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连忙扒开对方的手,揉着自己脸颊肉,反驳:“师姐松手——我这是长开了?,抽条了?。什么叫几年不见?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呢!这都十几年了?!”
这是林争渡的同门师姐古朝露,入门比林争渡早三十多年。林争渡被佩兰仙子带回菡萏馆时,这位师姐早就已经离开药宗外出游历了?,唯有逢年过节会回来探望探望空巢师父和留守师妹师弟们。
每回回来必带礼物,所以很受师妹师弟们欢迎。
古朝露接过她背着的药篓,又指了?指身边长相温润,身形略丰的青年,介绍道?:“这我道?侣,柳真。”
“阿真,这是我师妹,林争渡。”
柳真笑眼弯弯:“争渡师妹好?。”
林争渡其实很想问?师姐,什么时候有的道?侣。但?是她道?侣就在现?场,直接问?又有些?不礼貌,她也只好?先和柳真打了?声招呼。
古朝露让柳真坐着休息,自己则提着药篓跟林争渡一起进了?配药室。
配药室的门刚一关上,古朝露毫不意外听见了?师妹一连串的问?题:“道?侣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结的道?侣?他是哪里人?多大了??修什么的?师父知道?吗?”
古朝露将药篓放下,无奈道?:“我都六十有余了?,有个道?侣也很正常嘛——还没和师父说呢,阿真现?在不能?使用传送法阵,所以我就先带他来你这住几天。”
药宗占地面积极大,而且地势曲折,又有许多阵法扭曲的空间,唯有传送法阵才能?抵达;其中就包括佩兰仙子的菡萏馆。
所以古朝露才会先带着道?侣来找林争渡。
古朝露在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玉牌,放进林争渡药篓里:“给你的,师父信里说你升三境了?,礼物。一个自带防御功能?的小玩意儿,你出去历练的时候记得带上。”
说完,她又绕着配药室的药柜走了?两步,问?:“你这有没有安胎养神的药?”
林争渡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怀孕了??”
古朝露:“不是我,是阿真怀了?。”
林争渡:“……?”
看出林争渡满脸迷惑,古朝露抱起胳膊,笑眯眯同她解释:“我以前没遇见阿真,也没想过要个孩子什么的——但人的想法总是很容易改变的,和阿真在一起之后,我就很想要一个有我两共同血脉的孩子,阿真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修士进入五境之后就很难怀上孩子,更何况我已经六境。我和阿真商量之后,便取了?子母河的河水,决定由阿真来分娩一个孩子。”
林争渡:“……还真有子母河啊?”
古朝露挑眉:“你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不过,这世界上当然有子母河了?,就在西洲女儿国中——只是子母河的河水,对五境以上的修士无用。”
林争渡只在西游记里看过女儿国和子母河的设定,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
不过师姐的道?侣喝下子母河河水便能?怀孕,修为?看来是远远不如?师姐的。
她心里胡乱想着事情,到底还是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两瓶安胎顺气丸,给了?古朝露。
古朝露拿了?药,又叮嘱林争渡:“这件事情你可别告诉师父。”
林争渡不解:“为?什么?”
古朝露道?:“阿真出身有点不好?,师父可能?会不喜欢他。等孩子生下来了?,师父到时候也会更好?接纳他一些?。”
林争渡愣了?愣:“出身不好??”
古朝露:“回头我再 和你细说。你且放心,阿真为?人品性?端正。”
小院里空房很多,考虑到孕妇——孕夫身体比较娇弱,林争渡就将□□空置的房间清理了?一间出来给她们住。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林争渡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便。准确的说,她生活质量还变高了?。
柳真性?格娴静,饱读诗书,无论林争渡和古朝露聊什么,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搭上话,而又能?使插话的时机和长短不令人厌烦。
而且他还做得一手好?菜,用起林争渡的厨房来,比林争渡这个主人要得心应手多了?。
托这位姐夫的福,林争渡也是过上了?一日三餐准时还能?顿顿五菜一汤的好?日子。
但?是对方表现?得越是完美,林争渡心里就越是发慌。毕竟佩兰仙子已经是她认识的强者里面,最不在乎修为?和身份的人了?,而且柳真外在表现?又这么完美,根本就挑不出任何能?让人讨厌的地方。
得是什么样的出身,让古朝露觉得这么性?格完美的道?侣会不被师父接受啊?
林争渡寻了?个机会,把古朝露单独拉到院子里,紧张的问?了?一遍自己心中疑惑。
古朝露犹豫半天,对上林争渡视线,最后还是老实交代:“阿真他……他原本不姓柳。他本名叫王留真,是西洲王家的人。”
西洲王家——林争渡觉得这个名头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仍旧是疑惑:“也没听说师父有和什么王家的结仇啊。”
古朝露低头,愁绪满怀的扯了?两片薄荷叶放进嘴巴里嚼,“你不出药宗,所以不知道?。王家确实和师父没有结过仇,但?是师父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世家。你就没有发现?吗?我们师父收的徒弟,不是孤儿就是妖族,连魔族都收过,但?就是没有一个是和世家有关系的。”
林争渡沉默了?。
她还真没有发现?。
没有人知道?佩兰仙子厌恶世家的原因,即使是古朝露也不知道?。外界的人之所以会清楚知道?佩兰仙子对世家的厌恶,是因为?佩兰仙子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态度。
在众多仙门,世家,都会出席的一些?盛会上,早年偶尔还会去参加一下凑热闹的佩兰仙子,会毫不留情的给那些?世家摆脸色看。
而且并?不是单独的针对某个姓氏,而是平等的给每个世家都甩脸子。
古朝露把薄荷叶咽下去,长叹一口气:“阿真原本是世家里的小少爷,抛家弃姓跟着我浪迹江湖,已是委屈了?他,我实在不想他再受师父的冷脸——可我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情,让师父勉强自己和世家子弟相处。”
“所以姑且先拖着吧,等拖到孩子出世了?再说。”
古朝露这话多少有点消极逃避,不过林争渡也能?理解。
因为?师姐虽然不是穿越的,但?身世也和她相近,都是亲人全?不在了?,四五岁的年纪就被佩兰仙子抱回来养大。
古朝露与?佩兰仙子,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和母女没有任何区别。即使后来古朝露外出游历很少回来,菡萏馆却还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佩兰仙子也时时与?她有书信往来。
作为?女儿,徒弟,古朝露不愿意一把年纪德高望重的师父,还得为?了?自己勉强给讨厌的人好?脸色看。
看来婆媳关系自古都是令人两难的,即使是修仙的人也逃不脱。
林争渡惆怅了?几分钟,转头就研究她那盆有点没精打采的断肠草去了?——既没有特别的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却也很体贴的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怕谢观棋半夜爬窗户会不小心惊扰孕夫,林争渡还特意写信给他,让他这段时间不准进小院来找自己。
林争渡那封信是早上寄出去的,结果她上午出门去巡山,刚走上山路,一道?斜坡爬了?大半,面前便伸出一只手来,作势要拉她。
林争渡视线上抬,看见那只手的小臂上绑着她很熟悉的护腕。
她再往上看一点,谢观棋抿着唇角的脸映入眼帘。
好?明显的不高兴,连头发都是直的。
林争渡搭上他的手,借力上坡站稳,然后拍了?拍自己袖子和裙面上沾到的灰土。
谢观棋把林争渡拉上来后,便抱着胳膊站到了?一边。他今天穿的是黑衣,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把肩甲也戴上了?——倒是挺好?看,只是那块肩甲做工很精细,对比之下,显得谢观棋那身衣服更粗糙了?。
林争渡笑吟吟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了??”
谢观棋:“你不是写信,叫我不要进院子吗?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林争渡:“找我有事?”
谢观棋:“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挟持了?,才给我写那样的信。”
林争渡听他说话,觉得好?笑,反问?:“那样的信?哪样的信?”
谢观棋眉头一皱,虽然没有刻意做出委屈的表情,但?语气却幽幽的:“我一收到信,马上过来了?,看你院子外面阵法还是好?的,没有邪魔入侵的气息,还有个男的在厨房里做饭,有个女的在院子里煮茶。你就是为?了?不让我看见她们,才写信让我不准去的?”
林争渡:“……你在外面看了?多久?”
谢观棋:“也没多久。那两人是谁?她们为?什么要住在你家里?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们?”
他问?题一串一串的,而且按照林争渡的经验,如?果她不回答谢观棋,谢观棋就会跟在后面一直问?一直问?。
林争渡叹气:“那是我师姐和她道?侣,她道?侣怀孕了?,所以她们暂时在我这小住一段时间。不让你过来,是怕你身上的剑气惊扰到孕夫——我师姐的道?侣修为?比我还低,而且怀孕之后身体还变差了?。”
谢观棋抱住胳膊的手一下子放下来了?,“噢,你师姐的道?侣啊,难怪,我看她们很有夫妻相。”
实际上他根本没记住那两人长什么样。不过既然是道?侣,说是夫妻相总归没有错。
林争渡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看着谢观棋:“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谢观棋:“以为?是你的新?病人——就像我一开始中毒那会,也住你那边一样。”
林争渡道?:“虽然我修为?不高,但?也不是每个抬过来的病人,都可以住在我院子里被我照顾的。”
林争渡边说话,边按照原定的巡山路线往山上走。
谢观棋跟在她身后,伸手提着林争渡背上的药篓,为?她省力。
他得到了?解释,确定林大夫只是怕惊扰到孕夫,而不是不想见他之后,谢观棋才开始有心情注意到别的事情;他摸了?下自己顺直的头发,一下子心又提了?起来,低垂眼睫小心翼翼观察林大夫神色。
但?是林大夫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一样,照常在巡山。
上次在锻造庐那次也是——林大夫明明都已经摸了?他的头发了?,却只字不提他头发从卷发变成了?直发的事情。
她为?什么不问??她没有发现?吗?还是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卷发还是直发?可是林大夫明明说过自己卷发好?看的!
谢观棋抓住药篓边缘,往自己面前一拽。正在往前走的林争渡被拽得后退,茫然:“做什么?”
谢观棋感觉被忽视了?,闷闷道?:“你都不理我。”
林争渡大觉冤枉,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不理你?我刚刚在和谁说话?不是谢观棋,难道?是谢小狗吗?”
谢观棋:“……你不关注我!”
林争渡转过身,想把药篓从谢观棋手上拽回来——谢观棋不肯松手,抿着唇死死抓住药篓一边。
林争渡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松开药篓,盯着谢观棋:“不关注你?这话又是从哪里来的?我盯自己师弟师妹的功课,都没有盯你盯得多了?。”
谢观棋:“你经常盯你那个卷头发师弟的功课?”
第50章 嫉妒心 ◎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一样的东西。◎
林争渡无语的笑了。
林争渡:“我说东你讲西,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谢观棋提到了头发,她便抬眼瞥了瞥谢观棋的头发:他平日里要么披发,要么束高马尾。今天却只随便用发带绑住,散乱的碎发垂在脸颊和脖颈边,看起来?十分潦草。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一收到信,就马上匆匆忙忙的从剑宗赶了过来?,才会连头发都这么乱。
但是他赶过来?后居然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乖乖听话的等?在了屋外——林争渡想想,觉得他像一头不大聪明的小鹿,心中又生?出?几分怜爱。
她抬手将谢观棋脸颊边的乱发理到耳后,柔和了声音道:“你平时也这样跟你师父说话?”
她的手指柔软,贴着谢观棋脸颊移动时,谢观棋不自觉偏过脸,追着想贴上去。
林争渡握手成拳,推了推谢观棋的脸:“先回答我。”
谢观棋:“我和我师父不怎么说话。”