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管事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悟之色,有一部分年长的弟子也是。
甚至,有几个年长的弟子还露出了几分钦佩之色。
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悟出功法、武技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道理,确实是悟性不俗!
能够于众多武技中选择出最适合自己的一类,也确实是有智慧、有决断!
瑾宁又接着道:“接着,我又进一步分析了自身的灵根属性、性格特点,认为那种锐意进取、刚猛暴烈、潇洒逍遥、狂放不羁等类型的剑法都不适合自己,自己应该选择一门柔、缓、韧而又富有生机之意的剑法。”
她又看了眼程管事等人,见程管事等一些应该是看过这本《柔木剑法》的剑修弟子、年长弟子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只还有一些年轻弟子、法修弟子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便又继续解释道:“于是我便找到了这本《柔木剑法》。它的剑法总纲说‘木为刚……成《柔木剑法》。’这正是一部‘兼采木之刚,草之柔’的剑法,有以弱胜强、以柔克刚、刚柔相济之意。”
说到这里,她暂时停了一下,开始观察众人的表现,见程管事怔怔地站在那里发愣,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领悟到了什么没有。
可是,她该说的都说了,如果程管事等人并没有什么领悟,那她也没有办法。修炼这个事,还是要靠自己,悟到就是悟到,悟不到就是悟不到,她可以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但是也没办法帮别人领悟啊!
她又最后补充了一句:“这与我之灵根属性、性格,以及目前深感木属性法修攻击力不足、而亟欲提升战力之心境十分切合,可能就是因此我才有所感悟,进入了顿悟状态。”
之后,她便不再言语,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旁的她也没办法。
她看了一眼众人,见一部分弟子脸上露出了悟之色,应该是有所得的。只是,并没有人因此进入顿悟状态。而程管事,还是在那里发愣,似乎有些苦恼,至于顿悟,也是没有顿悟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静静地立在一旁,准备等程管事消化完状态恢复,就找他复制了剑法玉简离开。
谁知这时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女声响起:“卢师妹,虽然很感谢你刚才的分享,但还是想请你把顿悟经验说得更明白些,你刚才说的这些,虽然对大家也有些帮助,但是在场的弟子并没有人能因此顿悟……
我们这些弟子虽然不如你的亲师兄和你亲近,但也和你一个宗门,大家都是同门,你说得明白些,大家顿悟提升了境界,也是增强了宗门的实力啊,而且大家也会更感激你的。”这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似乎是在为大家考虑。
但是瑾宁现在却欣赏不了这温柔的声音,相反,她的心里好像生出了一股闷火,闷闷的,令她感觉十分憋屈难受。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在藏着掖着,没有把真正的经验告诉大家?
她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她哪里有藏着掖着?别人听了没顿悟就是她没有说明白?这还要怎么说明白?顿悟这种事,又如何能说明白?
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但是领悟这个东西要看自己啊,别人不能领悟,她有什么办法?这也要怪到她头上?她的话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能吃一颗就令人顿悟、提升境界。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这人真是……她倒要看看这是谁!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娇俏,看着有几分眼熟,她并未穿宗门发的弟子袍,而是一身水蓝色的留仙裙,身上的灵力气息也是水属性的,一副温柔婉约的气质。
只是,听她刚才说的话就知,这人恐怕并不是什么温柔婉约的性子。她的面上虽是一副温柔的表情,但是眼神里却分明有一丝隐藏的嫉妒。
(未完待续)
第47章
这人眉眼虽然长开了些, 不过她还是认出了她是谁——是那位若水峰的记名弟子林雨薇。
不,三年过去,她已经升为亲传弟子了, 几个月前她还曾随着师尊去参加过她的拜师大典呢。
大典之后的宴会上, 若水峰的那位林峰主还夸林雨薇这几年变化很大,不仅修炼上非常努力, 修炼三年就修到了练气五层,心性上也改了许多, 变得更加坚毅了。林峰主看在眼里, 所以才把她转为了亲传弟子。
当时在宴会上, 林雨薇还很是诚恳地和她谈起之前在灵食堂的事。说是,林雨蔓的娘亲是她爹爹在她娘亲怀她的时候从外面领回来的,同样身怀有孕, 也就比她娘亲晚几个月。
她的娘亲对她爹爹情根深种,为此很是伤怀, 差点伤了身子。在她出生后,也经常以泪洗面, 她从小看在眼里,就对林雨蔓她娘印象很不好, 连带着也对林雨蔓很有意见, 所以才忍不住会找她麻烦。
不过, 上次之事后, 师尊和师姐已经说过她,在师尊和师姐的开解、教育下,她自己也反思过了,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决心改变了, 以后她不会再去找林雨蔓麻烦了。
她还为上次的事向瑾宁道歉,说是那时候她情绪不好、一时钻了牛角尖,见到瑾宁在那里时羞恼之下有所迁怒才态度不佳,并非有意的,希望瑾宁不要因为上次的事误会她,给她个结交的机会。
那时候听了林雨薇的话,又看她确实是一副诚恳的样子,性格也比当初沉稳了不少,甚至还有了一些和她的师尊、师姐一样的温柔气质,瑾宁对她的观感就又好了不少。
她想着她年龄还小,又是生在一个三妻四妾的家庭,因为父母之间感情、恩怨纠纷的事,心性受到影响、一时走偏了路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能因此就认定她品性不堪。
所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1],如今她既然意识到问题,已经改了,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再揪着她当时的错误不放。她还欣慰她能知错能改、迷途知返呢。
谁知道,原来那只是在她师尊面前假装的,她原来只学了个温柔的表象!
瑾宁因为林雨薇这突然来的一出一时间心绪纷乱、复杂不已,同时心里也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言语,刚才还面露感激的许多弟子,被林雨薇的话一带动,却已经开始在脸上露出了怀疑之色。
这是藏经阁第一层,聚集的本就是练气期的弟子,年轻的小弟子和瑾宁差不多大,年长的人到中年、甚至到老年的也有。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杂役、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只有少数几个,亲传弟子更是除了瑾宁只有林雨薇一个。
同龄的弟子本就因为瑾宁灵根优秀、拜得金丹大能为师,又接连顿悟,而心怀嫉妒。
那些年龄大的弟子,看着瑾宁才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有了练气八层修为,轻轻松松就达到了他们努力大半辈子才达到的境界,甚至是他们努力了大半辈子也达不到的境界,这种嫉妒就更高一层。
之前,是指望从瑾宁那里听到顿悟经验,所以他们暂时压抑、隐藏了自己的嫉妒。可这会儿,瑾宁都说完了,他们却没能有太多领悟,更没有顿悟。
这些人本就不愿承认是自己在智慧和悟性上不如瑾宁,只是他们刚刚才姿态诚恳地请瑾宁分享经验,这会儿没能领悟却也不好马上翻脸。
而林雨薇这话一出,则恰恰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理由,一个情绪宣泄的借口,他们立马就抓住这个理由、借口顺势不满起来了。
看吧,才不是他们自己悟性不行呢!她的师兄苏景庭不也是入门几年都没有顿悟过一次,是在她顿悟、听了她的经验之后,才顿悟了连升三层的吗?
他行,他们怎么就不行了?定是这卢瑾宁隐瞒了一些真正核心的经验,所以他们才没有一个人能顿悟!
他们就说,这卢瑾宁怎么这么好说话,非亲非故的,别人一请求她、她就答应分享顿悟经验了?
顿悟经验何其珍贵,谁不是藏着捂着,除了自己的道侣亲朋、友人至交、师尊弟子,谁都不会告诉的?
定是因为刚才这程管事帮了她一把,她怕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会让自身落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所以才假意答应的。实则,她只是准备随意敷衍几句,如此也能把这恩情了了。
这样,她既保全了名声,又能避免来日被找上门去以其他事相求的麻烦。高,实在是高!
小小年纪,就这般工于心计,真不愧是亲传弟子!
不过,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法不责众,就算她是一个亲传弟子,也是没法找他们这么多人的麻烦的。
趁着她现在被大家堵在这里,非得问出她这两次顿悟的真正方法才行!错过了这个时机,再想从一个亲传弟子口中掏出什么,可就不可能了!
于是,众人越加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起来:
“卢师妹继续已经答应要分享顿悟经验了,那就把真正的经验说出来吧,不要藏着掖着了!”
“是呀,卢师妹,你既然答应了,就要言而有信,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可不好!”
“卢师妹,你说呀,亲传弟子,应该不会就这些水平吧?”
“卢师姐,既然答应了您就别隐瞒了,上次您分享经验给苏师兄,他可是一下子就顿悟了,总不能我们这些人的悟性都不如苏师兄吧?”
“是呀,卢师姐,虽然我们不如苏师兄和您亲近,但大家不也是和您一个宗门的吗?您把真正的经验说出来,大家顿悟了不也是增强了宗门的实力吗?”
“卢师姐……”
“卢师妹……”
……
这些平时在亲传弟子面前姿态恭敬、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弟子们,此时聚集在这里,依仗着众人之势,竟然一个个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看着有些疯狂。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这样。这时,有一个面貌衰老的老奶奶模样的女修士,出来劝众人道:“人家小姑娘好心分享顿悟经验给大家,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想怎样?做什么要这么难为一个小姑娘?”
还有一个温柔的年轻女弟子也帮着说话:“卢师妹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顿悟要看个人的悟性,别人是帮不了的,大家不要再难为她……”
一个大汉也说:“你们这些瘪犊子,自己没本事,尽干些欺负人家小姑娘的事!人家都说了,你们自己悟不了,难道要人家把道理直接灌到你脑子里不成?”
除了他们三人,也还有其他几个明白事理的或年幼、或年青、或年长的弟子,也帮瑾宁说话。
只是到底人少力微,说不过众人,还是无济于事。
瑾宁看着眼前这些刚才还一脸和善、诚恳甚至感激,却因为林雨薇的几句话,轻易地改变了立场、态度大变,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只觉得非常得陌生,这些人中有好多、眼神中甚至还透着、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嫉妒、愤怒与贪婪!
他们在嫉妒什么?又在愤怒什么?贪婪什么?
她顺着这些问题探究下去,越想越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头疼得厉害。
与此同时,刚才那因为林雨薇的突然背刺而产生的气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心都像是突然间被泡在了冬天的冷水里,只觉得全身发凉、遍体生寒、冷得厉害!
与这种感觉相比,刚才的那些气愤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如果刚才林雨薇的背刺,只让她觉得是自己识人不清,而林雨薇太会伪装、表里不一、反复无常的话,那现在这么多人的突然翻脸,就让她彻底不知所措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人类为什么能这样变化无常?
如果说林雨薇的所作所为还能让她找到一些理由的话,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她哪里有对不起他们吗?有得罪过他们吗?有亏欠过他们吗?为何他们能如此理直气壮?
人心复杂,她早知人心复杂,前世也略见识过几回周围的人前后不一、表里不一的场面。但是,那到底只是偶然见到的个别人,也只是偶然看到的情况。
到底她刚出社会,之前那么多年一直都处在一个周围的人的素质还是比较高的环境中。工作之后进的单位,虽然加班非常严重,但除此之外,里面的人的素质也还是比较高的。
虽然有时也难免会遇到和林雨薇今天之所为类似的情况,但是反差并没有这么大,也并不是那么常见。
到底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体面人,一般还是会给对方留几分面子的,做得不会这么过分。
她又一向比较低调,颇有点与世无争的性子,也不和人争夺什么利益,也碍不到别人什么,所以别人一般也不会针对她。
她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哪里遇到过这样的裹挟?
哪里直面过这么多的敌意?
她本能地想要向身边的人求助,然而只看到陌生的人群。她才又想起,她熟悉的、会为她撑腰的师尊和师兄此时都不在。
她又去人群里搜寻她比较熟悉的程管事,却发现他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在人群之外的一个角落里怔怔地站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于是,她只得愣愣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些可怖的脸,好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懵的状态,一颗心却不停地下坠……一向聪慧的她,竟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了。
(未完待续)
第48章
“宁儿……宁儿……”脑海中传来葫宝焦急的声音。已经生根发芽的葫芦藤幼苗葫宝这时说话又顺畅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点咬字不清,但是不再断断续续了。
瑾宁被葫宝的声音从那种茫然无措的状态里唤醒,她强压下心底的各种情绪, 努力让头脑清明, 开始思考对策。
这时却听到一道听着温和但又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从远而近, 以一种凌人的姿态打断了周围的各种逼迫之语:“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顿悟是能让别人教会的了?”
瑾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眸看去,分辨出来了那人是大师兄。只见他从门外逆着光走来, 身上好像发着光, 说不清是光在耀眼, 还是大师兄在耀眼。
她见他那平时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竟有一种威严感。
他逐渐走近了,先是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瑾宁一眼, 仿佛在说“一切交给他”,然后便用一种充满威严的压迫性眼神扫了一遍那些咄咄逼人的弟子。
被他的眼神扫到的弟子目光开始躲闪, 不过还是强忍着没有低头。
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似乎并不带什么情绪, 然而,说出的话, 却没有了平日的那种温和的感觉, 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