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动静,果然惊动了正走近的那道人影。
脚步声微顿,随即朝她们所在的门廊走来。
月光照出来人面容,剑眉星目,神色冷峻,正是执律长老座下大弟子,以铁面无私、恪守门规著称的凌阙仙君。
他目光先在乌卿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手持储物袋的老者身上,最后定格在那袋敞开着的丰厚补偿之上。
檐下空气,骤然一静。
那老者见凌阙走近,面色顿时恢复成滴水不漏的平静。
他手腕一翻,那敞口的储物袋便已消失不见。
他转向凌阙,微微颔首:“原是凌阙仙君。我奉云璟少爷之命,前来探望新入门的弟子,看看有无需照应之处。既已见过,便不打扰仙君巡视了。
言罢,他不再看乌卿,便转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屋檐下,顿时只剩下乌卿与凌阙两人。
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乌卿感受着凌阙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头皮有些发麻。
尽管她又改换过容貌,但见到这人,莫名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司璃曾评价此人“狗鼻子一样灵敏”。
她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对着这位名声在外的仙君抱了抱拳,语气尽可能显得老实又无辜:
“见过凌阙仙君。方才、方才多谢仙君路过。”
她说完,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关上了门。
门扉紧闭,乌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了按额角。
又是一个被她坑过的人。
啊,头疼。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乌卿原以为被拒后,那位云璟少爷必定还要找她的麻烦,但没想到接下来好些天,她都过得异常平静。
空置的床铺在第二日便住满了,三位新入住的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
四人同住一屋檐下,日常交流些修行见闻,也算得上融洽。
唯一让乌卿有些烦恼的,便是每夜固定的热潮。
她唯有将自己埋进被子,再在被子里加一个小小的阵法,才能不让翻来覆去的动静影响他人休憩。
一日又一日,在南溪峰规律得堪比社畜打卡的日子里,宗门纳新也终于结束了。
乌卿也在提交申请后成功分配到了敏心长老门下。
而那位云璟公子,直接被宗主收为了关门弟子。
乌卿站在分配告示栏下,对云璟的名字并没兴趣,只快速扫视过所有授课长老的名单。
一行行看下来,没有沈溯。
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心头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或许兼而有之。
-
分配既定,接下来便是最为隆重的入门仪式。
届时宗主云蔺会亲自出面,仪式过后,各峰长老便会将各自名下的新弟子领回峰中,至此,才算真正踏入了玉京宗的门墙,开始了各自的求道之途。
分配落定,尘埃初安。
与乌卿同住的几位姑娘,修行方向也各有归属。
新领到的正式弟子服饰,便在颜色与款式上有了细致的区分。
乌卿手中那件是浅淡的秋香黄。
另外两位室友,一位阵修的衣裳是沉静些的淡金色,另一位药修则是清雅的浅绿。
还有一位名唤小鱼的姑娘,选了剑修,她的弟子服是皎洁的月白色,衣摆处以银线绣着流转的云纹,比旁人更多一分飒沓之气。
屋内气氛欢快,几人拿着新衣比划,乌卿目光却不由落在小鱼手中。
那颜色与纹路,无端让她想起那夜沈溯散在软铺上,被她压在膝下,弄得皱巴巴的月色衣袍。
“小鱼姑娘,”乌卿突然开口,“你既选了剑修,那对剑修一脉的前辈,想必比我们了解得多,不知你可曾听过‘沈溯’这个名字?”
小鱼听闻乌卿的问询,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沈溯?没听过呢。咱们这批新弟子的授课名录上没有,最近听师兄师姐们提起各峰厉害的剑修前辈,好像也没有这个名字。”
她看着乌卿,好奇道:“清姐姐怎么问起这个?是你相识的前辈吗?”
“那倒不是,”
乌卿垂下眼,将手中的黄色衣衫仔细叠好,笑了笑。
“只是偶然听过一次这个名字,有些好奇罢了。看来是我记岔了。”
“这样啊,”小鱼点点头,“那我再帮姐姐留意留意!”
入门仪式如约而至。
这一日天光未透,南溪峰各处便已响起窸窣人声。
乌卿也早早起身穿戴齐整,铜镜里映出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
浮水派的易容术法堪称一绝,精妙绝伦,竟连玉京宗入门时的验身阵法都未能识破。
也不知耗费了浮水派前人多少的心血。
她对着铜镜再次整理了衣襟,确定易容术完好无缺,才随着人潮往主峰走去。
这还是乌卿进入玉京宗以来,第一次踏出南溪峰的范围。
不得不说,玉京宗这选址选得是真好。
一路行来,灵气充沛,自呼吸间渗透肺腑,早起那点困倦都被涤荡一空。
越靠近主峰,灵气几乎成了淡淡的雾状。
不少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拼命呼吸,似要将这些灵气全吸进肺腑化为己有。
乌卿也在心中暗自咋舌,这灵气浓度,难怪大家卷生卷死也要挤进来。
待到主峰脚下,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玉砌长阶,从云雾中垂落而下,直达众人面前。
乌卿随着人群,踏上玉阶,倒没有感觉什么压力,只觉灵气托着她往上,身姿格外轻盈。
待终于到达顶峰,面前广场上已经是乌泱泱的人群。
乌卿赶紧按颜色找到自己的队伍,老老实实排在了人群后。
目光时不时从广场高台上一扫而过。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待终于到达顶峰, 面前广场上已经是乌泱泱的人群。
乌卿赶紧按颜色找到自己的队伍,老老实实排在了人群后。
此时时间尚早,广场上除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便是负责队形秩序的师兄师姐们。
耳边嗡嗡作响,尽是压低了的兴奋议论。
弟子们交换着听来的消息,话题多半围绕着宗内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乌卿听了一路, 发现基本都是她了解得差不多的信息,没什么新鲜。
玉京宗, 一个延绵了近千年的仙门巨擘。
如今宗门内辈分最高的, 当属常年隐于禁地清修的明霄道尊。
据说这位老爷子早已是化神后期的大能, 活了不知几百岁, 早已超然物外, 一心只求突破那缥缈的仙凡壁垒,宗门俗务是半点也不沾手了。
而玉京宗当前掌权的中坚一代,几乎都出自明霄道尊门下。
现任宗主云蔺, 便是道尊的亲传弟子, 亦是这一脉的代表人物。
其余各峰峰主、手握实权的长老们,也多是明霄道尊座下徒子徒孙。
而如微生玉、凌阙这般年纪轻轻便颇有声望的师兄, 则代表着玉京宗最新鲜的血液。
乌卿默默将宗门关系又梳理了一遍, 再一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已陆续坐下了不少仙风道骨的身影。
各峰长老、掌事真人依次落座, 衣袂飘然, 气度不凡。
他们自然而然地簇拥着最中央的主位,如众星拱月。
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宗主云蔺。
他看起来约莫是中年模样,面容温润, 眉目舒展,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宽和气质。
单看外表,更像一位脾性极好的书院先生,或是某位令人如沐春风的世家长辈。
完全联想不到这竟是一宗之主的模样。
不少弟子偷偷望向上方,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更加恭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