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面不改色,“我字一直都好看,没练。”
“可蛋糕上是可爱体,你是楷书。”
陈铎沉默两秒,“我一下就学会了。”
乌洇无奈黑线,“你真的好别扭,闷骚怪。”
陈铎:……
“其实西西以前性格跟你有点像。”
她突然一句话,陈铎脚步无意识都顿了一下,视线从目视前方看向了她。人太多,所有人都看着,他重新看向了前方,毕竟今天他穿的是军装。
“哪里像?”
陈铎没觉得哪像,就像他不会穿粉色的衣服,说那些肉麻的话,那个家伙张口即来,没有脸皮。
“唔,冷冷的吧。他其实以前也是那样觉得怪怪的,后面向我喜欢的样子改变了,就不别扭了。”乌洇顿了下继续说,“当初我希望他像你的部分性格,细心又对我好,高冷,又像我爸爸那样,沉稳可靠有担当,深情。”
陈铎闻言喉结动了下。
“那会儿我还不懂喜欢什么的,我只是想有人保护我,陪伴我,我感觉很孤独。你和我爸爸是唯二我最熟悉的两个男性,所以我就那样希望,做好人偶后我就总和它说我希望它什么样的。”
“到十四五岁我开始懂了,我就和他闹脾气,因为我发现我原来想要浪漫,会哄我,和我黏黏糊糊那种。”
“我一直都很亏欠他,陈铎,我和你一样也是自私的人。尤其是我小时候,我本能的做法就是,让他为我改变,我总是嘴上说的很甜,其实如今想来,每次行动上,好像永远是他改变迁就我的更多。”
乌洇挽着他的手臂与他一起在红地毯上朝前走着,望着前方小声慢慢说着。
“我以前接触不了很多东西,我没有太多实际的成长,我是到了游戏之后慢慢明白了爱是什么。我也不敢和西西道歉,其实我知道他不在意,只有我自己内心是歉疚的,他真的很爱我,包容我所有。”
“他最开始和你一样,刚进来那会儿,意气风发,但是现在我明显能感觉到,他突然间很像我爸爸了。像我爸爸肩负着我和妈妈那种喘不过气,压着一座大山一样的感觉。我爸爸肩负我和妈妈,他负担着我,明明很早以前我就是希望这样,但是现在我很心疼他。”
“我们真的都是自私的人,我妈妈也是,你也是,陈家的血统似乎都更加顾自己。”乌洇抬眸看向了他。
还有人在讲话,他们站在录制厅外等,陈铎垂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颤动。
陈家的血统。
“不是吗?我不是说遗传,我是说家庭日夜影响的风气。我爸爸那边,他们叫嚣着,看着不讨喜好像很冷漠,其实更加重感情一些。而陈家,看似不出声不会招人烦,做着那个好人,实际上骨子里更加自我,更精致利己。”
陈铎有点听不下去这种话,每一个字像刀一样锋利,尽管他知道是的。
他移开了眼神,乌洇没有移开,“哥,我不是想指责你,我是想说,我和你一样,我也是自私的。就像我对待西西。”
“大家都一样,所以你不用自责纠结了,没关系。”
陈铎手无意识的收紧。
“自从你和西西从别墅回来,我发现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些什么。”乌洇轻叹了口气,“马上要进活动本了,也不知道到时死活,我们说清楚和好吧,有什么想法,你告诉我。”
“我没有怪你,你去负担我的确太沉重了,你要放弃你自己。我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去为了另一个人毁掉自己的人生。爱别人但也爱自己,没有错。没关系的。”
乌洇拉住他军装下收紧了的手。
“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就像我看到你仍然会有与别人不同的那种血脉的本能亲昵。也帮我向其他家人说一下吧,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一顿饭。我以前的确怨你们,那时我不成熟,自我中心,当然也因为我需要骗自己。现在我们可以和解了。”
陈铎回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低声说,“小宝,我们会活下来,你现在像交代遗言。”
乌洇耸肩,看着他露出一个笑,“不然呢?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次活动本甚至合区了,标注所有主牌都有出现的可能,规则也都公布完了,那个高文明或许想要结束了吧,就在这一场里。”
陈铎握紧了她的手,凝着她的眼神这次像在许下誓言般郑重,“我没死之前,你不会死。”
乌洇眼眸弯起,“不用啦。你保护好自己。”
“因为没有他们,我也未必真的多想活着。不过我希望你和西西之间可以友好一点,你们俩总感觉一股火药味,他真的挺好的。”
陈铎沉默,最后应声,“……好。”
乌洇补充:“我和他也说了。”
陈铎:“……哦。”
乌洇:……
她心里扶额,是不是哥哥和男朋友就是很难友好?
看那人出来了,她推推他,“快去快去,赶紧想想稿。”
纪御见他们俩聊完了,这才靠近,很有分寸感。他跟着一块进去。
里面工作人员全部身穿正装,态度非常恭敬。顾将军与之前和他一起来那个男人也在,乌洇也是后面才知道,江桃三,陈铎的好友。名字也在排行榜上,但她才和脸对上号。
另外陈铎竟然是半年前出现异况后,新成立的秘密研究所317所的所长,3月17就是当初发现异常的日期。他被调派过来原先是副所长,游戏正式出现后所长也进入了,不幸死亡,他就升为所长了。
前方有一个屏幕,分成了多格,正在放映到全球网络上。
陈铎出现后,屏幕变换到了最中间放大的格子。
为了提升人的凝聚力,实时直播是开启了弹幕评论功能的。人们都在说着话,更能让人感觉到世界上所有人都在一起。不过不同语言间用了不同的服务器,不然太拥挤,这样分流后不同语言评论自己的,画面一样就行。
画面转播至全球,乌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翻动的评论才有实感,不然只看着这个白色房间真没多少感觉。
现在看才能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观看。
“我是陈铎,A1区天使牌代表。”
他一出现弹幕就疯狂飙升了,游戏是种微妙的存在,它加剧了人们的慕强心理。
陈铎这个A1区实力榜稳坐第一的人,就是无数人会本能尊从的那个强大标志。尤其他还手持三张牌。
乌洇和纪御站在一边望着,他现在的气场与刚刚在外面时简直像两个人。
陈铎变了一副面孔,都有些陌生了。此前他对于下层,其实是冷漠冷淡的态度,他不需要出现在大众面前,他是站在台后的人。
现在他讲着话,突然间变成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形象,那些政客所讲的话,由一个真正上阵杀敌的铁血军人讲出来,更加深入人心。乌洇注意到就连旁边顾将军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仿佛忽然发现,原来他是熟悉掌握那一套的,只是之前不需要他去用。
他的转变迅速,从幕后转至台前,那样自然。仿佛这才是他想要的。
所谓冷静的枪,只是假象。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个人想做什么。
顾定山望着,也是此刻才忽然发现,他这半个徒弟,底色从来就是个野心家,连他都没看透。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枪,而是指挥官的令,权利才是他想要的。他才是真正蛰伏的狼,藏的最深那只。
纪御眯眼看着,看了半晌,垂头在乌洇耳边低声耳语,“看到了吗,你哥是个不简单的人,他很深。”
“你们上个副本他硬是隐身了那么久,有些时候脱离风波自保是种能力,他很稳得住,也很擅长用自己的方式往上爬。”
纪御之前觉得不合适,并没有和她说到过陈铎。实际上细思上个副本就能发现,他才是那个赢家,别人在生死间交战,他隐身了还又卷走两张主牌,并且没人把注意力投入到他身上,去关注他有什么不对和问题。
“你知道战车牌的含义吗?”
乌洇点头,当然知道,战车关键词是意志、自律、胜利。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她没有太多诧异,陈铎小时候就是个追逐胜利的人,他竞争意识一直都很强,只不过他看起来话少内向,容易让人忽视那一点。时隔多年这次见面她也险些被蒙蔽过去了,现在看来,他还是曾经的他,从未变过。
纪御望着站在那里的人,低声道:“追逐胜利的人,自然会追逐权利与荣誉,这样的人注定有野心,也有贪婪。只是当人们看政客说着一些什么时一眼会觉得这人充满野心欲望,看一个被钢铁覆盖的硬汉时,下意识不会这样想。”
“但有时候,许多东西只是假象。就像有人听到战车,第一下想到的是这是一张所向披靡勇往直前的硬汉会有的牌。可忽视了这张牌里,站在车上的武士带着王冠,它是力量与荣耀,手持法杖,那是权威与力量,前方有两座狮身人面兽拉着车,他在车上指挥着。”
纪御扭头看向乌洇,声音压的很低,“那是控制。”
“他在乎一个东西,指挥权。”
乌洇侧目看向了他。
“权。”他用口型说,“战车这张牌的渴望,是征伐。”
乌洇视线转向了站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那位“战士”,不由心生感慨。
现在想来确实,战车是第一张出现的牌,它毫不犹豫选定了陈铎,选择的最迅速。所有人都忽略了被假象蒙蔽了吧,牌选的那么迅速,分明是它觉得陈铎多么合它心意。
乌洇唇角不由翘起,果然还是那个他,闷不作响,但心思很深。她听着他被特封为将军,内心为他高兴的,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与壮志。
听完受封,她低声问,“纪哥,我看你早就有想法了,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纪御笑了下,“第一次碰见。”
这个乌洇有些诧异,“那么早?”
“对。”
“我在认识你之前见过他,那时就觉得这个人潜藏着某种东西,贪婪的野心与欲望,因为,”纪御轻声道,“倒吊人的本质,是看破真相。倒着去看这个世界,它追寻另一种角度看待万物。”
乌洇眨了下眼,“那为什么皇帝牌没有选择他?”
“皇帝牌有爱,他没有。以前跟你说怕你介意,其实他很冷漠,不过对你特殊。人需要支撑,再冷漠也需要一隅安放灵魂,心才会安定,你和他父母就是他寄托另一面的港湾,所以他不能失去。但他不在乎别人,他贪图权利,其它只是工具,他内心不在乎,无爱,也只能是装。你不一样,你有,所以皇帝牌只出现在了你面前。小乌,这次活动本我觉得你能拿到它。”
乌洇眼睛缓慢眨动了一下,看着他。
纪御的神情永远是那样成熟却有些不羁,很随性漫不经心的神态,他唇角扬着,也望着她。
“而且皇帝得是像刺眼的光那样明耀的。小乌你的作风很契合皇帝牌,你有责任心,有自发的担当。就像在城市折叠,很少有人会去那样做,很多人有心,却无能,像小兔,有些人有能却无意,像空蝉陈铎,甚至蓝薇儿也是。”
“而你都有,你的性格也很契合它,你本性是强势的,你说你咸鱼,但一有事你就会无意识地掌控局势,你无意识就会自己走到那个位置,站在明面上去执掌大权。就像郗索吧,你看他,他也有野心,但他就不可能会拿到这张牌,因为是暗的,阴的,他只能拿死神恶魔之类的牌,而你却拿不到。”
“去堂而皇之站在明面上去做的人其实并不多。种种塞选下来,它只在你这里出现过。”
“世界没有无端的东西,一切都有迹可寻,都有端倪。”
乌洇沉默了半晌。
“但它没有出现过了。”
“或许是它看出来了,你在逼自己成为愚者,你想成为愚者。你做好准备,也许它就会出现。”
乌洇双手扶上脸,用力抹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
没有,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那我为什么用不了愚者呢?它明明选择了我。”
“也许是你已经渐渐复杂,你和愚者的感应有没有越来越弱?”
乌洇心忽然震动般跳了一下,是的……越来越弱。
反而是城市折叠最初,她有一点感觉,也许是那时她内心过于天真,还在想着想要个看上去酷的牌,不在状态,因此用不了。而到如今,接受了想用了,反而越感应不到。
“纪哥……我和兔弟好像都变了,我们俩那会儿装姐弟的时候,我感觉我就像在玩游戏,很天真。”
“所有人都变了,小乌,我们注定得成长,而你也应该去正视,你的确天生不凡,逃避没有用。”
乌洇视线望向了陈铎,忽然满心疲惫,她苦笑了下,“是啊。谢谢你纪哥,别人都不敢对我说这些。”
纪御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一起看向画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