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就好,这样她就放心了。
楚黎方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哧啦一声,她困惑地回过头,看到商星澜把她留下的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她愣了愣,看着他转身离开,连忙躲到门板后。
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抹除记忆?
楚黎赶紧追上前去,亦步亦趋地紧跟他身后三米之内的距离。
远远的,她看到小崽在竹林里练剑回来,抱着那沉重的剑鞘,练得一脑门汗。
坏了,她还没有告诉小崽要跟商星澜和离的事。
楚黎刚想上前把孩子抱走,却见商星澜熟视无睹般从小崽面前走过,径直离开了小院。
她怔愣了瞬,半晌,反应过来,快步跑到小崽身边把他抱起来。
小崽还纳闷着,今天商星澜怎么不跟他说话,就好像没看到他似的,“娘亲,他又怎么了?”
楚黎抿了抿唇,心空荡荡的,她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来解释这一切,连编造谎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他决定把跟她有关的所有事都忘掉,连因因都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也挺好的,没有牵挂才能飞升,她一直都是他的绊脚石。
“因因,咱们回家吧,去收拾行李。”楚黎疲倦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崽懵懂地望着她,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你在难过么?”
楚黎缓慢摇头,低声道,“不是,娘只是想家了。”
小福山才是她真正的归处,她会和因因在那里度过余生,此后哪也不会去了。
“好,”小崽不懂她眼底的疲累,只抱了抱她,“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回家。”
楚黎勉强笑着应声,同他一起回房间收拾起来。
钱还剩很多,他们只要不胡乱挥霍完全够花一辈子。
商星澜给她买的簪子,当下城里最流行的款式,上面结着两三朵纯白莹润的玉质小花,戴起来很好看。
还有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以后还可以拆开改小给因因穿。
前几日买了太多的书,储物戒都快塞满了,她把给商星澜买的那几本留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商星澜是好人,楚书宜也是好人,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怎么都行。
她会没事的,她已经跟五年前的自己很不一样了,可以熬过去的。
楚黎自言自语般在心底跟自己说着,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忽然听到房门被急切地敲响。
她心头微动,立刻起身去开门。
来人竟是商浸月。
楚黎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还没开口问他发生何事,便被商浸月打断。
“嫂嫂,你快去拦住兄长,我方才碰到他同他打招呼,他突然跟我说要回魔域当什么魔尊,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话音落下,楚黎不可思议地道,“去魔域?他去魔域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他本就是魔修,当然要回魔域,他还说他是魔尊无名,他怎么可能是无名呢?”
商浸月急得前言不搭后语,顾不上其他,把楚黎匆匆拽出来,“总之现在只有你能拦住他,就算他不听我的,也肯定会听你的。”
楚黎却挣开他的手,低声道,“他已经把我忘掉了,许是参天石的缘故,让他误以为自己是魔尊无名,你去告诉他,让他到苍山派找一个叫楚书宜的人……”
商浸月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拦不住他,还有,你怎么能私自动用粼水阁里的遗物,那参天石岂是能随便使用的?实在太乱来了!”
楚黎抿紧了唇,抬眼看向他,“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一不注意便会融化进风里。商浸月神色微顿,叹息了声,“无妨,记忆肯定会回来的,嫂嫂先帮忙想办法替我劝说他,魔域何等危险,绝不能让他去那种地方。”
闻言,楚黎却还是摇头,“此事我不能出面,还是算了,我和因因今天就要回小福山去了,这段时日承蒙你招待,多谢。”
她不能再见商星澜,哪怕一眼都不行。
可以预想到,商星澜会再次对她一见钟情的,与其让这段孽缘反复,不如让它断的干净些。
商浸月侧身挡在她身前,不解地问,“为什么带孩子回去,兄长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没有,是我做错了事。”她小声道,“让一让。”
“我不让。”商浸月沉沉盯着她,“既然你觉得你做错了,你就该负责到底,我带你找他,有我说和,你们一定会和好如初。”
楚黎抬眸望向他,语气很淡,“我帮不了他,他会死的,只有去找楚书宜才能救他性命,商浸月,你不是最清楚这一点?”
他比商星澜还要更早知晓她的身份,按理来说会比她更明白商星澜处境有多危险。
商浸月愕然地道,“我清楚有什么用,他不是喜欢你么,我还能拦着不成?”
直到十五岁前,商星澜都在家主的掌控中度过,要和楚黎在一起,是唯一一件他认定了要去做的事,商浸月如何能去拦他?
“我明白了,”商浸月无奈地气笑出声,“你想让他活下来,去找楚书宜成亲?”
楚黎没说话。
商浸月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兄长是否愿意这么做?他是愿意跟你度过剩下的日子,还是愿意和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在仙界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眼睫微颤,楚黎指尖蜷起,又缓慢松开。
事情总会变好的,先活下来再说,她再也不想守着一座空坟了。
她执拗地走回房内,低声道,“我要继续收拾了,你去解决吧,实在不行可以去请祖母,他说不定会听得进祖母的话……”
商浸月一手抵在门上,眯了眯眼,不容置疑地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楚黎努力挣扎,可以她的力气根本不是商浸月的对手,轻而易举便被商浸月生拉硬拽带到了商星澜面前。
他坐在前厅的檀木椅上,似乎在品茶。
“兄长,你看我带谁来了?”商浸月语气诱哄着,把楚黎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嫂嫂,帮帮忙,算我求你。”
楚黎连忙捂住脸,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帮忙,她怎么帮忙,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论如何,她绝不会再让一切重蹈覆辙。
头顶传来一道平静声音,楚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找谁来也没用,喝完这杯茶我便会离开。”
商星澜搁下茶盏,云淡风轻地从楚黎身旁走过,倏忽顿住,垂眸盯了她一会。
随着他的靠近,楚黎额头渐渐沁出些细汗,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商星澜在冷笑。
“你找人劝我,也该找个像样的女人。”
楚黎:“……?”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欢喜与惊艳之色,和商星澜先前失忆时大不相同,是毫无感情的,陌生疏离的神色。
他当真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商星澜漠然地俯视楚黎,随后视若无物地越过她,对商浸月道,“茶不错,多谢款待,我走了。”
“你要去哪?”商浸月急忙挡在他身前,颤声道,“你如今身上半分魔气都没有,你说你是魔尊谁信啊,当务之急是要抓紧修炼,你命都快没了!”
商星澜一把将他用力推开,朝门外走去,连头也没回。
看着被他推倒在地口吐鲜血的商浸月,楚黎屏住呼吸。
他连商浸月这个弟弟也不认了,怎么会这样。
她绝不能让商星澜去魔域,否则她做的这一切不是白费了么?
楚黎慌乱地想要将商浸月扶起来。然而眼看商星澜就要走远,商浸月顾不得伤势,催促她道,“快去拦住他,不用管我。”
闻言,楚黎犹豫不决着,终于还是起身追上去。
待她走后,商浸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从地上起身。
哎,还是得靠他,兄长在演戏这方面真是没有天份。
第53章 叛徒 “楚黎,往后你跟了我吧。”……
(五十三)
“商星澜!”
楚黎匆匆忙忙地追上去, 在商星澜即将走远前捉住他的手,“站住。”
怎么有人一失忆就要去当魔头的,不是都已经写好了信告诉他该做什么?她绝不能让商星澜回魔域, 否则她干嘛要费劲跟他和离。
商星澜居高临下睨着她,不紧不慢地扯开她的手, “再敢碰我,就把你这只手剁掉。”
楚黎睁了睁眼,迅速收回手, 眼巴巴地望着他, 轻声道, “你的寿命还剩半个月, 现在有一个人能救你, 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不需要。”商星澜冷然拒绝, 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开。
被他推得踉跄半步, 楚黎不可思议地抬眸,指尖紧紧扣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痛。
即便是商星澜最恨她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冷酷地对待过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楚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声音染上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只是想救你,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她不是天阴之女, 没有通天修为, 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的仙骨毁掉, 谁来告诉她怎么才能帮她的夫君活下来?
商星澜默然地看着她落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轻轻挪开, 楚黎清楚听到对方嗤了声,好似她所说的一切无关紧要,再也不能引起他任何波动。
他竟然就这样无动于衷地转身走了。
楚黎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咬紧牙关。看来装哭这招对他也不好用了,既然如此,她就死缠到底。
“既然你要去魔域,那我也去。”楚黎想好了,等商星澜到了魔域,她就想办法去找来楚书宜,求也把她求来,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让他们结契。
魔域有多可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会有比商星澜半个月之后就死更可怕的事了。
商星澜身形微滞,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强忍了回去,最后吐出一句,“好啊,你来。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凡人,恐怕到不了魔域便会被路上的魔修生吞活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来。”
蠢货,蠢到家了!不栽跟头就永远不知道疼!
他绝不会轻易原谅楚黎,他要让楚黎知道,不止是他没有楚黎会痛苦,她没有他照样也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