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看了两眼才辨认出来,摔倒的是那家的二儿子。
那看这样子,二儿子是上不了山了,老人的女儿看着柔柔弱弱,也不是个能半夜上山的,估计也不会去。
果然,最后只有大儿子去,毕竟人家亲戚不可能跟着棺大半夜爬山。
庄广多看了两眼,莫名觉得大儿子表情不太好,尤其是看二儿子的眼神。但他没时间多想,得先抬棺试试。
一走出这个院门,可就不能再把棺材放下了,因此谁站前谁站后,现在就得定下来。师傅中途抬不动倒是能换哀乐队的稍微帮衬一下,但大换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尽可能需要避免。
那位哑巴大哥主动示意他抬后面吧,见此老六也说,让庄广和大彭抬前面,他俩都是新人。
确实上山路,尽管没那么抖,挺平缓,可也是后面的人更费劲。
“六哥,我力气大,我抬后面。”
庄广觉得老六人挺好,他知道自己身体素质其实可以,他虽然最经常做的运动的是跑步,但其实健身也没落下,从小他力气也大,拔河都是别人争抢那个主力之一。
老六想劝,庄广也没多说,跟他掰了个手腕。
【庄叔人真好】
【叔人一直都挺好啊】
【是的,庄叔是面冷心热那种】
【好担心他,撞鬼怎么办?这地方好阴森,庄叔好好的为啥要抬棺啊,这高危职业,他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问题他不信这个啊,唉】
……
【我去,你们看小苒那边,她在镜子前卸妆,那个鬼就在她旁边站着,跟着看镜子。】
【我听说了,大半夜我不敢看】
【……我也是,所以我只看婼姐那边,感觉就算有鬼在她那边也没那么可怕】
……
【+1小乌那边我都不敢看,小乌现在应该不咋怕了,但她忘了,我记得当时见到断头鬼她跟焦虑症犯了似得,她要怕我也会跟着怕的!索哥又死了一样不醒来】
【我也是,主播一怕我就会跟着吓死】
……
在直播间的聊天中,送葬人员都定下了,可以出发了。
抬着棺材出了这农家乐,大彭才意识到,刚刚他嫌弃像停尸房的破屋有多让人安心了。
荒郊野岭,到处都是树,月色黯淡,午夜时分树成了黑色的,在手电筒的微光下那些影子像一只只伸出的枯爪,要将人拖进林深处一般。
大彭莫名觉得风声都像是某种东西的叫声,他心里泛起了悔意,但是没法儿说。现在这山不上也得上,棺材必须得抬上山给人埋了才行……
吹丧乐的开始了,深夜唢呐的声音更是让人不适,这种乐器因为几乎只在葬礼出现,于是让人下意识就和死人画上了等号。
大彭胡思乱想着,他盯着地上,怕也摔了,老六说棺材掉地上就完了。
每个人头上都有头灯,但人会走动,灯就跟着一晃一晃,再一晃……
【好阴森啊】
【不敢看了,我想走了】
【我也想走了】
【胆小鬼】
【滚你丫的】
庄广倒是没太多感觉,他就认真抬,脑子里在盘算还要干几天,之后再去干老本行怎么包装下自己多要点工资,健身运动这些什么时候再安排上……
山路漫长,更深露重,空气中流窜着股阴湿的气息。
走了二十分钟,大彭看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片墓碑。
上山土路不远处,白森森的十几个墓碑,林立在杂草地上,外圈稀稀松松被一圈树挡着。那块杂草疯长,看来已经很久都没人来上坟了。
大彭赶紧移开了眼。
干完今天,他就不干了,抬棺这活他现在觉得不好干了,他觉得自己挺胆大,也不信鬼神。可现在置身这种氛围,他还是心里一直拧着一样。
这山大半夜的时候简直就不像活人的地盘,跟活人闯入了死人的地盘一样。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挖好的墓穴了。
抬棺的师父都有点累了,哀乐师父自然也是,他们停下了,送葬途中哀乐是可以停的。
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又蔓延上来了。
大彭脚步猛然停了下,“什么声音?”他心里太慌了,脑子没转过来就下意识说了话。
深夜突然蹦出一句话,山间冷风嗖嗖,所有人下意识愣了下。
……什么声音?
好像真的有声音!
“呲啦、呲啦、呲啦……”
接连不断。
什么声音?
像是……指甲刮挠的声音。
老六表情一下就升起惊厥,他声音有明显的紧张恐惧,对前面的哀乐师父说,“大哥快吹吧,咱赶紧去。”
大伙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那个领头的哀乐师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
庄广刚开始也没有,看到跟他一块抬旁边的那个哑巴大哥表情突然就紧绷了,他反应过来……
他在看……棺材吗?
庄广下意识也看向了前面的沉重黑棺。
唢呐声太大,听不到了。
但他总感觉,刚刚那种诡异的呲啦声在,那声音在他脑子里打转。庄广不可置信,是所有人太紧张幻觉了吗?
难道真的那只尸体在里面挠棺材?
不可能吧。
他抬着棺,离棺那么近,只有一米距离。
庄广喉头滚了一下,突然被冲击到了,他想否认,但他的确听到了呲啦声,也确实……就在棺材这个位置。
难道是把老人的猫一块关进去了?
大彭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就说,他就说怎么总有不好的预感!!
他整个人抖地很厉害,老六自己也心跳疾速,下意识看前面的男人,这家的大儿子。
他好像也很恐惧,他刚刚走在哀乐队前面,现在走到了他们旁边。
棺材里……正常情况,不应该啊……
突然——
“咚”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间猛烈急促的木板敲击声吓到了所有人,震动声甚至在唢呐压制都能听到!
也可能是吹哀乐的四个人,也一直不由自主捕捉着棺材任何一丝异动。
那家大儿子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抬棺的师父,包括庄广在内,也全都僵住了。
整个送葬队伍诡异的集体停住。
棺材里咚咚咚咚接连不断的声音没有唢呐遮挡清晰到穿进人紧缩的心脏。
老六一瞬间满头大汗,急促道:“快走,快点不要松手,别松手,千万别。”
庄广冷汗也下来了,突然觉得棺材沉重地要压死人,咚咚咚的声音离得那么近,里面有东西在敲棺材!
所有人这时候都深深记得那句话,送棺途中棺材千万不能落地!!
大彭腿都在抖,但死死扛着棺材,他感觉已经要软倒了,但不敢放手,不敢。
早应该听老六的,早应该听老六的,早应该听老六的,早应该听老六的……
哀乐的领头师傅在前面用哭丧的语气说话,“大哥啊,马上就到了,你别急啊,马上就到你家了,消停点吧,大哥啊……”
庄广盯着黑棺,浑身都像冻结了一样,差点要同手同脚了。
那家大儿子被哀乐师父推了一下也回过神了,开始哭丧,“爹啊,你就好好走吧,儿子会照顾好我弟和妹妹的,你别担心,爹啊,儿子就恨你活着没好好孝敬你……”
话还没说完,突然,棺材里震动猛烈到都有些摇晃,大彭听着身后的动静都感觉身后立马有只青黑的手会抓住他的头!
他一个抖,腿一下软了,跪倒在地,棺材一下失衡,老六庄广和哑巴大哥都抓不住了——
咚——
棺材落地。
丧乐师父骤然间全跑了。
庄广愕然,下意识跟着往山下跑。
老六也跟着跑,整个人抖地厉害,嘴里喃喃,“完了,完了……”
大彭连滚带爬也跟着跑。
所有人都跑了,包括那家的大儿子。
黑色的棺材孤零零停在荒野半山上。
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