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玉眸光微垂。
正想着,那边剑意收歇。
微生玉又神色如常抬眼,上前几步,朝着沈相回方向微微躬身,温声开口:
“小师叔,弟子奉命,前来给您送些药材。”
那女子刚收剑,呼吸未定,听到他的声音触不及防回头。
四目相接,他果真在那女子眼底,瞧见了一抹惊诧之下的紧张。
虽一瞬而过,却得以捕捉。
乌卿只全神贯注地应对沈相回的剑招指引,好不容易捱到一轮教导结束,才刚松了口气,就听身后突然一道温润男声。
一回头,一张俊逸出尘、眉眼温和的脸便印入眼帘。
微生玉!
乌卿心头猛地一跳。书中拥有最大主角光环,原身爱而不得的天之骄子,更是被她使魔气符坑过一回的微生玉!
他怎么突然来了?
乌卿心中思绪万千,好在她很快定神,依着宗门礼节,朝微生玉颔首行了一礼。
“师兄。”
她现在是溯微仙君座下唯一的挂名弟子,按辈分,自然得称这位宗主首徒一声师兄。
师兄二字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背影便自然而然向前几步,恰好挡在了她与微生玉之间,隔绝了那道看似温和的视线。
是沈相回。
他似是要同微生玉说话,侧身而立,广袖垂落,正巧将乌卿身形完全遮住。
从乌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清冷的侧脸轮廓,和一丝不苟垂落的墨发。
“放在那石桌上便可。”
沈相回的音色传来,乌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见被挡住的微生玉。
这突如其来的遮挡让乌卿心下微松。
“辛苦,” 沈相回继续道,“替我谢过宗主师兄。”
又听得微生玉温声应了句“那便不打扰师叔清修”,几息之后,沈相回转过身,那边已没了那位宗主首徒的身影,只剩山风徐徐。
沈相回的目光重新落回乌卿身上,静默看了她片刻,直到看得乌卿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才听面前人开口:
“今日便到此,你自去歇息。”
啊?
乌卿握着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海之上,那轮朝阳才升起不久,金辉正盛。
这才练了多久,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她原本还以为得在这里磋磨整整一个上午。
还未等她回话,沈相回已不再多言,转身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也罢,乌卿抬了抬的确有些酸痛的胳膊,提前下课总是好事。
“回去补觉……”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长剑归鞘,也离开了这片璀璨云海。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我短小。
T.T
第31章
日出时练剑, 顶多半个时辰便会结束。
接着沈相回会离开归云峰,也不知是不是去给其他峰的弟子上早课了。
没了仙君在旁,就是属于乌卿的自由时刻。
说起来, 沈相回对她并不算苛刻,教授剑法亦张弛有道,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剑法, 在这日复一日的打磨中精进了不少。
看来名师出高徒这一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乌卿整个人慢慢松懈下来,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天色渐黑, 眼看天边升起一轮圆月, 乌卿这才惊觉竟又到了月圆之夜。
自从得知沈相回就住在隔壁小院, 乌卿在房间也不敢使用阵法了。
只怕阵法上的灵气波动,会引来注意。
于是夜间每每被那灼热感烧得神志昏沉时,都只能将脸埋进被子里, 忍着不让自己溢出声来。
夜太静, 墙太薄。
她着实害怕会被那人听到什么动静,接着敲响她的门, 然后顶着那张清冷似仙的脸, 平静问她遇到了何事, 是否需要帮忙。
乌卿看着那轮清冷明月,回想起以往月圆之夜时的狼狈惨状, 实在对今夜如
何度过有些担忧。
毕竟月圆之夜, 又会是感受最为强烈之时。
夜色渐浓,明月悄然攀爬。
乌卿偷偷从窗户缝隙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窗户里亮着灯,沈相回还未休憩。
想来也是, 按照以往经历,沈相回现在估计正等着灼意来袭,然后再不知用什么法子,用寒意将灼意强行压下。
乌卿太清楚那种滋味了。
堆积在内的热意触及骤然降临的寒意,再怎么咬着唇,也难免溢出声响。
她今晚不能待在这里,至少在身体异常平复前不能。
乌卿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沈相回提到过的温泉。
那温泉掩在竹林深处,离这住处有些距离,她自可前去暂避。
思及此,乌卿便也行动起来,她利落收拾几件轻便衣物,只当是去泡温泉解乏,神色如常推门而出。
只是在最后合上小院栅栏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
沈相回立在窗前,身影被月色渡上一层清辉,他似乎正盯着那道圆月出神,后又被她的动静吸引,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栅栏与夜色,乌卿微一颔首,道了声“溯微仙君”。
她手上衣物明显,也不再多解释,便转身朝小径走去。
隐约只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后。
直至她的身影,隐没在小径尽头。
-
竹林幽深,沿小径行进,没多久便出现了一片缭绕着热气的温泉。
行至此处,明月已经攀至头顶,清辉之下,那道熟悉的灼意,早已无声无息缠绕上来。
比往日更加凶猛难当。
热浪灼人,乌卿却只在池边石头上坐下,并不敢贸然入水。
若下了水,内外两股热意交相上涌,只怕自己真会失去清明,溺死在这片温泉里。
她抱膝坐在池边温热的石上,身体里的那把火早已烧得她视线模糊。
她在等着那道寒意来袭。
只要寒意一起,她便可一下跳入这温泉中,虽不能解决来自神魂层面的共感,但也好过在原地被冻成冰霜。
可时间在热雾中悄然流逝,她左等右等,那道刺骨寒意,却迟迟未能来袭。
怎么回事?
乌卿将滚烫的脸颊贴上膝盖,身下石头的温热,此时竟也变成了折磨。
乌卿只觉得再这么熬下去,她极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回小院,揪住那人衣襟质问:你为何不自行疏解,硬是要这般硬熬。
又或者,彻底卸下自己的伪装,不管不顾顺应此刻的本能,将那人彻彻底底……再次玷污。
这个念头一出,乌卿顿时浑身一颤。
书中说了,沈相回此人,睚眦必报,心眼如针,对邪魔外道更是深恶痛绝。
自己当初不告而别,已折了他的颜面。
若让他知晓自己这浮水派的身份,他也并非真心爱慕自己,谁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她真怕书中结局变成现实,暴露身份后,被这人一剑斩杀。
方才那点荒唐的旖念,在这思绪中被硬生生压下。
乌卿将脸埋在膝盖上,被灼得丹田欲烬,坐着的石块怎么挪都像是烙铁。
委屈燥热和惧意交织,终是让她委屈巴巴,一下哭出声来。
细碎的呜咽起初还压抑着,很快便溃不成军。
“沈溯…”
“沈、沈相回……”
声音被热意蒸得断断续续。
“我、我恨你唔唔呜……”
正哭得泪眼朦胧,乌卿鼻间陡然嗅到了那抹熟悉的霜雪气息。
仿佛带着钩子般,无声无息缠缚而上,迫不及待地要融入她的灵台识海。
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清冷音色,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乌清,你怎么了?”
乌卿猛然回头,就见一道月色身影,缓缓自不远处显现,最后停在了几竿修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