再念那一段我能猜到的废话,往后跳,挑重点念。”

他开始烦躁,早知道信里写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绝不拉着夏松萝一起听。

听完这个废物追老婆的过程,夏松萝又要觉得他没诚意,稍后非要他学,是要逼死他?

现在微信里那段“土味情话”还憋着没念。

等把夏松萝支走再听。

金栈“刷刷”翻着手里的信纸,精准抽出一张:“行,那念求婚这段吧。”

江航的眼刀杀过去。

金栈假装看不见:“这段很重要,因为提到了大马的马六甲,三宝山、三宝庙、三宝井……三宝指的是郑和。郑和七下西洋,五次经过马六甲。民间有野史,他是姚广孝的徒弟,可能和沈无间的封印有关,我觉得必须念。”

夏松萝催促:“那你快念。”

而江航的指尖,凌空朝他指了下,警告:“最好有关。”

……

——“11月9号那天,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我认识沈萝一个月了,我觉得,可以求婚了。”

夏松萝早上刚睁开眼睛,就知道江航今天要求婚。

是叶佩凌发信息告诉她的。

因为叶佩凌猜不着她儿子准备干什么,怕惊喜变成惊吓,提前支会夏松萝一声。

夏松萝躺在床上,先给沈维序打了一通电话,依然是不在服务区。

他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里,夏松萝胖了五斤,不得不去夜跑。

江航已经摸清了她的生物钟,知道她醒了,发了条语音过来:bb,我哋今日去马六甲呀,我而家出发啦,好快就见到你~

夏松萝没有回复,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好像就没明确答应过要和他谈恋爱,怎么就发展到求婚了?

但天天吃他送的早饭,午饭,然后一起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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