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为难一个寡妇 第49章

寂静而空荡的大殿寥然无声。

灼烫的泪猝不及防滚落,她小心地用袖子擦干净,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忽然间,身后的殿门开了道缝。

楚黎抽噎着回过头去,对上对方无可奈何的目光。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小声道,

“商星澜,抱抱我。”

商星澜叹了口气,俯身下来,将她打横抱起,带进偏殿。

瘦瘦小小的身体,半辈子都在挨饿中度过,长大了没几袋粮食重。

那么笨,又那么会气人,气完人又弱小无助地在门口掉眼泪。有什么好哭,该哭的另有其人吧?

她就是一个可恶的蠢货,这辈子没他不行的。

第32章 滴水石穿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

(三十二)

楚黎喜欢被拥抱, 喜欢被摸脑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总之被拥抱时心情都会变好, 尤其是那种将她完全包裹,抱得紧紧的, 几乎喘不上气的拥抱,她最喜欢。

商星澜将她抱进殿内,搁在软榻里, 还没把人放下, 一只手又环了上来, 揽住他的颈子不肯撒手。

僵持片刻, 他只得脱下鞋袜躺在她身边。

楚黎自觉地钻进商星澜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抱紧他的腰。

又是香香的, 她喜欢商星澜身上的味道。

这人很爱干净, 以前在家里时每天要把地扫很多遍,外面的小院早晚各用清水泼一遍,就连小鸡们的鸡窝也非要收拾得纤尘不染。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舒畅大半,心情好得不得了。

楚黎是个散漫的人, 她的活法是不死就行。

故此她格外喜欢商星澜这一点,看到他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看着他种花看书练习剑法, 拿着他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别有趣味的小茶杯,嗅到他身上清新皂角和佛手柑的香气……再想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 心情也会变好,就好像自己也能变成如他一般的人似的。

“楚黎,我有话想跟你说。”

声音突兀响起, 语气很认真,楚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轻轻应道,“嗯。”

商星澜幽幽道,“你方才不怕我真的跟你和离?”

怕啊,所以她不是拿着刀么?

他敢把指按上去,她就砍掉。

见楚黎抿唇不语,商星澜只当她在反思,垂眸淡淡道,“从今日起,再也不许提和离二字,倘若你再提起,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听到他的话,楚黎浑身凉了凉,她小声道,“可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想一想,湖水那么凉,我游得胳膊腿都要断掉,好不容易才把你救过来的。”

商星澜噎了噎,又无情地打断她,“再加一条,不许拿任何事要挟我。”

楚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嘟哝,“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总共就会这么两招,还不准她用,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能让商星澜为她妥协的办法。他法术高强,想从她身边离开掐个诀就飞了。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你就不会跟我讲道理?”

楚黎听得想笑,脸被掐住笑不出来,“我不会讲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你要对我好,你对我不好我就生气。”

商星澜费解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你对别人好,就是对我不好。”楚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抿了抿唇,又赌气般道,“反正我就是这样,改不掉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短暂沉默了瞬,捧住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阿楚,我并不讨厌被你占有,你可以直接命令我不许对任何人好,但你不能用和离来逼我。你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令你我愈发痛苦。”

他声音很慢,楚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很好看的眼睛,此刻只有她一个。

“命令,是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才会对你有用。”

她就是这样固执己见,因为没有人比她清楚,一个人下定决心想要扔下另一个人时,就算什么都没做错,也可以强塞给她几枚本不存在的铜板,定下她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求饶认错一万遍,跪在门前苦苦哀求也没用。

她曾经就这样被扔下过,所以她知道,世事难料,人心太多变了。

商星澜说不过她,郁闷地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楚黎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说,“特别好,什么都不用做。”

被她欺负叫特别好?他今日当真快要被她逼得吐血了。

商星澜生生气笑几分,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忽然想到了解决之道。

他有个很好的办法,能令他们两个都满意。

商星澜眸光渐沉,淡声道,“那你总该让我出气吧?”

他冷不丁地开口,楚黎困惑地抬头,“你要打我?”

她不怕挨打,疼也就疼一阵,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商星澜怎么可能舍得打她呢,他看着她的脸下得去手么?

商星澜没有说话,仍盯着她看。

楚黎被他看得不自在,敛起衣袖将胳膊递给他,“要么你咬我两口算了。”

半晌,那只胳膊被轻轻握住,商星澜定定看着她,低下头,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

楚黎笑了笑,就知道他会心疼自己,“你使点劲啊,不是要出气么?”

话音落下,商星澜忽然起身。

楚黎怔愣地看着他压在自己身上,心头漏跳一拍,他单手支在她的耳边,眸色暗极,另一只手攀上她胸前衣襟,随意一拨,便将那襟扣拨开了。

目光交汇,楚黎耳尖一红,却没有阻止他。

“最喜欢你了,夫君。”

她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甚至好像错觉。

闻言,商星澜动作倏滞,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再加一条,惩罚你时不许说这些讨巧卖乖的话。”

“哦……你真难伺候。”

“闭嘴。”

商星澜吻住她的唇,不许那张嘴再吐出任何煞风景的话来。

唇好软,恐怕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失忆堕魔那段时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同时忘记了礼义廉耻,应该多亲亲她的。

他知道楚黎喜欢他,一直都知道。

不喜欢他怎么会撒弥天大谎只为把他留在身边,不喜欢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与他私奔到破落山头过清苦日子,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他死后,独自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从来知道楚黎对他有情。

可那份情,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

不够她为他付出生命,也不够她放他离开。

楚黎把他推下悬崖的那一刻,商星澜无比确信,她没那么爱他。

但是,要求一个幸福本就贫瘠无多的人拿出全部的爱,本就是一种残忍的剥削。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方奉献。

……

迟早有一日会做到的,滴水石穿,他等得起。

*

天河城香花坊。

檐角悬着杏粉色的灯,被水汽洇得晕晕的,光软软地淌下来,在墨绸似的水面铺开碎碎的星波。

水红韶金的袖子抚在男人身上,柔情似水地递上一杯酒。

男人却没急着接过酒盏,只笑眯眯盯着对座局促不安的小崽。

“不是给你要了荔枝冰吃么,你吃啊。”

听到他的话,小崽抬头瞪他一眼,闷闷道,“我要回家。”

“回家?”

顾野险些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倚进身旁歌姬的怀中,低低道,“行,一会送你回小福山去。”

小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生气地说,“我要回娘亲身边去!”

闻言,顾野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支着下巴道,“你害不害臊,多大了还离不开你娘?”

讨厌,讨厌他,坏人。

小崽被他说得满面羞红,咬住下唇,紧紧攥着衣角。

他才五岁,离不开娘亲怎么了?

顾野打量他一阵,无趣地挪开视线。

没劲,没有他娘好玩,逗两句就一副要哭的模样,肯定是随了他坟里那没用的爹。

思及此处,他又找到乐子。

“小子,你爹怎么跟你娘在一起的?”

小崽没吭声。

顾野接过酒盏,灌下一口,意味深长地道,“你不知道?啧啧啧。”

小崽咬了咬牙,怒视他道,“我知道,我爹爹跟娘亲是两厢情愿,他们感情特别好!”

闻言,顾野却不大相信地笑了笑,“是么,你爹是哪路神圣,有什么本事能降得住你娘啊。他死了那么多年,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听到这句,小崽忽然抿紧唇,眼睛渐渐泛红。

顾野:“……你哭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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