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包住朱柿的拳头,用指尖推开她攥紧的拳,让她摊开手。
然后把朱柿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感受上面的茧子,幽幽想着。
如此软弱不堪的凡人,还敢砸自己的牙,真是不自量力。
若她能乖乖的,好好待在自己的洞穴里,不再想着无序,他会给她找副好的妖怪身躯,让她活久些。
算是偿还她曾经对自己的看顾。
想到当初受伤时,朱柿火急火燎把蒲公英嚼烂,给自己敷伤口的画面,?辽眼神闪了一闪。
他把采的药用妖力炼化成丸,喂朱柿吃下。
朱柿慢慢平静下来,体温也没那么高了。
然后?辽突然去洞口巡视,盘算换一个洞穴,以免那恶鬼找来。
虽然无序如今自顾不暇,但有备无患,定要把这凡女藏好。
再回洞穴,大白蛇变成小蛇,慢悠悠爬过去,钻进朱柿衣襟。
和以前一样,找到他最喜欢的位置,窝在朱柿温暖的肚子上。
*
太阳一落,朱青的小院就刮起清冽冽的风。
天黑后,整片院子也黑下来。
但院子角落亮了一圈,是灶台上点的一盏烛灯。
灶台又矮又窄,张蛰弓着高大的身膀,借烛光在做饭。
他本不打算留到黑天,但朱青醒后迷迷糊糊,很虚弱,不像会好好吃饭的样子。
方才张蛰把朱青扶回床上,拿自己家中肉菜过来。
鲜菱,豆腐,鲫鱼,一些佐料。
张蛰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年独居烹饭的人。
他把豆腐切块,取酱虾米一茶杯,起油锅,加葱蒜干炒。
几尾鲫鱼不大,骨刺小而软,张蛰分别剖成两瓣,钉在案板,再刮剔下鱼肉,切碎成蓉,捣成泥。
鱼泥肉装进碗里,加猪油盐粒,一些姜汁去腥,直接蒸熟。
剩下一点鱼骨肉,加水煨鲜菱。鲫鱼汤浓时,放豆豉酱和花椒,最后撒些葱粒。
张蛰边做饭边打井水,把朱青院里的水缸放满。
朱青躺在塌上,听到一点点磕碰声,在黑夜里格外心安。
灶台蜡烛燃尽,张蛰收拾干净锅碗,两人坐下。
他虚虚坐在木凳上,不敢完全坐实,怕自己把朱青的小凳子压坏。
桌上两菜一汤,朱青一时不知如何下筷。
先前张蛰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脑内空白,答不上来。有这样好的饭食,她也不知先吃哪样。
从前的朱青,一切以朱柿喜好为先,只要妹妹喜欢,她就买来,偶尔自己跟着吃点。
她从未细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现在朱青忘了前尘,恍然发觉她全然不了解自己。
张蛰做的都是鲜淡菜,每一样都让朱青有食欲,他直勾勾看着,眼里的期待似曾相识。
朱青心口一软,涌起熟悉的感觉。
她温柔笑笑,脱口而出:
“姐姐试试。”
话一出口,两人皆愣住。
虽然张蛰比朱青年纪小,但她这么称呼自己,太过亲昵。
朱青秀眉微蹙,有些懊恼。
张蛰却垂下眼帘,放在腿上的粗大手指,蜷缩一下,耳朵全红了。
……
饭后张蛰收拾妥当,帮朱青关好门窗。
一出院门,就听到一个粗嘎的男声。
“娘的,还骗老子说不接客!”
臭醺醺的酒味充斥巷子。
有个矮男人站在门口,以为张蛰是朱青的客人,正要破开大骂。
却见张蛰高大的身躯从门口出来,在黑暗里站定。
男人瞬间哑了声,但不想示弱,气势汹汹走向朱青门前。
张蛰认出这是之前在巷口纠缠朱青的人。
他没有阻拦,跨开一步,让男人钻过去。
张蛰绕到男人背后。
暮色里,他冷峻的脸很瘆人。
张蛰知道这人不是本地的,平常都在外做买卖,镇上也没有亲戚朋友。
从男人破烂的衣饰推测,钱大概都挥霍光了,正打算外出谋生意。
这样的人,消失一两日很寻常。
男人来到朱青门口,扬起手要砸,嘴上骂骂咧咧。
“臭婊子,敢骗我……”
张蛰二话不说,抓住男人后衣领。
一把提起,朝地上狠狠一掼。
男人滚在地面,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声音又闷又响。
张蛰怕被朱青听到,捂住他的嘴,对着额面砸去一拳。
第1章 被无序的长发扫到脸
张蛰一拳打去,满眼惊恐的矮男人立刻瘫软。
黑夜里,淡淡月光洒进巷子。
张蛰挺拔的身姿投下阴影,完全罩住地上的男人。
矮男人在张蛰双腿阴影间痛苦扭动。
张蛰剑眉下的双目仍旧澄澈,但多了一股怒火。
平日他性情腼腆,但温和爱笑,很少有人见他生气。唯有一次,是镇上三个孩子偷了铁器铺的陶范,这些农器模具丢一个都不得了,那日一下被偷四个。
原本慢悠悠磨铁的张蛰,听到养父的话后,想清楚来龙去脉,冷下脸。
不是为别的,这三个孩子当时哄骗他,围着张蛰要抱,趁他高高抱起其中两人时,另一个去偷的。
三人偷了东西后躲林子里玩,孩子爹娘看到人高马大的张蛰,黑着脸去找人,吓得跪地求他别伤孩子。
张蛰没有理会。
千盼万盼,终于看到张蛰回来。远远的,张蛰身上挂着三个男孩,一手提一个,背上挂一个。
孩子们灰头土脸,腿上有擦伤,但却嘻嘻哈哈,手脚荡来荡去,不见半分害怕。
原来张蛰找到人时,三人掉进一个土坑,模具都摔碎了,最后还得张蛰给捞出来,但他也没真动气。
从此张蛰的好性情人尽皆知。
但没人知道军营里的张蛰是怎样一副面孔。
此刻的张蛰,听到那句“臭婊子”,比被军中士兵欺凌时还愤怒。
在军营张蛰就学会了怎么动手,可以不把人打死,还能让人不敢招惹不敢记恨。
但现在张蛰有点收不住力,矮男人已经没有动弹了。
张蛰面无表情地审视地上的男人。
他对这人很了解。
十几岁起,张蛰就看着这个男人从佝偻瘦小的伙计,做到能跑货的东家,穿上绫罗绸缎,取了两个妾后卖掉,来回落魄。
这些都是张蛰一次次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走进朱青巷子时看到的。
张蛰咬紧牙关,俊俏侧脸绷紧。
他早就想把这人打死了。
刚才的动静还是吵到了朱青。
她对着门外轻声问:“阿蛰,是你吗……”
张蛰敛敛神,拖起男人往巷外走。
如果被周围邻里看到也无所谓,让他们知道自己和朱青的事更好。
男人被张蛰丢在道上。
张蛰不怕报复。最好男人能找来,到时再下手就不用顾忌。
*
郁郁绿海,空旷安静。
船上,无序抽身离开,从朱柿身上起来。
朱柿,她在喘息中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