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混乱,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些隔世记忆原本像潮水涌出来,这会儿又随着退潮,隐藏了起来。
只剩下一片被冲刷得极为狼藉的沙滩,残留下一大堆的回音海螺。
江航强撑着站起身,想去沟边看看情况。
刚走出越野车的遮挡,就被对面的远光灯照射地抬手遮挡眼睛。
而此时,陆横、夏松萝、沈维序三人之间简短的交谈,顺着戈壁的夜风,若有似无地吹进他耳朵里。
江航这才意识到,夏松萝距离他已经很远了。
他昨晚答应了夏松萝,要肯定她,要为她创造和沈维序单挑的机会。
现在江航反悔了。
此一时彼一时。
他们这几方势力,前两个周目都活下来的人,只有他江航、金栈、徐绯。
这周目,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命运的“轨道”像是要反过来运行,换成他们三个支付代价。
比如江航被陆横缠上。
比如金栈他们爆了车胎,和沈维序碰上。
但被金栈逆转了。
然而,在沈维序死去之前,这笔账应该都不会销。很可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找前两个周目的债主。
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前两个周目都惨死的人:松萝、金栈的父母、夏正晨。
这其中,金栈的父母和夏正晨都身在天河。
只剩下松萝。
江航猜,松萝可能也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或许行不通了,但为了夏正晨,她必须追上去。
江航也必须反悔。
但要先解决掉陆横。
因为陆横像一头捕猎的熊,借助奔跑的惯性,半跳侧身,不挥拳也不会使用腿功,而是调动全身的力量,朝他野蛮的硬撞了过来!
拼力气,江航不一定能赢过他,但脑子肯定比他好,不会和他硬碰硬。
太极步旋转身体,滑到侧边,避开他的发力点。
等陆横落地,江航从侧边贴上他,手掌搭在他肩上,像是老朋友打招呼。顺着他前冲的巨力,使用太极里的捋劲,将他捋的难以保持平衡。
等陆横一个趔趄,江航一捏拳头,将力量汇聚于右肩,使用肩靠劲,朝陆横肩头沉稳一撞。
陆横不受控制,被他用巧劲撞出去几米远。
比想象中好对付,江航怀疑和他的纹身消失了有关系。
果不其然,陆横还没站稳,立刻抬起一条手臂。
臂肘微弯,手掌侧对前方,掌心微微向内侧凹陷,五指则松弛展开。
这姿势不像武学,更像是养鸟的人,引导鸟宠飞来落下的手势?
陆横吹了声口哨。
这下江航确定了,难怪这心机怪追上来的这么快,和金栈一样也是个养鸟的。
只不过陆横的鸟养在体内,是个鸟灵之类的物种,能短暂离体帮他追人、探路。
但离体的时候,会带走陆横一部分力量。
正确的做法,是趁鸟灵没回来,先发制人。
但江航现在没心思和他打架:“听着,我不是昊天系的人,更不是什么巡日使。护身符是我爸掏空家底买来的,对我意义重大,不可能给你。你打不过我的,识相就快走。回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搬家了。”
陆横举着手臂,不解其意:“搬家?”
江航从兜里掏出一张机票,是从陆横冲锋衣口袋里搜出来的:“这上面的名字,是你的证件名吧?信不信凭这张机票,我能把你的家底扒干净?当初卖给我家护身符的女人,在掮客的档案里有记录,掮客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找到。她肯定是昊天系的人,信息给她,你猜她会不会联合其他人围剿你们的盘据地?”
陆横目光一冷:“协助昊天系围剿我们地母系的势力,还说你不是昊天系的人?”
江航沉声:“我管你们什么势力,在我眼里,你们这群协助放出沈无间的绿林豪客,也是一样该死!”
陆横说:“没人告诉你们,沈无间以前是为保夏家,身受重伤,才被昊天的人封印的吗?我姥爷所知的历史里,沈无间没做错过任何事,甚至功不可没。同为地母系,我姥爷救他出牢笼,有什么错?”
江航没时间和他争执对错:“家不守了?还不滚?”
“这里没信号,你的信息发得出去?”陆横怀疑他这一路跑回来救人,根本没有时间编辑和发送信息。
只需杀了江航,夺走吊坠、机票,以及他的手机。
然而陆横看着江航手里的机票,被气得不轻。
他怕地上脏,把外套扔给了手下,竟然转头就被手下扔掉了!
都怪沈维序,非要他挑选丑八怪,以至于他挑的这些人,都不是他惯用的手下,才会那么不靠谱!
“你不会以为,你赢了我一招,就真打得过我?”陆横冷笑一声,再次吹了声口哨。
哨音在裂谷回荡,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陆横是被它指引着追来的,明明它就在附近,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通过刚才的交手,陆横很清楚的判断,它不回来,自己完全不是江航的对手。
他第三次吹口哨。
“回来!”
“快回来!”
……
对面的崖上。
那七个“沈锈”失去了动能,重新变为青铜人偶,倒在地上不动了。
徐绯和小丑女,都不知道怎么把它们组合成一个圆球,只能找出一个塑料袋,一个个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小丑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提着塑料袋,甩了下:“刚好拿回去给师父,这下师父八个人偶齐了。”
徐绯摇头:“夏正晨可能会谈条件,要求师父将手里那只人偶也一起归还,重新找墨客血脉,交还给墨客家族……”
说话间,徐绯瞧见被远光灯笼罩的对面,江航和一个赤裸上身、头发比黄毛还黄毛的男人在对峙,估计是陆横。
“阿心,你留在这里照顾栈哥,我去对面帮江航。”徐绯说完,才想起夏松萝的嘱咐,让他守好金栈。
金栈坐在车里,又快要晕过去了,突然再次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是因为徐绯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怪事。
鸽子呢?
刚才逆转时间以后,金栈险些晕倒,鸽子挠了他一爪子。
随后他们下车,鸽子也从车厢里飞了出来。
徐绯和小丑女狙击对面时,鸽子就站在车顶上,金栈似乎看到它了。
但是刚才金栈险些被沈锈一刀捅死,鸽子竟然无动于衷?
至少也该亮爪子,试图攻击一下沈锈吧?
要知道月初的时候,金栈不愿意送信,还遭到过它的俯冲攻击,也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你们见我家鸽子了吗?”金栈忍着伤痛,推门下车。
“鸽子?”
小丑女和徐绯都是一愣,刚才太紧张,谁都没注意鸽子。
毕竟它有翅膀,会飞。
三个人围着越野车转了一圈,没找到,开始扩大范围,四处张望。
徐绯夜视能力强,朝斜后方的半空指过去:“在那里!”
金栈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凭他5.0的双眼,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很勉强才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在半空中快速盘旋。
它在干嘛?
金栈看不懂,吓应激了?
“别转了,可以回来了!”金栈朝空中喊,怕它转傻了,一头栽下来摔死了。
鸽子还在极速盘旋。
金栈询问小丑女,毕竟她是动物学专业人士:“鸽子被吓应激了该怎么办?”
小丑女的视力没那么好,看不到:“应该不是应激吧?鸟类是依赖地磁场来导航的,刚才咱们使用了电磁脉冲,电磁场会影响到它的导航系统,导航失灵了?”
“是……猎杀!”徐绯瞳孔一缩,朝鸽子后方指过去,“有只小鸟在追它,体型只有麻雀大,又是黑色,我刚看到。”
金栈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麻雀大的小鸟,把我家鸽子猎杀到抱头鼠窜?”
好得很,总算在这里找出比自己更没用的了。
“不要以貌取人。”小丑女皱起眉,“如果是燕隼或者雀鹰这种小型猛禽,亚成年就能猎杀鸽子。但它们都是夏候鸟,一般不会出现在零下十几度的北疆戈壁滩……”
此时,对面崖上的陆横也喊了一声:“回来!快回来!”
“糟糕了。”徐绯担忧说,“是绿林豪客养的鸟,估计也是什么特殊物种。”
而陆横抵达以后,这只小型猛禽似乎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和刚才的青铜人偶差不多,像是被吹鼓起来的气球,迅速膨胀!
片刻功夫,从一只小山雀,暴涨成一只黑色的怪鹰。周身萦绕着一层黑气,双翅展开,足有两米。
小丑女这下看得清清楚楚,惊呼出声:“这是很高等级的天河古生物!”
金栈惊怔一瞬,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看过一本图册,见过这种鸟:“《山海经》里的鸩鸟,饮鸩止渴里的毒鸟!”
绿林豪客家里的伙食这么差吗?
出来办事儿,不管陆横的死活,专注捕猎他们家的老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