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宁修真记 第37章

瑾宁一看师兄这样就知道,他怕是刚从青云对战塔出来,一听说她的事,就赶过来了。

她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心疼,一时间连之前难过的心情都忘了,赶紧急走几步向前,欲要扶住师兄。

然而她一靠近师兄,却发现师兄身上的血腥味比上次还重,她心里着急,一把扶住了师兄。

这次师兄倒是没再失去力气,而是在瑾宁的搀扶下正常走进了小院。

瑾宁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拧起眉来,这么重的血腥味,受伤应该比上次要重,师兄他这人,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在没见到这人之前,她心中很想见他。尤其是她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特别、特别想见到师兄。

可是,这会儿,等师兄真的不顾自己的身体过来了,她又感觉很生气,气这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于是她一言不发,只在心里憋着闷气,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动作也十分轻柔,甚至是小心翼翼地,把师兄扶进了屋中坐下。

“宁儿,你……”

“我没事!”瑾宁没好气地扔下这句话,接着道:“先别说话,张口!”

语气有点凶,动作却温柔地,要把一粒上品回春丹塞进师兄的嘴里。

苏景庭被瑾宁凶得一愣,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口,任瑾宁把回春丹塞进自己的嘴里。

自瑾宁来了青木峰以来,苏景庭从没见她生过气,也没听说她有对峰上弟子发过火。今天乍见瑾宁生气,苏景庭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连自己在来的路上已经吞过一枚回春丹的事都忘了。

“先疗伤吧!”瑾宁语气有点凶地说。

“我在来的路上吃过一枚回春丹了,伤势已经无碍。”似乎有点明白瑾宁是为什么生气了,苏景庭咽下口中的那枚灵丹,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这满身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瑾宁满脸不信,翻了个白眼问她这师兄道。

“这……是我来得匆忙了些,忘了施清洁术。”苏景庭被师妹这么一提醒,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急着赶过来,竟然忘了给自己施个清洁术。他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不禁脸色一红,立马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这边瑾宁听了师兄的话却是心中一动,师兄一向为人仔细,平时又怎么会忘记施清洁术?

上次在对战塔前,打完坐之后要回峰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施清洁术,可这次却忘了。这怕是从对战塔出来后,一听说自己在藏经阁被为难的消息就急匆匆要赶过来,所以根本没来得及施清洁术吧?

想到这些,瑾宁心中那股气消了一些,只是语气还是有点儿僵硬,问道:“你去藏经阁了?”

“嗯,我来晚了,你已经回来了。”苏景庭语气抱歉。

“也没多晚,我刚刚回来。”瑾宁语气似是不在意道。

“对不起,你被为难的时候我不在,让你一个人。”苏景庭看着瑾宁神色认真地说,眸中含着几分歉意。

“没事,大师兄在,他把事情解决了。”瑾宁语气淡淡地说。

苏景庭听到瑾宁的话一愣,然后神色变得有点失落,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收敛了神色,道:“大师兄在……幸好他在。”不知怎的,语气似乎突然低了很多。

瑾宁看着师兄神情有几分低落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师兄关怀自己,不顾身体来回奔波来安慰自己,自己倒是好,在这对师兄使性子、发脾气。而且,自己刚才提起大师兄那般语气是想干什么?

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别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自己这是因为师兄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就埋怨对方了吗?

自己刚才不敢对着外面的人发脾气,回到峰里,却要对着关心自己的师兄发脾气了吗?

想到这里,她一时间产生了一些对自己的厌弃,刚才心里的那股火气是彻底散了。她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提出这种要求呢?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看着师兄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苏景庭却又是一愣,刚刚不过语气上稍微比平日凶了几句,稍微不冷不热了几句,就算是在发脾气了吗?

他是见过其他人发脾气的,轻则疾言厉色、摔东西、甩鞭子。严重的,动手或者不亲自动手,轻而易举要人性命的,也不是什么奇事。宁儿这般,仅仅是语气稍微凶了一点,稍微不冷不热了几句,这就算是发脾气了吗?

苏景庭不禁有几分纳罕。听说,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总是会有些任性的。

师妹父母双全,且是独女,在卢家地位又特殊,应该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才对啊,缘何会这般小心翼翼、连一点任性都没有?为何连发那么一点点连“脾气”都算不上的脾气,都要道歉?

师妹的脾气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点?还是她在卢家的生活其实过得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自在?

可能是由于太过惊奇,他不禁把这话问了出来:“这就算是发脾气了吗?”

话一说出口,他也没有再收回来的意思,他确实是想知道的。哪怕是他之前在苏家的处境尴尬,他也不至于像瑾宁这般没脾气啊!

这下子倒是瑾宁被苏景庭问得一愣。这难道不算发脾气吗?

她还记得前世她但凡闹点脾气、说句不开心的话,妈妈就会告诉她:“宁宁,我一天上班已经够累了,你就别再给我使性子了!”

而爸爸总是说:“宁宁,自己玩去吧,爸爸有事要忙。”

后来爸爸妈妈的争吵越来越多,爸爸回家越来越少,妈妈的脾气也越来越差,她就更是不敢再有任何脾气了。她知道,爸爸妈妈喜欢自己乖巧,他们说“喜欢懂事的孩子”。

哪怕今生投胎之后,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似乎这种“乖巧”的本能是刻在灵魂里的。

后来听娘亲说,作为一个婴儿的时候,她就十分“乖巧”,远比她见过的其他婴儿好带。

所以,即使把她放在娘亲卧房里,她除了尿了、拉了、饿了的时候会哼哼几声,旁的时候也都不闹。

掌握了她的作息规律之后,娘亲就很少被她吵到。所以,她并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孩子那样,大部分时间被交给奶娘带。而是,更多的时候,会被放在娘亲那里,和娘亲一起。

等到后来能走能跑了,她也比一般的孩子“乖巧”。只要爹爹娘亲说话的时候,她都是乖巧听着,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会过于吵闹。后来能听明白大人说的话了,她就更是乖巧。爹爹娘亲和她说什么,她从来都是乖巧听从,一点也不闹。

当时娘亲回忆这些的时候,还和她说:“你爹爹那么怕麻烦、怕吵闹、不怎么喜欢和小孩相处的一个人,竟然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一天看不到你都觉得很想念。”

第53章

娘亲更是感慨道:“你都不知道, 娘亲每次看到你那乖巧懂事的可爱模样,都觉得心都要化了。”

娘亲说这话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 还亲了亲她的额头, 给了她一个香吻。

于是,她越发知道, 爹爹和娘亲都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了。

她姑姑生有一子一女,三叔有三子一女, 所以, 卢家其实并不缺孩子, 祖父祖母也并不缺孙子孙女。

但是,哪怕是在瑾宁没测出单灵根的时候,瑾宁在祖父祖母那里也是最得喜欢的孙辈。

这固然有她爹那些年只有她一个孩子的原因, 也是因为她比别的孩子更加乖巧懂事。

天元大陆虽然是能修真成仙的修真界,但是青州的最高修为只是元婴, 而且整个青州元婴也不过几个。

其他的都是一些练气、筑基、金丹的修士,金丹已经能在这片土地上被称为大能了, 所以整体修真水平其实并不算太高。

她出生的景阳县更是个小地方。景阳县的修炼水平更低,修为最高的修真者余城主不过才是筑基初期。

余城主这个筑基之下, 修为最高的就是四大家族中几个练气大圆满的家主了。

除此之外, 县城中便是练气初期、中期、后期的修真者。甚至还有很多非修真者的凡人武者, 和不少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凡人。

景阳县周边下属的村镇上, 就更是生活着大量的凡人武者和非武者的普通凡人。

因为修炼水平整体低下、仙凡混居现象比较严重,所以,像景阳县这样的小地方,人们的思想和那种修炼水平非常高的地域不一样。

他们虽然有修真者的思维,但是也还保留着不少凡人的思想。比如重视血脉繁衍, 比如还是更倾向于像凡人那样由男孩做继承者。

在修真水平比较高的地方,许多修真者都一心追求大道、根本不找道侣,而找到了心仪道侣的修真者,为了修炼,可能也会到筑基、金丹期才成婚。

但是,在景阳县这样的小地方,在练气修为就成婚生子都是比较寻常的事,因为大多数景阳县人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练气期。

而成了婚的修真者,也会像凡人一样,有生育压力。

而且,他们比凡人的生育压力更多一重,不仅要生孩子,还要尽可能地生有灵根的孩子。如果是有灵根的男孩的话,那就更好。如此,家族才能延续下去。

当然,如果灵根够好的话,那生男生女也就不太有所谓了。毕竟他们也还是修真者,而修真者,终归到底,还是实力至上,灵根至关重要。

她娘嫁给爹爹好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幸而爹爹和娘亲并不是完全的家族联姻,二人之间颇有几分情意。且爹爹本身性格冷淡,也不是重欲之人。所以,爹爹并未纳妾。

祖父祖母其实是有几分不满的,所以,娘亲那些年在卢家颇有几分小心翼翼。

更因为她是个女孩,不太适合做家族继承人,而三叔家已经生有两子,所以,娘亲经常叮嘱她,要她在祖父祖母和爹爹面前表现得乖巧些,要讨他们喜欢。

直到她测出单灵根资质时,娘亲才没有再这么叮嘱了。可是,这些年的乖巧却已经成为了习惯。

即使是在没有恢复记忆的那些年,她虽然被爹娘宠爱得娇气了些,但是,这种娇气也是建立在乖巧懂事基础上的娇气。她已经习惯表现得乖巧懂事了。

刚才由着性子对师兄发了脾气、使了性子,语气也不冷不热的,这在瑾宁看来已经是比较明显的“发脾气”了。

所以,师兄这么一问,反倒是让瑾宁有一丝不解,她道:“这难道不算是发脾气吗?”

不知道为何,在瑾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师兄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很是有些复杂。不过,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心疼。

“宁儿,你……其实不必这么乖巧懂事的。这算什么发脾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组织了下语言,又接着道:“如果我有什么地方,令你感到不开心,你当然可以发脾气。”

他看着瑾宁的神色特别认真,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接着,他一边凝眉思索,一边又继续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生气,大概是气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至于之后我们说话时,你不开心则是因为……”

略一沉思,他又得出结论道:“因为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并没有陪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他看着瑾宁的眼睛,眸中含着歉意,认真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当听到师兄说她是因为关心师兄才生气时,瑾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开始慢慢现出粉色。

而当师兄道歉时,她的脸色则更加羞窘,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并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正色道:“师兄,你不必道歉,你本没有义务如此,我为此生气是很没有道理的……”

苏景庭却道:“不,这件事上,你可以对我生气。”

他稍一停顿,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认真地道:“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把我当亲近的人,是因为你对我有所期待。”

说出这句话后,他眼中的笑意愈浓,似乎十分高兴,然后又接着道:“你把我当成亲近的人,所以,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希望我出现,而不是希望别的什么人出现。你是对我有所期待。”

此时,他眼中的笑意愈加浓厚,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继续道:“你会期待别的人出现吗?你会因为师尊、云绮凰、大师兄等人不出现就生气吗?”他既是在问瑾宁,同时又是在问自己。

瑾宁听到师兄如此精确地把自己的心思猜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起刚才更加羞窘,这时,脸上才要淡下去的粉色,又重新变得深了起来,而且还有扩大的趋势,她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然而半天也没有把“我不会”这三个字吐出来。但在心里,她已经有了答案:“我不会。”

不过,苏景庭也不需要她回答。他想着瑾宁往日的性格,看着眼前瑾宁这副难为情的样子,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于是,他用确定的语气道:“你不会。”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和偷吃了十斤灵米的灵鼠似的,带着一丝狡黠得意地道:“你只会对我生气。”

瑾宁这时候,已经整张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了。

师兄,师兄怎么,怎么这么……这么喜欢猜人心思呢?还一猜一个准儿,让她这么难为情!

然而,那个喜欢猜人心思并说出来的恶劣师兄,此时看到瑾宁的模样,知道自己全部料中,反而愈加得意,还穷追猛打道:“宁儿,我很欢喜。”

听到这句话,瑾宁只觉得心头逐渐有一缕光照了进来,这缕光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之前在心头积聚的乌云驱散了开来。她眉间的一丝阴霾终于逐渐散去,心情又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她行动上的表现则是,在极度不好意思的感情驱动之下,把身子一转,提起脚步羞窘地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