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疑惑不解:“山上缺衣少食,生活不便。我见也没有?人在附近盯着你们必须守墓,为?何不下山去生活呢?”
薛老太闻言,立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下山?那怎么行!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守着……怎么能违背陛下的命令呢?这是死罪呀!”
林争渡见状,便不再谈论这件事情。
她能理解薛老太的坚持,这就和封建社会里,大家都觉得给皇帝当奴才,为?皇帝去死,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一样。
东洲世家建立的国度,和她老家过去的封建君王时代也大差不差。
薛老太吃完饭,见谢观棋主?动的在那洗碗,便对林争渡夸奖他?道:“林姑娘,你丈夫真?是一个?体贴的好?人啊。”
林争渡眨了眨眼,偏过脸,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谢观棋。
谢观棋明显听?见了,她看见谢观棋嘴角微微往上扬着。
一直站在门口发呆的云省忽然开?口:“他?不是小林的丈夫。”
谢观棋:“……”
林争渡再度无语,并笑了一声。
薛老太疑惑,“不是丈夫,难道是兄妹吗?”
云省张口正?要说话,谢观棋打断了他?:“师父,你现在没事干的话,就来洗碗,锅里的水我一碰就干。”
云省确实没别的事情做,闻言便走过去洗碗,并对谢观棋道:“你走远一点,不要待在屋子里。你呆在屋子里,弄得这里好?热。”
谢观棋:“……”
见没人解释,薛老太被弄糊涂了,搞不明白这对年纪相当容貌又?般配的年轻男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在她毕竟上了年纪,林争渡另外找了个?话题将此事岔开?,她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屋外靠墙的角落堆着簸箕和一些做工粗糙的农具,薛老太一边同林争渡说话闲聊,一边走过去拿起锄头。
林争渡:“您是要除草吗?我来帮您。”
薛老太连连摆手:“不除草,不除草,我挖坑。”
她指着杂草丛里那个?不明显的土包,道:“我要在这个?坟墓旁边挖一个?坑,趁我还活着的挖完,这样死了就可以躺进去。”
林争渡看了眼快要有?自己腰高的杂草,也拿了个?锄头,说:“您一个?人挖太慢了,我来帮忙快点。”
这回薛老太没有?再拒绝了,一老一少选定土堆旁边的空地,开?始闷头挖坑。林争渡不时跟薛老太说几句话,一会问她平时都做什么,一会又?问她有?没有?见过其他?上山的人。
越问,林争渡越觉得奇怪。
因为?薛老太说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在山上见到?过外人了,昨天遇到?云省来敲门,她还以为?是山里的狗熊。
最后委婉的问到?那位伟大燕国皇帝的陵墓——
薛老太扶着锄头,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种陷入回忆时特有?的神情:“陛下的陵墓,修建在群山最深的深处,同弱河底下的地狱连在一起。”
“我在附近没有?找到?皇陵的踪迹。”
云省洗着碗,面色凝重,好?似他?手上拿的不是一个?脏碗,而是一卷秘辛。
谢观棋站在稍远一点的窗户面前,回答:“我也没有?找到?。”
云省:“但活地图显示陵墓就在这片地方,不应该没有?。”
谢观棋:“先找着,如?果在的话总能找到?。”
说话间,他?往屋外看了一眼:林争渡正?在同那个?老太婆锄地。
她们锄地做什么?种菜?但也不见她们挪地方啊。
谢观棋是很愿意去帮忙的,只是以他?手上的温度,现在只怕一拿上锄头,那木制的把手会先被点燃烧起来。
他?把怀里的剑换了个?姿势抱着,迟疑的问:“师父,你觉得我和争渡是什么关?系?”
云省:“你跟我说的是朋友。”
谢观棋很想说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他?们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但是话到?嘴边,谢观棋嘴巴张开?了一点后又?闭上。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林争渡说的话来,虽然后面林争渡背过去拿后脑勺对着他?了,但他?知道林争渡肯定哭了。
一时间屋内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空气越来越闷热。
直到?林争渡走进来;她在屋外放了锄头洗了手,但裙角仍旧沾着一点泥巴色。
谢观棋见了,轻轻一动手指,火灵攀爬上去,小心而精准的将那些脏污焚烧干净。
换成平时,这种事情对谢观棋而言是手到?擒来,他?可以烧干净衣服上沾到?的血渍而不损伤任何一角布料;而现在,尽管谢观棋已经极力控制,火灵仍旧在林争渡裙角留下一点焦黑的印子。
他?看着林争渡裙角,不禁有?些懊恼。
但林争渡压根没察觉——她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手,道:“我知道皇陵入口在哪了。”
谢观棋:“嗯……嗯?!”
云省:“!!!”
林争渡:“云省前辈,你怎么还没有?把碗洗完?”
云省回过神来,“噢噢,因为?我连灶台也一起洗了……”
他?加快了干活的速度,同时掏出活地图给林争渡。
林争渡将地图一角放大,指着绕过山壁流经附近的一条河流,道:“这条河的起点,这里往下有?一条暗河,燕国皇帝的陵墓就修在暗河里面。”
云省和谢观棋一左一右的凑过去看,谢观棋因为?顾忌自己身上的温度,而和林争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然而现在保持距离好?似也效果变差了,林争渡挨着谢观棋的那一侧头发被热得卷曲起来,那半边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
第125章 报恩 ◎至于小棋——应该已经死了吧。◎
谢观棋注意到了,默不作声的往远离林争渡的位置挪了两?步。
他目光越过林争渡,瞥了眼同样站在林争渡身?边的师父;云省没有谢观棋的烦恼,所以?很自然的挨近林争渡站着,垂眼看她手指点在一条河流上。
云省:“小薛跟你说的?”
林争渡点头:“嗯。”
云省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林争渡道:“薛婆婆说她小时候见过燕国皇帝,皇帝就是乘船从暗河逆流进入陵墓的。”
谢观棋将地图从林争渡手上抽走?,“我去探探,你们就在这等我。”
林争渡:“云省前?辈不一起去吗?”
云省摇头,更?赞同谢观棋的建议。他目光轻移扫了一眼屋外,低声道:“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最好不要轻信外人。”
谢观棋拿着地图翻窗出门去踩点了,林争渡想着那个坑还没有挖完,于是拿了锄头走?过去,继续帮薛老太挖坑。
云省洗完碗后暂无其他事情可做,便坐在院里条凳上凝神发?呆。
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林争渡站在坑底,比划了一下,见坑沿已经到自己脖颈处。
这个高度别说埋一个老太太,把她和谢观棋一块埋了也绰绰有余。
她拄着锄头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地面上搬运浮土的薛老太,道:“婆婆,我看这个坑深度差不多够用了,不用再?挖了。”
薛老太颤巍巍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连连点头,又要伸手去拉林争渡。
林争渡看着她那朽木一般的腿脚,哪里敢向她借力?生怕自己一拽,给这老人也拽下来?。
她摆手叫薛老太让开,自己动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薛老太见了,十分惊奇,道:“林姑娘——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你看起来?像一朵花儿似的,可是又能锄地,又能爬坑,力气也这么大。”
林争渡拍拍手上的土,自谦道:“在家?里干活儿干惯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天光将暗未暗,远处森林漆黑得像一团墨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天上的灵线好似变得更?红了。
林争渡走?过去问云省:“前?辈,谢观棋还没有回来?吗?”
云省站起来?摇头:“还没,你饿了?正好,我来?做晚饭。”
林争渡愣了愣,迟疑:“您做?要不然还是我来?……”
云省:“我手艺还行。”
他很诚恳的样子,林争渡挠挠头,只好去起灶火给他打下手。
薛老太见状很过意不去,想来?分点活儿,被?林争渡劝去休息了。
火苗在灶孔里燃烧跳跃着,林争渡时不时往里面添柴,再?不然就是用眼角余光瞥向堂屋窗户。
不多时,晚饭煮好了——林争渡拍拍裙子去叫薛老太来?吃晚饭,然而敲门好几下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正疑惑间,倏忽衣领一紧;云省拽着她衣领把她扯到自己身?后,一马当先推开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静默幽暗,从堂屋飘进来?的米饭香气很温暖的填充在这片空气里。
林争渡从云省身?后探出头来?,左右顾盼,看见薛老太坐在床沿低头佝偻的身?影。
云省警惕了一秒不到,便平静让开。这猝不及防的让开,倒让林争渡吓了一下。
云省道:“没有危险。”
林争渡:“……噢。”
她心里腹诽,并即刻想到了谢观棋。难怪刚认识时谢观棋性格那样讨人厌,原来?是随了他师父。
不过谢观棋又要比他师父好许多。但具体好在哪里,林争渡却并未思考过。
她脚步轻轻走?到薛老太面前?,半蹲下来?查看,发?觉薛老太已经死了。
老死的。
苍老衰败的死亡气息混在米饭的香气里。
白天挖的坑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林争渡擎着烛火,云省帮忙将薛老太尸体抱入土坑里。
而后两?人从屋外墙角处一人拿了一把铲子,将土坑填平。那处地面从平底变成一个新的小土包,和隔壁已经长起来?许多杂草的小土包并立在一起。
林争渡把煮熟的饭装进碗里,给插上三炷香,摆在土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