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为难一个寡妇 第79章

“看看这首呢,还烂不烂?”

“鬼,有鬼啊!”楚黎抄起小崽便逃,可她还没跑出祠堂那扇大门,便骤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小崽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手心还捏着只小帕子给她擦汗。

“娘亲,你做噩梦了吗?”

楚黎惊魂未定地望着小崽,胸口不住起伏着,偏头看去,枕边还放着那本商流玉的诗集。

太可怕了,她竟然梦到了商流玉的鬼魂。

但是这梦实在奇怪,商流玉不是飞升成仙了么,哪来的鬼魂呢?

楚黎掐了掐额角,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窗外天黑了,和梦境里几乎一样。

她给小崽端来饭食,自己却没有心思吃,在七圣堂里寻觅起商流玉的牌位来。

她要好好拜一拜,让这位大仙不要再到她梦里来吓人。

半晌,她找到了商流玉的牌位,在最角落里,他竟是商家第一位成仙的飞升之人。

第58章 厄龙 怪物好像要从画上跑出来了。……

(五十八)

楚黎取出手帕将那些牌位一个个擦干净, 商流玉的那一块布满灰尘,甚至还歪歪扭扭地斜倒在角落,乍一看简直像他本人一样吊儿郎当。

她把牌位扶正, 看到旁边还立着商流玉夫人的牌位,不过上面却没有写清楚名字, 只模模糊糊地记着林氏二字。

她端详了会,将他夫人的牌位也一并擦干净。

好祖宗,劳烦管管你家男人, 叫他别再来吓唬人。

她摆好贡品, 燃起香支, 又恭敬地跪在蒲团上行礼, 虔诚地祈祷众仙能够保佑商星澜渡过难关。

香线丝丝缕缕飘去窗外, 斜阳西垂, 一阵风无端扬起她的发丝, 在她身后,倏忽冒出数道虚浮的身影,所有人都安静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神色不明。

楚黎浑然不觉,俯身去为神仙们磕头, 心头总算松快了些。

吃过饭,楚黎又到池水里看望商星澜。脸色很白, 唇几乎无色, 好似在忍耐什么痛苦般,身上的雷痕愈发可怖, 她心疼地看了许久,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他。

入夜,楚黎抱着小崽在祠堂里的软榻上睡觉, 小崽睡得很快,这个年纪正是没有烦心事沾床就困的时候,楚黎睡不着,她实在害怕午后做的那个噩梦,可不知怎的,越想保持清醒反而越困,很快进入了梦境。

翌日醒来时,她竟然一夜无梦,睡得极好,通体舒畅,阳光洒在榻边,就连心情都变好了几分。

看来拜拜祖先牌位真的有用,商流玉倒是个讲理之人。

顾野懒散地守在门边,打了个哈欠,将今日的餐食透过门缝递给她。

楚黎接过餐盒,听到顾野淡淡道,“主子怎么样?”

“还是那样。”楚黎打开饭盒一看,全都是她和因因爱吃的菜,“不用担心,你守好门便是,里面有我。”

顾野低笑了声,毫不客气道,“就是有你我才担心。”

楚黎抬头剜他一眼,从餐盒里拿起个包子砸在他身上。

顾野熟练地接住那包子,搁进嘴里咬下一口,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变冷了?”

楚黎愣了愣,回头看了看空旷的祠堂,轻声道,“马上深秋,也该变冷了。”

“我去给你找床厚实些的被子来。”商浸月突然冒出半个脑袋把顾野挤开,低声道,“嫂嫂,有任何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怕麻烦。”

闻言,楚黎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怪梦,可思来想去,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何况今天也没再做那个梦,便随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没什么事。”

她转身回去,房门阖紧。

商浸月抬起头,和顾野对上视线。

看什么看,混账魔头,竟敢趁兄长不在勾引嫂嫂。

兄长也是奇怪,竟然找个魔修来给他护法,魔修心思诡诈,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他得多盯着点顾野才行。

顾野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若无其事地斜倚在廊柱上,掏了掏耳朵,淡声道,“这祠堂为什么不能进?”

商浸月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

祠堂不能进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千年前就是如此,至于原因,早就没人知道了。

没有得到回应,顾野冷嗤了声,也不再同商浸月搭话,反正只要半月过去,他跟这人八辈子也不会再见一面。

只是,这祠堂实在奇怪,说不上来的诡异。

顾野直觉向来很准,他方才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房顶上有个八卦型的洞,正对着一潭池水,就好像是什么阵法似的。

他敛起眸光,抱臂靠在柱上闭目养神,忽然间睁开眼朝远处看去。

主子说的没错,果然还是来了。

晏新白提着一把长剑,缓慢立在远处回廊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脸上神色。

商浸月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指晏新白,“大胆魔头,竟敢擅闯!”

商家的阵法到底被谁解开了,怎么哪个魔头都能闯进来?

晏新白缓缓自阴影处走来,视若无物般路过商浸月,立在顾野面前。

他平静开口,“商星澜在里面?”

顾野上下打量他片刻,嗤笑了声,“装什么,你能不知道谁在里面?”

闻言,晏新白向前进了一步,面前立刻被左右两侧的刀剑拦住。

顾野沉沉看着他,刀尖转了转,直指他的心口,“那日传信给你怎么不来,现在又来干什么?”

晏新白面无波澜地望向他,淡淡道,“我来看望他。”

听到他的话,顾野挑了挑眉,欺近他些,凉凉笑着,“编谎也编个像样的,你觉得我信么?”

晏新白的确只是想来看看商星澜究竟能不能飞升而已,失去仙骨,修为大降,身上还有即将取他性命的雷痕诅咒。

他要亲眼看着被天道偏心的飞升之人的结局,失去天道给予的一切后,究竟还能不能得偿所愿。

晏新白安静后退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要硬闯进去,如同局外人般冷然地坐在廊下。

这下顾野也搞不懂他了,缓慢收起刀来,遥遥地盯了晏新白一阵,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毁主子的仙骨?”顾野困惑地问,“你先前不是说你跟主子志同道合,怎么,说变就变了?”

晏新白静默地垂眸,无言以对。

他承认,他对商星澜是有几分嫉恨的。

像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像全天下所有的强运机缘都落在了商星澜的头上,生下来就高人一等,想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不用花费多少努力便能成功。

即便他堕魔,也能够从濯魂泉里活着出来,洗除身上的魔气。

换做是晏新白,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进入濯魂泉后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晏新白自幼苦修,没有一日懈怠,修炼对他来说是需要倾注一切心血才能做好的事。

他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家人,朋友,甚至是他自己。

堕魔之后,晏新白才终于感到修炼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他当魔修很有天赋,然而正当他幻想自己终于有能够像那些天之骄子那般,拥有平等的起点时,他忽然得知,原来魔修是不能飞升的。

堕入魔道之人,会被天道所弃。

凭什么?

他要牺牲自己的一切,才能拥有的起点,却从站上起点的那一刻便被人决定好了终点,注定无法飞升的结局,就好像在说他注定永远不可能和那些天之骄子一样,即便拥有再多的力量,也只是东施效颦,画虎类犬。

他就是想看看商星澜没有仙骨能不能飞升而已,并非来故意干扰。

顾野见他不开口,无奈道,“随便你,总之别来阻碍主子,否则休怪我不义。”

他转身离开,晏新白沉默地坐在原处,望向那扇祠堂的小窗。

窗子上贴着祈福的符纸,只能依稀看到有身影从里面走过,像是女子。

他垂眸望向掌心,半晌,掐紧额头。

忠心得不够彻底,怨恨又不够纯粹,实在是恶心至极。

*

楚黎和小崽吃完饭,坐在池边看商星澜修炼。

“娘亲,他现在是不是听不到我们说话?”

楚黎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因因也不喜欢认真读书时被人打扰对不对?”

小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商星澜,“娘亲,你有没有觉得那幅画,好像更大了一点?”

楚黎不明所以地顺着小崽的手指去看,雷痕的确是扩散了些,他的脸侧都开始长出雷痕,恐怕半个月过去,这张脸都要被雷痕吞噬殆尽了。

“是大了一点,怎么了?”

小崽歪了歪头,有些怯弱地抿唇道,“怪物好像要从画上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楚黎倏然愣住。

鬼使神差般的,她学着小崽的动作,歪头去看。

刹那间,楚黎浑身如同过电一般猛颤了瞬,她惊恐地后退半步。

商星澜身上密密麻麻的雷痕,从这个角度看去,竟然像一只即将跃出的恐怖猛兽,獠牙利爪,血盆大口,还有一颗闪露凶光的眼珠。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猛兽,只觉得一阵恶寒,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楚黎捂住胸口,努力平复心情,又急急忙忙地抱着孩子走到门边求助。

“商浸月,顾野!”

率先回答她的是商浸月,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边,听到声音便凑上前来,“嫂嫂,怎么了?”

楚黎颤抖着声音把她方才在商星澜身上看到的那只野兽告诉给他,商浸月愕然听着,显然是从不知道这件事,“猛兽?具体长什么样?”

闻言,小崽从楚黎怀里跳下去,“我去画一张给你看。”

不一会儿,楚黎和小崽照着把商星澜身上那只雷痕勾勒出的猛兽画下来,从门缝里递给商浸月看。

商浸月接过画来,看了半晌,纳闷地道,“没见过这样的猛兽,会不会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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