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长老?对自己徒弟倒是不为难,也懒得训斥他们;毕竟这?里是剑宗,年轻一代的弟子里就没有谁不畏惧谢观棋的。
紫竹林的弟子敢来告状已经让他很意外,同时也更加生气:自持强大就欺凌同门,简直是无视门规目无尊长!
从弟子手?中拿走了冰灵旺盛的寒魄鞭,戒律长老?气势汹汹的去行刑了。
行刑的地方在偏殿,戒律长老?一走,大殿上剩下的紫竹林弟子和?燕稠山弟子互相瞪着对方。等到偏殿传来隐约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时,两方弟子的气氛便?充满了一点即炸的火药味。
旁边戒律殿的弟子个个假装擦摆件的擦摆件,假装扫地的扫地,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在心底暗暗祈求双方不要在大殿上打起来。
明竹阴阳怪气道:“同样是师门里的大师兄,我们家师兄确实没你?们师兄厉害哈!毕竟我们师兄只会一招致胜,但你?们师兄要考虑得就比较多了,又要背门规,又要打小报告……噢,说错了,没有一招,大师兄没出招就已经赢了。”
对面冷笑着阴阳回去:“是可惜了,我们师兄考虑得还是不如你?们家二?师兄多,不然也不至于被你?们二?师兄撬走道侣了。”
对于自家二?师兄昔日挖同门墙脚的道德败坏行为,明竹也深以为耻。
但再耻那也是自己二?师兄!
明竹还以冷笑:“什么道侣?结契了吗见过师门长辈了吗拜过天?地了吗就道侣——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们师兄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脸生得没我们二?师兄好?看……真搞笑,既然人家选择了我二?师兄,那你?们师兄才是第三?者吧?”
“你?!你?们燕稠山的——简直是恬不知耻!”
“呵呵,反正被抛弃的男人不是我家二?师兄。”
“如果不是何相逢挖墙脚!我们师兄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我家二?师兄挖墙脚,你?们师兄的前任现在不知道有多难受。”
……
紫竹林的弟子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吵架和?不要脸这?方面,并不是明竹的对手?。其中一个性急的紫竹林弟子忍不住拔了剑,雪亮的剑锋出鞘数寸,迫人剑气已经涌起。
何相逢抓着明竹衣领将她揽到自己身后?,瞥了眼对方出鞘的剑,微笑:“吵架归吵架,拔剑就不太好?了吧?我师妹还是伤患呢。”
被紫竹林弟子簇拥着,从刚才开始就对吵架毫无参与欲望的王雪时,唯独在何相逢站出来时,猛地睁开了眼——二?人四目相对,王雪时将拔剑的师弟推到身后?护住,上前一步站到前面来。
“她会受伤,难道不是拜她有个道德败坏的师兄所赐?”王雪时冷声回击,虽未拔剑,但周身温度却已经受他灵力外放的影响,骤然降低了下来。
真挖了对方墙脚的何相逢并未露出羞愧神色,分毫不让的与王雪时对视,二?人灵力于沉默间隙中交锋,搞得整个大殿里一半冷一半热的。
何相逢:“我倒觉得,主要原因可能是我至交好?友有个心胸狭隘恃强凌弱的前夫所致。”
“至交好?友?”王雪时气笑了,腰间长剑受灵力驱动?出鞘,“谁家好?友会滚到床上去?何相逢,当第三?者当成你?这?样,你?的脸皮当真是厚得令我刮目相看!”
何相逢寸步不让挡在前面,“看来你?对我当第三?者的行径十分不齿,其实我当初就说了——只要你?和?李夏清分开,那我就不用当第三?者了,这?不是好?意见没被你?采纳吗?但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吧?”
他小幅度的歪了下头,单手?搭上佩剑剑柄,狭长如柳叶的眼笑弯弯,“被抛弃是你?的问题,被选择是我的战绩,你?恨来恨去,最恨的其实是自己没有成为正确答案吧?”
王雪时一时恨得血都冲上天?灵盖了,红了眼睛拔剑而上,何相逢也第一时间驱剑出鞘;二?人的剑尚未撞到一起,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直接镇压了下去。
何相逢拔出来了一半的剑被压回剑鞘里,而王雪时的剑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嗡鸣一声插入石柱上。
谢观棋压制完两把没什么威胁的剑,才开口:“不要打架。”
理?论上来说,挨了十鞭子——而且还是戒律长老?亲自动?手?——大部分人这?会儿都应该趴着动?不了了才对。但是谢观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受过处罚的人,就连说话语调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戒律长老?慢一步过来,右手?上缠绕着滴血的鞭子:这?说明他并没有鞭下留情?,一如既往严格的处罚了违规弟子。
他目光扫过被强制镇压的现场,然后?视线在插入立柱的那把剑身上停留片刻。
戒律长老?粗声粗气:“谁的剑?!”
王雪时抿着唇站出来,手?一抬——本?命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倒飞回他手?中,被他插回剑鞘里。
戒律长老?:“无故拔剑动?手?,你?也去领罚十鞭!”
紫竹林弟子还要争辩,却被王雪时拦住。他瞥了何相逢一眼,旋即抬着下巴冷脸走出去受罚了。
有戒律长老?在,更何况谢观棋也回来了,大殿上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个个都变成了鹌鹑。除了紫竹林的弟子想要留下来等王雪时,没有离开,燕稠山的弟子亦步亦趋跟在谢观棋身后?,离开了戒律殿。
走出戒律殿一段距离之后?,才有燕稠山弟子抱怨出声:“大师兄,你?怎么不和?戒律长老?解释啊?这?件事?情?明明不是你?的错,都是王雪时先动?的手?……”
谢观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问:“王雪时是谁?我打的不是小竹吗?”
“……”
众人沉默。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的燕稠山弟子,在沉默之余,顿时都对王雪时生出几分可怜来。
打没少?挨,结果只有本?命剑的名字被大师兄记住了。
而且还真的被她们二?师兄绿了。
王雪时和?何相逢的事?情?,在剑宗弟子之中不算秘密。紫竹林和?燕稠山针锋相对,也是从何相逢抢了王雪时未婚妻之事?开始——这?件事?情?按照世俗情?理?来说,确实是何相逢不讲道德。
但正如明竹反驳的那样,王雪时与那合欢宗女子只是结了口头婚约,并未结契,见师长,也没拜天?地,算不得正式道侣。
所以严格算来,燕稠山的二?师兄也不是第三?者。
谢观棋对师弟师妹们内心的开脱纠结一无所知;他倒是知道落霞和?小竹因为抢未婚妻而结仇的事?情?,只是觉得不重要,也不认为那是大事?,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他没跟师弟师妹们一起回燕稠山,半路转道去了药宗:现在天?色看起来还不算特别晚,林大夫应该还没睡觉,谢观棋想去看看林大夫考虑好?了没有。
今天?也是一个晴夜,药山的植物枝叶在夏季生长得格外茂盛,点着灯火的小院于重叠暗绿中影影绰绰。
谢观棋已经来过很多次,熟练的绕过阵法进入院中,先站在走廊上听了会声音,找到林争渡在哪个房间里,然后?再走到那个房间的窗户边——却发现林争渡的卧室窗户开着。
窗户边就是梳妆台,林争渡穿着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把梳子在梳头发。
数盏烛火点得台上亮似白昼,铜镜清晰。桌上摆着敞开的首饰盒,还有许多颜色花花绿绿,谢观棋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软腻膏子。
他愣了愣,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也楞,没想到半夜窗户外面还会随机刷新出一个谢观棋来。
她把梳子放下,脸偏向窗户那边:“你?怎么跑过来了?”
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谢观棋才缓过神来,眨了下眼睛,道:“我不知道——”
林争渡觉得好?笑,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你?不知道?”
谢观棋:“……我想起来了,我是来问你?,双修的事?情?想好?没有。”
他话音刚落,那只金色的传信灵鸟就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先绕着谢观棋转了一圈,随后?在谢观棋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的飞进屋内,落在梳妆台上。
林争渡指着灵鸟:“你?传信给我不就好?了?”
谢观棋:“剑宗离药宗很近,我御剑比灵鸟飞得快。”
灵鸟被林争渡手?指戳了两下,立刻挥着翅膀又飞走了。
林争渡道:“这?才第一天?,我当然没想好?,你?——”
她本?来想逗谢观棋几句,但是靠近一点之后?,林争渡感觉到谢观棋身上极度活跃的,湿润的血液气息。
她吓了一跳,但是看着谢观棋没事?人一样的脸,又疑心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迟疑的开口:“你?……来的时候,杀生了?”
谢观棋摇头:“没有——你?闻到血腥味了吗?是我背上有伤口。今天?在戒律长老?那边挨了罚。”
他转过身去,背对林争渡脱了上衣;脱衣速度极快,比林争渡白天?诊治的那个剑修还快。
这?主要归功于谢观棋衣着实在朴素,上衣就只是十分普通的上衣,没有多余的皮带坠子挂饰设计,衣领一扯就能秒脱。
黑衣不显色,脱下后?露出洁白后?背,才让人看见谢观棋后?背几近血肉模糊,绽开的伤口上凝结有冰霜。
林争渡‘啊’了一声,手?指轻轻碰上去——她没敢碰伤口,只碰了谢观棋后?肩上被血染红的一部分皮肤,那块肌肉一瞬间绷紧起来,拉扯起明显的线条。
林争渡连忙缩回手?:“我碰痛你?了吗?”
谢观棋抬臂揉了下自己肩膀,回答:“没,就是你?手?好?冰,直接碰上来我有点不习惯。”
他在心里想:白天?那顿……真的打轻了。
作者有话说:落霞:得意的恶毒男小三
小竹:无能狂怒的前夫哥
小谢:林大夫林大夫林大夫林大夫[红心][红心][红心]
第27章 包扎 ◎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隔着窗户还是有些不方?便,林争渡干脆让谢观棋进来。
她原本想的是让谢观棋绕一下,从正门进 来。也不知道谢观棋脑子是怎么理解的,单手一撑窗台,直接翻了进来。
他翻身进来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连带肩膀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绷紧,看得林争渡心惊肉跳,生怕他的伤口二次开?裂。
但好在没有——谢观棋进来后将后背对着林争渡,伤口仍旧是半凝固状态,白色冰霜结在暗色血痂之间,冷气幽幽,居然没有被谢观棋身上的温度融化。
林争渡取了一盏灯掌着细看,灯火把谢观棋背上的皮肤照出一种很?莹润的暖黄,就是后背上那些皮开?肉绽的鞭痕看着有些吓人。
谢观棋活动?了一下肩膀,两片格外对称漂亮的蝴蝶骨跟着耸动?了一下,道:“别担心,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不严重。”
这种程度的伤对于谢观棋来说,连小伤都算不上。
他不是那种被宗门供起?来的天骄,从握剑起?就被云省拎去各种秘境和危险地?区练手,十三岁之后云省就直接暗中保护也不保了放手让他自己去玩,人生中已经度过的十八年?里除了练剑就是吃饭,受伤是常态,平稳安定的生活才会让谢观棋感到不适。
林争渡伸手往他伤口上一按:谢观棋肩背霎时紧绷,但没有吱声。
她摸出谢观棋没有撒谎,伤势只在皮肉上,以谢观棋的修为,再晚点来这会儿都该愈合了。
林争渡叹气:“我去拿药来给你上,你先?坐着吧。”
她将烛台放到梳妆台上,自己去配药室找了膏药回来,见谢观棋已经自觉坐到了床边,正探着头在观望她梳妆台上的东西。
谢观棋神色凝重,仿佛他面前摆着的不是零碎饰品和化妆品,而是一道他琢磨不明白的剑招。
为了方?便给他上药,林争渡把他的头发全部拨到前面去;又卷又盛的长发一直从他胸口遮到腹部,林争渡目光从高处往下扫了一眼?谢观棋胸口。
不算薄肌,但也和夸张沾不上边的胸肌,皮肤上交错着暗红的旧疤痕——蜡烛点得再多?,毕竟也只是蜡烛,亮不到哪里去。
光影里那具无限趋近于成年?男性的漂亮身体有些模糊,暗红色疤痕像蜿蜒的红墨笔触,攀爬在他胸腹间,又有部分被卷发的影子盖住。
林争渡很?快的收回目光,侧身坐在床沿,专心给谢观棋后背上起?药来。
眼?前是伤口,脑海里盘旋的却是正面。林争渡咬了咬下唇,挑了药膏的手指有点发抖,指尖一时被伤口上残余的冰霜冻到,一时又被谢观棋的肌肤烫到。
冷热交加,她指尖变得酥酥麻麻。
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化掉了伤口上凝结的冰霜,柔软药膏半融化的与血痂融为一体。
林争渡低声问?:“为什么挨了这样重的罚呀?”
她柔和的声音钻进谢观棋耳朵里,弄得谢观棋耳朵有点痒,就和脊背上时不时能感觉到的轻微触碰一样。
同时他想到了自己上一次被罚扫,碰见了林大?夫——那分明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是谢观棋一下子就记起?来,并且觉得当时林争渡说话的语气,表情,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