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222章

徐绯首当其冲,胸口如遭重拳,但比起来他的估算,已经算是很轻微了。

徐绯感觉到不对劲,即刻朝夏松萝望过去,才看到她捂住胸口,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而她紧紧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手腕处赫然一个血洞。

这周目的夏松萝,除了在不记事的年纪,被金栈的爸爸扭断关节,还不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甚至在大半个月前,她还以为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宅女,只喜欢窝在家里玩游戏。

她习惯了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对痛疼的耐受能力非常低。

徐绯看到她在发抖,心头狠狠一揪,顾不住稳控自己翻腾的气血,慌忙去扶住她,同时以脚尖踢了下被他扔掉的武士刀。

发力于刀镡,刀柄向上弹起,被徐绯反手攥住。

刀刃向外,横在两人面前。

而盾破的后坐力,其实大部分都被沈维序承受了。

当太阴和太阳受伤时,他们虽然伤害共担,却并不是完全均分。

而是谁的身体素质更强,谁的状态更好,谁承担得更多一些。

沈维序真被自己的太阴刃给气笑了:“松萝,我怎么不明白呢,你究竟是为了谁在和我拼命?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必须拼命的理由么?”

夏松萝是真不想和这个冷血怪物多说一句话,但她确实需要缓一缓。

她知道徐绯更需要缓一缓,挣脱他的搀扶,推开他的刀,朝沈维序迈了一步:“听着,你杀了我妈妈,这辈子,让我无法再见到她,就是我今天和你拼命的重要理由!”

沈维序无奈:“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是想杀莫守安,但还没杀她。你是被夏正晨造出来的,她算是你母亲吗?”

他眉头紧紧一皱,做出一个更无奈的决定,“好,如果你心里这么在意她,我愿意为了你放过她,这样总可以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出来。如果我能满足你,一定会满足你。”

夏松萝扬着攥紧短箭、不断滴血的手,箭尖朝沈维序的鼻子指过去:“我说的不是莫守安,是叶佩凌!”

她故意只说名字,然后,她从沈维序脸上看到了深深的迷惑。

果然啊,夏松萝胸口涌上一阵悲凉,鼻腔和眼眶控制不住的发酸:“你怎么能这样呢,一个死在你刀下的人,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维序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乱杀人,从我被造出来的那天起,所有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名字,是留给他们的亲人去祭奠的。我记敌人的名字有什么意义?”

解释完,他倒是知道了,语气陡然一冷,“你说的是江航的母亲?”

夏松萝瞪着他,一字一顿:“你记清楚,她的名字叫做叶佩凌!”

沈维序却只是冷冷质问:“江航的母亲,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母亲?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江航,非要和我作对?非要为了昙花一现的爱情幻觉,放弃和我一起长生的机会,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下。

听见后方崖上,戚弈心急促地呼喊:

“老板!江航潜意识里有我的心钟,似乎还加强过,种过两次!”

“我暂时控制住他了,但沈锈已经重伤昏迷了,老板,你快来啊!”

沈维序听到第一句,微微一愣。

听到第二句,转身就想要翻回崖上去。

然而夏松萝在他微微发愣那一刻,脚下“弹簧”已在蓄力。

就在沈维序转身那一刹,她猎豹般朝他冲过去,箭尖瞄准他的后心窝!

沈维序刚蹬上石壁,面对这又凶又狠的打法,只能借力一个后空翻,落在了夏松萝后方。

而夏松萝踹了一脚石壁,转身再朝他咽喉刺去!

徐绯刀尖撑地,勉强站稳,望着他们在坑底快速交手、分开,不断追逃,心中胆颤心惊。

既怕夏松萝输他太多,被打晕擒住。又怕她真刺中沈维序,两败俱伤。

但即使再担心,徐绯也不能再多看下去,必须去崖上帮江航。

可他背后的崖上,“砰砰砰……”,接连传来气钉枪发射的响声。

从坑底的角度,看不到小丑女和金栈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绯骤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一时无措。

夏松萝替他拿主意:“回去,你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金栈,没有余力,就不用管我和江航。”

……

崖上。

沈锈和人偶交换位置,回到对面以后,被他替换回来的那只人偶,迅速扭曲膨胀,变成他的模样。

紧接着,环绕在金栈身边的其他六只偶,也逐个变身。

今夜最令金栈感觉恐怖的场景,就这样出现了。

依然是七个一模一样的人,看着是沈锈,但他们的脸全都是向内凹陷的、畸形的,人不人鬼不鬼。

金栈伤痕累累,无力负荷,原本已经快要晕过去了,硬生生被吓得一激灵,从昏厥的边缘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因为这些恐怖的人偶,一边“嘎吱嘎吱”活动着生硬的关节,一边齐刷刷地朝他转向。

由于面骨凹陷而向外凸出的眼珠,机械、空洞地注视着金栈。

很明显,等热身完毕以后,就打算过来群殴他。

这是沈锈离开时下达的指令,要他们继续追杀金栈。

人偶手中都没有刀,只是复刻了一点沈锈的拳脚功夫,却依然不容小觑。

十二客里的墨客虽说善于防守,却不代表这一脉不擅长武学。

善攻和善守,纯属是理念不同。

真正的弱者站都站不住,连“守”的资格都没有。

金栈才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还没迈开腿,第一个“热身”完毕的人偶发动进攻,准备给他一记垫步侧踹!

“抱头蹲下!”小丑女的声音传来。

金栈赶紧又抱头蹲下。

“砰!”

受伤倒在碎石子里的小丑女,喘息了片刻,仍然无力起身,就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伸手摸到摔出去的那把气钉枪。

咬紧牙,忍痛抬枪口,朝人偶射击!

其实这些人偶们都是青铜身体,钉枪射出的钉子,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但墨客的内核是“守”,法器自然比沈锈更遵守逻辑,感知到危险,优先选择闪避。

“砰!砰!砰!”

小丑女趴在地上,双手肘支地,眯着一只眼,借力不断射击。

而那些人偶就只顾着翻滚、跳跃、闪避。

沈锈最后下达的指令,是攻击金栈,他们就只攻击金栈。

没有得到新的指令,人偶不知变通,完全无视背后放冷箭的小丑女。

眼见一梭子钉子又要打完了,小丑女边射击边爬起来,冲过去,穿梭人偶之间的空隙,来到金栈身边。

她一把将金栈从地上拉起来,拽着他跑到车门边。

拉开主驾驶车门,她把金栈推进去,“嘭”一声甩上门:“他们不打我,你快把锁落了!”

说完,小丑女背靠车门,迅速换弹夹。

她不能进去,否则七个铜人可能会把车辆掀翻。

也不敢开车离开,怕又爆胎。

以她和金栈目前的伤势,很难成功跳车。

她说落锁,金栈立马落锁,但稍微降下一点车窗,隔着玻璃,紧张看着小丑女不停扣动扳机。

万幸的是,这些人偶非常机械,不会绕后,只奔着主驾驶。

金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加油打气:“沈锈应该已经被江航打个半死了,再撑一会儿,这些人偶就会失去动能!”

小丑女每次扣动扳机,都会牵动内伤,痛得要死,忍不住指责他:“如果你懂点射击,能在我换弹夹的时候帮把手,刚才就不会让人偶爬上来,我们也不会受伤!”

金栈张了张嘴,其他好说,一般人谁闲着没事去练枪?

但这时候,怎么可能去反驳她,金栈郑重承诺:“我回去立刻报名射击俱乐部,闲了就去练,下次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小丑女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弹夹又快要见底,存货也不多了,她神经紧绷着。

直到余光瞥见徐绯提着刀,从坑里跃上来,才终于暂时松口气。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指责没什么道理,小丑女补一句,“没你逆转时间,我俩早死了。我干爹常说,一头驴一个磨盘,你拉好你的磨就足够了。练枪是我的磨盘,刚才是我换弹夹的速度不够快,还要练的是我。”

头破血流的金栈,脑袋又开始昏沉沉了,本能接口说:“知道错在哪儿就行,我也帮你报个名,一起练。”

……

对面崖上。

江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难以挺直身体,脊背微微弓起,左手掌按住自己的头,右手攥着短箭,箭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工装外套口袋很多,心口处刚好就有一个口袋,里面被他塞了一块儿铁片。

因此被戚弈心操控的情况下,仅凭他自己按压,是刺不透铁片的。

江航也早猜到了,戚弈心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攻击他。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当心钟不断敲响,眼前的戚弈心的脸,逐渐变成他妈妈的脸。

腹部多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鲜血向外涌,却还在对他微笑时,江航的意志,还是撑不住崩溃掉了。

“啪!”

那块儿铁片,被他的内劲冲碎成了两半。

却也如他的预判,惊醒了心脏里被沈萝种下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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